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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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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冬日冰寒, 天氣陰沈,雖有太陽卻只是照明作用,並不能帶給這個冬日一絲溫暖, 陽光軟綿無力。

按日子來說該有一場大雪要來了。

裴梅生和姜晴山相繼打水回來,幾家人紛紛從一個大的茅草屋內探出頭來,議論紛紛。

“上面說什麽時候發糧食和種子了嗎?”

“行宮招人, 我們這些人能去嗎?”

“寨子裏人怎麽說?”

“曲村長他們把好東西都霸占了,趕我們到這裏來, 打個水還要分時段去,真糟踐人。”

“聽說行宮那邊又收了一些人, 不知道會不會放到我們這裏, 這裏人太多了, 擠不下了。”

裴家小姑嘟囔著,“我們這麽多人都擠在一起,撒個尿都扭不開身, 誰耐煩再要別人來。”她呸了一口,“早知道還不如待在俺們島上, 狗皮膏藥的來這裏受苦日子。”

“他嬸子,你沒聽人說嗎?當官的把咱們鹽島給炸了,所以現在城裏缺鹽,你不走留在那連渣都不剩。別胡咧咧了, 還是想法子想想這一天能吃啥, 你瞅著這幾個孩子餓的。”雨田飛飛等人都躺在大通鋪裏,病懨懨的。

裴梅生沒說話, 舔舔嘴唇, 他看了一眼姜晴山, 姜晴山面無表情。姜晴山將水桶放好, 拿了個水壺走到茅草屋內,走到最後一個位置面前,蹲下去,“娘,喝點水。”

一個幹枯的手出來,沒有掀開薄被,而是直接拿了水壺縮進被窩,不久後扔出一個空的水壺出來,扔到了床鋪下,臟亂腥臭的水漬可見。

姜晴山面無表情的彎腰拾起水壺,走出去。

外面的議論已經又換了話題,說到等下去寨子外的水溝裏挖泥螺。冬日野蔬能吃得不多,青綠色更是難見。而內陸這邊不必海邊,有大海的饋贈。所以他們活的極為艱難,幾乎是忍饑挨餓著,喝水茍活度日。

山中木材稀缺,被他們砍伐不少做了房子,冬日更是冷如冰窖,柴火緊張,更別提燒柴取暖了,只靠人力。但他們剛開始進入曲寨的時候也被允許砍伐樹木造屋,但後來曲寨原本逃出去的村民回來後,人又多起來,砍伐樹木就不太方便了,說不能砍伐太多,要定量。

大家夥一起擠在大通鋪裏,外面用木材圍起來,又有茅草覆蓋,靠著人力也能取暖。

曲寨在懸崖山下,中等村莊大小,和曲寨類似的還有玉河莊。不過人家村子是本地人,而且裏面傷亡不多,雖然也依附著行宮,但比他們這些外來的強太多了。曲寨之前的房子在清理喪屍的時候幾乎被炸毀燒毀完了,所以他們過得才這麽狼狽。

人到了這份上有吃有住餓不死凍不死不被怪物咬死,就是勝利。不是沒人想過抓那種怪物回來煮著吃,但這念頭一冒出,自己先打了幾個寒顫,疑心自己出了毛病,餓得沒了理智。那怪物吃了也會變成怪物,據說有一戶人家就是餓得受不了了,把鄰居家感染的小兒子煮了吃了,然後一家人都變成了那種怪物。

“晴山,夫子以前最喜歡你,你能不能去求夫子幫幫忙。”裴梅生哈著氣,搓著手,“我想去行宮,聽說行宮需要會寫字認字的人幫忙監工。”

姜晴山看著他,直言不諱,“劉夫子死了,張夫子自顧不暇。山長和崔夫子聽說已經離開了千巖城,被送往王城。我沒辦法。”劉夫子死前是讓他去行宮幫忙,可是他為了照顧母親拒絕了。他們跟著齊宣釗的最後一批漁船離開了海島,但誰知道外面也變了天。

