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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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說是回家，其實根本來不及，向陽找了一家酒店，訂明天的車票。
顧訣折騰了一天，到酒店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向陽判斷不出他睡沒睡著，也就沒急著讓他吃東西，而是燒了壺開水把衛生間的馬桶淋了一遍，又把兩個漱口杯浸在開水裏燙著。他自己活的糙，但顧訣一直是個愛幹凈的人。
這麽收拾完，天色已經不早了，向陽叫醒顧訣，帶著他出門吃飯。
顧訣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坐起來楞幾秒又要往下躺。向陽狠下心把人撈起來，不讓他繼續睡了。
“出去吃點東西，不然胃受不了。”他一邊勸一邊蹲下去給顧訣穿襪子，動作間自然的好像做了八百遍。
顧訣一驚，腳腕從他手裏掙脫:“我自己穿……”
“這有啥，”向陽大大咧咧的撈回他的腿，把手裏的襪子套上去，這才松手站起身:“我小時候你不也幫我穿。”
那個時候兩人都還小，每天早上在一張床上醒過來，都是顧訣幫著向陽穿衣服褲子襪子鞋子。冬天天氣冷，顧訣就學著趙玉提前把貼身衣物捂在被子裏，隔天起來穿就沒那麽冰涼。
顧訣的思緒回籠，腳踩進鞋裏。
向陽拿著他的外套等在門口，想起什麽又走進來，把袋子裏剛開的藥揣進自己兜裏。
樓下就有小吃攤。
向陽跟在顧訣身後，看他走了一圈什麽也沒買，幹脆自己替他選了幾個，付完錢拉著人坐到路邊的小凳子上。
“吃烤冷面嗎？”向陽叉了一塊冒著熱氣的烤冷面遞到顧訣嘴邊。
顧訣搖頭拒絕。
向陽換了盒鍋巴土豆遞過去，顧訣依舊搖頭。
遞了三四回，眼看買的東西顧訣一個也不想吃，向陽有些無奈，把吃的都放到顧訣腳邊上:“等著。”
話落他起身，走進人群裏。
顧訣不知道他又要去買什麽，在原地坐了半響，目光落到腳邊的一堆吃食上，半響後知後覺的想，向陽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麻煩呢。
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連話都很少跟他說，還事事都要他來操心，甚至連今後會不會好起來都不知道。
顧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消極，可他的思想就是不受控制。
他是向陽的累贅，如同向銘曾經說的，要拖累他一輩子。
“這個總能吃一口了吧？”一盒熱氣騰騰的飯菜突然出現在他眼眸。
顧訣擡臉，看見向陽額上綴著汗珠，氣也有些不勻。可他沒有絲毫不滿或是不耐煩，只是期待的看著顧訣，希望他會喜歡。
很普通的盒飯，為什麽還要專門跑去買。顧訣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在心裏想。
下一秒，他嘗出了熟悉的味道。
“是你高三經常吃的那家。”向陽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吃出來了，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顧訣咽下那口菜:“當時你說的是在食堂買的。”
向陽的笑意就頓住了，好半響才裝模作樣的解釋:“是啊，我剛剛就是去食堂買的。”
騙人，保安根本不會讓他進去！
顧訣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但他還是多吃了好多口，然後大發慈悲的告訴向陽:“挺好吃的。”
向陽在一邊吃那些被顧訣拒絕的食物，聽見這話，簡直十分感謝高一翻了一整年墻偷溜出去的自己。
他看著顧訣一口一口吃，心裏很奇異的感到滿足，甚至對今後充滿了希望。
其實剛剛從醫院出來，向陽的心情並不算好。他無法控制的想起醫生的話，一遍遍質問自己，顧訣真的沒有產生過自殺的想法嗎。