裴梅生吸了吸鼻子,他鼻頭凍得通紅,衣服贓物很久沒洗過了,臉色蠟黃發黑,垂頭喪氣,“真的沒辦法了,這樣下去都會死的。”冬天太難熬了,已經有幾個人得了風寒了,他們都睡在一個大通鋪裏,很快就能全部染上風寒,一著不慎就完了。

“下午行宮來人,我們去求一點藥,晚上找個板子將得了風寒的人移到板子一側,隔開。”說罷,他便扛著鋤頭去前頭幹活。

他們這一批運氣還是好的,先前在漁船上生活啦一段時間。後來被安排在曲寨。曲寨之前的村民全部變異成了怪物,被齊宣釗帶著兵差用火藥清理完畢,將幸存者安置在這裏。

有些人不滿,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了。他們坐上那艘船還沒入千巖城港口的時候就聽差役和他們說不會讓所有人進城的。相比之下他們比留在島上的人幸運的多。裴梅生想起了裴蘇止,如果蘇止在這裏,說不定他們都能跟著齊宣釗去行宮。可是蘇止也許已經死在島上了。

裴梅生很久沒有想起裴蘇止了,這裏的生活折磨得他根本沒有力氣去想以前的事情。他們一艘船的人已經熬不住死去病去的人已經有十五個了。昨天夜裏一個老人出去方如廁,便再也沒有回來,早晨被發現凍死在茅廁旁。太冷了,人命比草芥還要低賤。

姜晴山一把子力氣,正在努力挖坑。他們曲寨也收到了行宮上面的命令,挖一條壕溝出來。這個壕溝是防喪屍的,不時會有差役下來巡邏查看,曲寨是行宮的第一處防線。

這個寨子原先有田地的,可是現在秋收已過,春耕未開始,因為冬季青黃不接,種子和農具都不多,又因為喪屍暴動動亂,家破人亡中,所以他們處於以後總尷尬的缺糧食狀態。

只要緩過勁來,開春有了糧食,他們很快就能在這站穩腳跟。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那些怪物不會再次突襲他們。

姜晴山帶著他娘,順便照顧幾個鄰居,他爹已經沒了,只有一個親娘在,雖然親娘已經完全瘋了,但也是他的依靠。

裴梅生更是孤獨一人,平日裏也格外照顧那些孤兒寡母的,他們這裏一共有活著的村民五十七個人,都是從齊宣釗帶著那個船隊上活下來的。

姜晴山挖壕溝不惜力,很快出了汗,但他腹中饑餓,挖了一會兒便停下休息,涼水入喉,五臟六腑一個激靈,神情又清醒了一點。

然後就看到幾個人影朝他奔來,人影還喊著他的名字。

姜晴山疑心自己看錯了人,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嘴唇抽動著。

轉眼那人已經到了跟前,“嗨,姜晴山好久不見啦。”

裴蘇止沖他揮揮手,“咋了,不信我還活著?給你瞅瞅。”裴蘇止含笑在姜晴山面前轉了個圈。

姜晴山這才反應過來,聲音抖著,一向面癱的臉竟然顯出了可疑的激動,鋤頭倒地,姜晴山伸出手按住了裴蘇止的肩膀,

“蘇止,蘇止。你,真的是你!裴嬸娘裴大哥!!”他看著他身後熟悉的幾個人,幾乎是熱淚盈眶,“你們都還活著。”

“我們命大。”裴蘇止抱了一下姜晴山,“好兄弟,你看你瘦的。”這背後和肩膀的骨頭咯人,“走走,帶我去看看我嬸子侄子,和我詳細說說你們情況。梅生呢,好不好?”

這一路冒險,西橘村的幾個小夥伴們又聚在一起了。裴梅生見到裴蘇止熱淚盈眶,久久的抱住他不丟手,後來還是被姜晴山隔開。大家更是抱頭痛哭,哭好之後才開始說各自的情況。

裴蘇止來曲寨之前並沒有見到徐遠洲,只是見到了齊宣釗,齊宣釗告訴大概告訴他們,他帶著幾船人回到千巖城之後的事情,涉及到了千巖城內部的權力之爭。齊宣釗沒有詳細說明,只是說他們後來又出城來到了行宮駐紮,把他們放入了曲寨。而姜晴山和裴梅生說的就詳細多了。