很大概率是有的，只是他並不知道。他難以接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顧訣也許無數次在死亡邊緣掙紮絕望。
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心情很差。
可是現在，他看著顧訣還能吃得下飯，還能記得他曾經說過的話，就已經很滿足了，再也不敢奢求太多。
向陽坐在顧訣身邊，靜靜的祈求上蒼。
好好活著吧，不痛苦不勉強的活著，哪怕對這個世界不再期待，哪怕活的很平淡也沒關系。
從醫院回來後，日子過得很快。
顧訣的病情依舊反覆，那把藏在枕頭底下的刀，也從來沒有變過位置。
向陽則是每天雷打不動的賣饃，只是比起從前會提前一個小時收攤回家，除此之外他們的生活並沒有什麽變化。
秋天一過，四川就入了冬。
空氣一天天帶上寒冷，對面的老太太卻越來越喜歡往顧訣身邊跑。
她上了年紀，不懂什麽是抑郁癥，只覺得是年輕人一時想不開，多勸勸就能好，所以三天兩頭往向家跑，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和顧訣講自己經歷過、見過的事情。
顧訣雖然不愛說話，但確實是個很優秀的聽眾，從來不會打斷老太太的自言自語。
向陽不好意思趕人，又覺得有個人和顧訣說話解悶也挺好，他也能趁著這功夫把面揉好，第二天就能早點回家。
老太太越聊越喜歡顧訣這個孩子，時不時給他帶點水果零食，甚至在市場看到什麽好看的衣服都要給顧訣買一件。
十月初，鎮上放國慶，向陽特地蒸了很多饃，知道放假買的人多。
老太太覺少，一大早就去找顧訣了。
顧訣還沒起床就被她從床上拉起來，她一邊念叨年輕人不能總是躺著，一邊把買的圍巾給顧訣戴上。
“我就說你戴著肯定好看。”她喜滋滋的看了半響:“我看你精氣神越來越好了，所以說，哪來的抑郁什麽病，人就是要想開點，多走走！”
顧訣還半坐在床上，聞言擡眼看她，面無表情的說著大逆不道的話:“你對我這麽好，是想跟我談戀愛嗎？”
老太太眼睛一瞪身子一抖，只覺得五雷轟頂。她活了這麽大歲數這麽大年紀，和顧訣的奶奶一個輩分，今兒居然叫一個小輩調戲了！
“你有病，你真有病！”老太太氣的腿也不跛了話也說順溜了:“你弟說的沒錯，你真是有病！神經病！”
她說著就往外走，頭都沒回。
沒多久向陽回來，隔著一條街聽見老太太叫他過去。
“今兒怎麽沒去給顧訣開導了？”向陽這麽問著，腿也邁了過去。
老太太一臉的心有餘悸:“你那哥病的不輕，早點帶去醫院治治吧，別關在家裏了。”
向陽疑惑的皺起眉，明明之前這老太太還一個勁勸他別把顧訣送去醫院，說醫生都是騙錢的。
老太太壓低聲音把剛剛的場景重覆一遍，眼看向陽憋不住笑要走，又氣又忍不住多嘴:“沒跟你兩個尋開心！早點送去看看……”
“知道了。”向陽轉臉，實在忍不住笑出聲。
家裏一片安靜，向陽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顧訣坐在椅子上看書。
他沒提這事，照慣例把早餐擺上桌喊顧訣吃飯。
顧訣放下書，向陽瞥了他一眼，突然夾了一個小籠包遞到顧訣嘴邊，等他吃進嘴裏，俯身彎腰湊到顧訣耳邊，一句話說的又促狹又不正經:“我對你這麽好，你怎麽不覺得我是想跟你談戀愛？”
顧訣一口包子差點把自己噎死，伸手端著碗喝豆漿，半天沒擡起來。
向陽坐回原位，眼看他露在外邊的耳朵越來越紅。
“別以為自己生病了就什麽都敢說啊顧訣。”向陽咬了一口油條，慢條斯理的強調:“要談戀愛也得是和我，和一八十歲要入土的老太太談什麽戀愛？”
顧訣:“……”
顧訣:“我不吃了。”
他把豆漿放下，挺有骨氣的撂了筷子要走人。
向陽嘆口氣:“敢說不敢認，你這人。”說著他給顧訣的碗裏續上豆漿，又好聲好氣的哄:“錯了，不開玩笑了，你坐下來好好吃，嗯？”
顧訣看他一眼，坐下了。
向陽又給他加一根油條:“我在老陳家給你定了一件羽絨服，吃完飯咱倆去取一趟。”
顧訣皺眉:“我不要。”
他帶了厚衣服回來的，倒是向陽，衣櫃裏沒幾件能過冬的。
向陽幾口喝完豆漿:“錢都給了，衣服也做好了，退不了。”
顧訣咀嚼的速度變慢:“那你穿，我不穿。”
“我有衣服穿，”向陽的眼皮下有層青黑，是沒睡好的緣故:“嫌我眼光不好？放心吧，再不好看的衣服穿到你身上也不醜。”
顧訣知道他是故意那麽說，不吭聲了。
冬天要到了。
顧訣的病越來越重，他不再想要跟著向陽出門散心，甚至變得恐懼人群，他的記性也越來越差，往往剛吃完飯，就跟向陽說餓。但是向陽把飯端給顧訣，他卻吃不下一口。
夜裏向陽睡不著，靜靜聽著耳邊顧訣的呼吸，總覺得這一輩子好像就要走到頭了。
兩個人的枕頭底下都再沒有刀，可向陽閉眼就看見滿手是血的顧訣，倒在一片血泊中的顧訣。
“你睡不著嗎？”顧訣突然睜開眼，縮在向陽懷裏仰望他的下頜，這個時候，他好像才發現，向陽瘦了很多:“你沒有好好吃飯嗎？”
向陽低頭看向顧訣消瘦有些的凹陷下去的面頰，嘴裏莫名發苦，連帶著笑也泛起苦意:“我怎麽沒有好好吃飯呢，倒是你，瘦了這麽多。 ”
“我瘦了嗎？”顧訣很疑惑的皺起眉，手臂從被子裏鉆出來舉在半空，小夜燈悠悠亮在深夜，顧訣看見自己的手在很輕微的發抖。
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發抖。
一開始他以為是懸空的緣故，可是當他把手放到被子上，抖動卻仍舊沒有停止。
“我怎麽了呢？”顧訣用另一只手去握住自己的手腕，可是兩只發抖的手哪怕握在一起，也再沒有能夠制止的力量。
向陽把他的手扣在自己懷裏，把人摟緊:“沒關系，你只是有點冷了。”
“難怪呢，”顧訣眨眨眼，很輕易相信他的話，他在生病的日子裏變得十分信賴和依賴向陽，如今已經是寸步不能離的程度:“外面在下雪。”
向陽的眼眸顫抖了一下，又很快克制住。
他閉上眼睛，右手拍在顧訣背部:“睡覺吧，明天我們去醫院看看。”
“為什麽又要去醫院？”顧訣的情緒突然起伏，帶著激動和生氣，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恐懼:“我不想去。”
向陽想了想，耐心解釋:“你的藥吃完了，我們得去拿藥。你也不想晚上睡不著是不是？”
顧訣沈默了。
他吃藥不一定能每天晚上睡著，但如果某天晚上不吃，就一定會睡不著。
顧訣似乎很害怕睡不著，所以他妥協了，盡管語氣聽起來很不滿，臉色也很不好看:“好吧，那我們拿完藥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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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訣折騰了一天，到酒店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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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收拾完，天色已經不早了，向陽叫醒顧訣，帶著他出門吃飯。
顧訣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坐起來楞幾秒又要往下躺。向陽狠下心把人撈起來，不讓他繼續睡了。
“出去吃點東西，不然胃受不了。”他一邊勸一邊蹲下去給顧訣穿襪子，動作間自然的好像做了八百遍。
顧訣一驚，腳腕從他手裏掙脫:“我自己穿……”
“這有啥，”向陽大大咧咧的撈回他的腿，把手裏的襪子套上去，這才松手站起身:“我小時候你不也幫我穿。”
那個時候兩人都還小，每天早上在一張床上醒過來，都是顧訣幫著向陽穿衣服褲子襪子鞋子。冬天天氣冷，顧訣就學著趙玉提前把貼身衣物捂在被子裏，隔天起來穿就沒那麽冰涼。
顧訣的思緒回籠，腳踩進鞋裏。
向陽拿著他的外套等在門口，想起什麽又走進來，把袋子裏剛開的藥揣進自己兜裏。
樓下就有小吃攤。
向陽跟在顧訣身後，看他走了一圈什麽也沒買，幹脆自己替他選了幾個，付完錢拉著人坐到路邊的小凳子上。
“吃烤冷面嗎？”向陽叉了一塊冒著熱氣的烤冷面遞到顧訣嘴邊。
顧訣搖頭拒絕。
向陽換了盒鍋巴土豆遞過去，顧訣依舊搖頭。
遞了三四回，眼看買的東西顧訣一個也不想吃，向陽有些無奈，把吃的都放到顧訣腳邊上:“等著。”
話落他起身，走進人群裏。
顧訣不知道他又要去買什麽，在原地坐了半響，目光落到腳邊的一堆吃食上，半響後知後覺的想，向陽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麻煩呢。