裴蘇止聽完,只覺好大一場戲,不比他們留在鹽島上過得好,也是很驚險刺激。

姜晴山說他們這船人除了明德班的和山長夫子他們,普通人壓根沒被允許入內城,先讓他們在漁船上待了好幾天,不允許下船。

後來過了大概七八天,讓他們下船了,也不讓他們去外城,就在港口一處空地搭了幾個營帳。再後來港口來了好多好多人,都是從各地方要進城的。

港口就戒嚴,驅趕漁船客船,他們正不知所蹤間。

齊宣釗帶人再次出現,讓他們趕緊上船,然後到了懸崖山,他跟著差役們下船清理喪屍,然後把曲寨收拾幹凈,他們就安排在這裏來了。

先前曲寨人不多,有些田裏還有吃的,後來外城有些村莊全部出事了,拖家帶口的的來了很多。

寨子裏湧進了一些人,糧食什麽的也不夠吃了,他們也帶來了許多外面的消息。外面都是不好的消息,聽了他們更不敢再出去了,就縮在曲寨裏。這陣子砍樹什麽的已經歸置起來了,但天太冷了,地被凍住了,尋思著等糧食下來,天暖活一點再把土翻翻播種撒菜的忙活點吃的口糧。

他們這邊狀況已經看到了。今天不止裴蘇止來了,裴照意和裴照陽也跟著來了,還有裴大娘,主要是要看雨田母子和小姑,還有幾個孩子。

可惜飛飛還在,林林已經去了。雨田也受得不成樣子了,得了風寒。小姑他們見面就是哭,邊哭邊說的。小姑和母親也沒了以前的齟齬,抱頭哭了一場,商量著如何做。

裴蘇止來之前是問了齊宣釗一些情況,但沒想到情況比他們想的惡劣。他空間的糧食可不能不夠吃,還有草藥,他們都拿了一點出來,分了。裴蘇止想起佛手瓜種子,他這裏還有十顆種子,齊宣釗說要他待在行宮那裏,可是那裏的屯田都有專門人打理,他並不能在其中很好的自如地種菜。

如今到了曲寨,說完了各自的情況。裴蘇止就想起正經事,要姜晴山和裴梅生帶他去看看田地,他想在這裏種佛手瓜,要大規模種植那種,按照佛手瓜的生長周期和產量,一旦中成了,這個冬天的糧食就不缺了。所有人都不會挨餓了。而且他還能夠收取掙積分!

最主要的是這裏沒那麽多聰明人。他不想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來這裏之後,他可以借著徐遠洲的名義說種子是他給的,做事沒那麽多聰明人看著,也自由。

從田裏回來後,裴蘇止已經打定主意要留在這裏了。去找他哥商量,卻看到他哥在和一個女孩子說話,母親在一旁沖裴蘇止打招呼,不讓裴蘇止過去打攪。

“娘,這是曉桃姐?”裴蘇止看了很久,才認出那個女孩子來。

裴大娘點點頭,“佛祖保佑,這些日子你大哥一直沒問他,我尋思著他是害怕曉桃不在了,不敢問。現在好了,曉桃還在,兩人又見面了。如果有條件,我們就給他置辦起來。本來說好賣魚後就讓兩人成親的。”

裴蘇止感慨老娘真是時時刻刻不忘讓大哥成親。裴照意遠遠地看到了兩人,帶著曉桃走過來。曉桃是大哥。

裴照意現在的心情是既激動又歡喜,他今年二十三歲,原本只是個老實巴交的漁民,生的比一般人健壯一點。在芝蘭和蘇止還沒出生的時候,他爹死後半年,他娘就改嫁了。

裴風順這個做叔叔的將他抱養回來做了親兒子養,也是疼愛的緊。

裴芝蘭出生後,爹娘許久沒動靜,也就歇了再要孩子的心思,盡心盡力培養他,他也讀過書,只不過沒考上德博書院,十六歲不到就跟著族人出海,風裏雨裏過了七年,有著一身強健體魄。原本這次來千巖城賣魚得了銀錢後,家裏就會給他辦喜事。

五年前家裏給他定過一個親事,在要成親的時候他帶著姑娘出海去拜觀音,那姑娘受了風寒回來後病了,有好幾個月,後來沒了。那個姑娘是鎮子上的繡娘,為人溫柔秀美,她家裏人受不住,覺得是裴照意克妻。

鬧了許久,裴家道歉賠款,他自己也很自責,覺得要是沒出海姑娘說不定就不會得病。後來中間停了兩三年,他便沒有再有成親的念頭。曉桃是他出海打漁回來和鎮子上的魚販打交道的時候認識的。曉桃是魚販家的閨女,原來有個娃娃親的,但那未婚夫嫌貧愛富退婚娶了別人,曉桃為人潑辣豪爽恨他不守信義曾經去大鬧過一場,壞了名聲。

裴照意和曉桃兩人認識有一年多了,原本也沒那意思,可是一年前小弟蘇止落海溺水,家裏到處托人找大夫找神婆買神藥的,曉桃也托家人從外面找了一個大夫來,忙上忙下的事事幫忙。後來蘇止又醒了過來,兩人之間又有了那麽一點意思。

曉桃長輩說裴照意為人老實忠厚,又知根知底地先挑起了話頭。然後兩家一合計,說兩人年紀差不多大,也該成家立業了。出海前就已經坐下來商量好了,等年底成婚。誰曾想到喪屍疫情爆發,再相見的時候已經物是人非,家業什麽都沒了。曉桃一家只有她和他爹還活著了。曉桃姐還告訴他們一個消息,她發現的確有人被喪屍咬了不會變成那種怪物。可是那個人沒有變成怪物卻仍舊死了,是被活人咬死的。

這個和劉大郎類似情況。看來真的有人對喪屍病毒免疫。可惜這個時代沒法提取他們的血液和細胞進行研究,而且要是真的有免疫之人,恐怕對他個人來說不是一件好事。要是被活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被生吞活剝,想想就好可怕。

裴蘇止說留在這裏,裴照意也有心要和曉桃一起,他要擔負起屬於他的責任來。但又不能不顧家裏人,裴大娘和雨田娘哭了半宿後也決心留在這裏。

裴照意聽了裴蘇止的話,也要留在這裏,這樣才能更好的照顧曉桃和雨田林林等人。曉桃姐聽到這非常高興,忙帶著他們在曲寨裏轉悠,還把藏得幹菜拿出來。裴大娘見狀讓裴蘇止偷偷拿出麻油來,分給曉桃一些。

裴照意的意思是他們一家來這裏,庾飛白烏春雷姐弟等人可以不跟著他們,正好分開。省得以後麻煩事。但他們回去一說,烏春雷緊緊扒著他們可憐兮兮的說也要跟著來。裴蘇止雖然有心想甩開烏春雷姐弟倆,但這個時候留他們在這裏,也害怕他們胡亂說話。雖然烏春雷有時候眼神怪怪的,但迄今為止,他沒做出啥出格的事情,而且他的裁剪縫紉技術真的很不錯。烏春雪有武力值,也能幫上忙。他也做不出殺人滅口的事。於是也點頭帶著了。

再說曲寨那邊都是他們的人,近距離看著也放心。庾飛白也要來曲寨,趕緊收拾收拾東西緊跟著裴大娘。裴大娘知道庾飛白是個女娃,她心軟,便同意三人繼續跟著他們。

裴蘇止想去找齊宣釗說一聲,但人沒見著,和分配任務的那個小旗一說。小旗說他們要不是張校尉帶回來的,才不會被安排在行宮,既然要去曲寨,就去吧。

裴蘇止來這裏四天了,下船之後再也沒見過徐遠洲。但他記得徐遠洲下船之前和他說過的話,說種子可以種,要小心地種。

齊宣釗也只見了一次,而且感覺出來齊宣釗變化很大,以前是吃喝玩樂,現在人多了很多愁緒和穩重,而且很忙的樣子。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裴蘇止也沒必要非要湊上去。

於是一家六口人連帶著兩個堂哥和庾飛白烏春雷姐弟倆三人還有洋洋十二個人一起來到了曲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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