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連話都很少跟他說，還事事都要他來操心，甚至連今後會不會好起來都不知道。
顧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消極，可他的思想就是不受控制。
他是向陽的累贅，如同向銘曾經說的，要拖累他一輩子。
“這個總能吃一口了吧？”一盒熱氣騰騰的飯菜突然出現在他眼眸。
顧訣擡臉，看見向陽額上綴著汗珠，氣也有些不勻。可他沒有絲毫不滿或是不耐煩，只是期待的看著顧訣，希望他會喜歡。
很普通的盒飯，為什麽還要專門跑去買。顧訣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在心裏想。
下一秒，他嘗出了熟悉的味道。
“是你高三經常吃的那家。”向陽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吃出來了，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顧訣咽下那口菜:“當時你說的是在食堂買的。”
向陽的笑意就頓住了，好半響才裝模作樣的解釋:“是啊，我剛剛就是去食堂買的。”
騙人，保安根本不會讓他進去！
顧訣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但他還是多吃了好多口，然後大發慈悲的告訴向陽:“挺好吃的。”
向陽在一邊吃那些被顧訣拒絕的食物，聽見這話，簡直十分感謝高一翻了一整年墻偷溜出去的自己。
他看著顧訣一口一口吃，心裏很奇異的感到滿足，甚至對今後充滿了希望。
其實剛剛從醫院出來，向陽的心情並不算好。他無法控制的想起醫生的話，一遍遍質問自己，顧訣真的沒有產生過自殺的想法嗎。
很大概率是有的，只是他並不知道。他難以接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顧訣也許無數次在死亡邊緣掙紮絕望。
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心情很差。
可是現在，他看著顧訣還能吃得下飯，還能記得他曾經說過的話，就已經很滿足了，再也不敢奢求太多。
向陽坐在顧訣身邊，靜靜的祈求上蒼。
好好活著吧，不痛苦不勉強的活著，哪怕對這個世界不再期待，哪怕活的很平淡也沒關系。
從醫院回來後，日子過得很快。
顧訣的病情依舊反覆，那把藏在枕頭底下的刀，也從來沒有變過位置。
向陽則是每天雷打不動的賣饃，只是比起從前會提前一個小時收攤回家，除此之外他們的生活並沒有什麽變化。
秋天一過，四川就入了冬。
空氣一天天帶上寒冷，對面的老太太卻越來越喜歡往顧訣身邊跑。
她上了年紀，不懂什麽是抑郁癥，只覺得是年輕人一時想不開，多勸勸就能好，所以三天兩頭往向家跑，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和顧訣講自己經歷過、見過的事情。
顧訣雖然不愛說話，但確實是個很優秀的聽眾，從來不會打斷老太太的自言自語。
向陽不好意思趕人，又覺得有個人和顧訣說話解悶也挺好，他也能趁著這功夫把面揉好，第二天就能早點回家。
老太太越聊越喜歡顧訣這個孩子，時不時給他帶點水果零食，甚至在市場看到什麽好看的衣服都要給顧訣買一件。
十月初，鎮上放國慶，向陽特地蒸了很多饃，知道放假買的人多。
老太太覺少，一大早就去找顧訣了。
顧訣還沒起床就被她從床上拉起來，她一邊念叨年輕人不能總是躺著，一邊把買的圍巾給顧訣戴上。
“我就說你戴著肯定好看。”她喜滋滋的看了半響:“我看你精氣神越來越好了，所以說，哪來的抑郁什麽病，人就是要想開點，多走走！”
顧訣還半坐在床上，聞言擡眼看她，面無表情的說著大逆不道的話:“你對我這麽好，是想跟我談戀愛嗎？”
老太太眼睛一瞪身子一抖，只覺得五雷轟頂。她活了這麽大歲數這麽大年紀，和顧訣的奶奶一個輩分，今兒居然叫一個小輩調戲了！
“你有病，你真有病！”老太太氣的腿也不跛了話也說順溜了:“你弟說的沒錯，你真是有病！神經病！”
她說著就往外走，頭都沒回。
沒多久向陽回來，隔著一條街聽見老太太叫他過去。
“今兒怎麽沒去給顧訣開導了？”向陽這麽問著，腿也邁了過去。
老太太一臉的心有餘悸:“你那哥病的不輕，早點帶去醫院治治吧，別關在家裏了。”
向陽疑惑的皺起眉，明明之前這老太太還一個勁勸他別把顧訣送去醫院，說醫生都是騙錢的。
老太太壓低聲音把剛剛的場景重覆一遍，眼看向陽憋不住笑要走，又氣又忍不住多嘴:“沒跟你兩個尋開心！早點送去看看……”
“知道了。”向陽轉臉，實在忍不住笑出聲。
家裏一片安靜，向陽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顧訣坐在椅子上看書。
他沒提這事，照慣例把早餐擺上桌喊顧訣吃飯。
顧訣放下書，向陽瞥了他一眼，突然夾了一個小籠包遞到顧訣嘴邊，等他吃進嘴裏，俯身彎腰湊到顧訣耳邊，一句話說的又促狹又不正經:“我對你這麽好，你怎麽不覺得我是想跟你談戀愛？”
顧訣一口包子差點把自己噎死，伸手端著碗喝豆漿，半天沒擡起來。
向陽坐回原位，眼看他露在外邊的耳朵越來越紅。
“別以為自己生病了就什麽都敢說啊顧訣。”向陽咬了一口油條，慢條斯理的強調:“要談戀愛也得是和我，和一八十歲要入土的老太太談什麽戀愛？”
顧訣:“……”
顧訣:“我不吃了。”
他把豆漿放下，挺有骨氣的撂了筷子要走人。
向陽嘆口氣:“敢說不敢認，你這人。”說著他給顧訣的碗裏續上豆漿，又好聲好氣的哄:“錯了，不開玩笑了，你坐下來好好吃，嗯？”
顧訣看他一眼，坐下了。
向陽又給他加一根油條:“我在老陳家給你定了一件羽絨服，吃完飯咱倆去取一趟。”
顧訣皺眉:“我不要。”
他帶了厚衣服回來的，倒是向陽，衣櫃裏沒幾件能過冬的。
向陽幾口喝完豆漿:“錢都給了，衣服也做好了，退不了。”
顧訣咀嚼的速度變慢:“那你穿，我不穿。”
“我有衣服穿，”向陽的眼皮下有層青黑，是沒睡好的緣故:“嫌我眼光不好？放心吧，再不好看的衣服穿到你身上也不醜。”
顧訣知道他是故意那麽說，不吭聲了。
冬天要到了。
顧訣的病越來越重，他不再想要跟著向陽出門散心，甚至變得恐懼人群，他的記性也越來越差，往往剛吃完飯，就跟向陽說餓。但是向陽把飯端給顧訣，他卻吃不下一口。
夜裏向陽睡不著，靜靜聽著耳邊顧訣的呼吸，總覺得這一輩子好像就要走到頭了。
兩個人的枕頭底下都再沒有刀，可向陽閉眼就看見滿手是血的顧訣，倒在一片血泊中的顧訣。
“你睡不著嗎？”顧訣突然睜開眼，縮在向陽懷裏仰望他的下頜，這個時候，他好像才發現，向陽瘦了很多:“你沒有好好吃飯嗎？”
向陽低頭看向顧訣消瘦有些的凹陷下去的面頰，嘴裏莫名發苦，連帶著笑也泛起苦意:“我怎麽沒有好好吃飯呢，倒是你，瘦了這麽多。 ”
“我瘦了嗎？”顧訣很疑惑的皺起眉，手臂從被子裏鉆出來舉在半空，小夜燈悠悠亮在深夜，顧訣看見自己的手在很輕微的發抖。
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發抖。
一開始他以為是懸空的緣故，可是當他把手放到被子上，抖動卻仍舊沒有停止。
“我怎麽了呢？”顧訣用另一只手去握住自己的手腕，可是兩只發抖的手哪怕握在一起，也再沒有能夠制止的力量。
向陽把他的手扣在自己懷裏，把人摟緊:“沒關系，你只是有點冷了。”
“難怪呢，”顧訣眨眨眼，很輕易相信他的話，他在生病的日子裏變得十分信賴和依賴向陽，如今已經是寸步不能離的程度:“外面在下雪。”
向陽的眼眸顫抖了一下，又很快克制住。
他閉上眼睛，右手拍在顧訣背部:“睡覺吧，明天我們去醫院看看。”
“為什麽又要去醫院？”顧訣的情緒突然起伏，帶著激動和生氣，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恐懼:“我不想去。”
向陽想了想，耐心解釋:“你的藥吃完了，我們得去拿藥。你也不想晚上睡不著是不是？”
顧訣沈默了。
他吃藥不一定能每天晚上睡著，但如果某天晚上不吃，就一定會睡不著。
顧訣似乎很害怕睡不著，所以他妥協了，盡管語氣聽起來很不滿，臉色也很不好看:“好吧，那我們拿完藥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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