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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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每個月都會去看一次心理醫生。”陳暖說著，目光落到窗外，有點後悔的意味:“但是他看起來很正常，去看醫生的次數也不頻繁，我就以為沒什麽大事。 ”
“你帶我去找一下那個心理醫生。”向陽的身上纏著繃帶，他想起身，但力不從心。
陳暖白了他一眼:“你可別蹦跶了，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再說人家醫生有職業道德，沒經過病人同意不會洩露病人隱私的。”
她說著站起身，把皺巴的衣服下擺理了理:“你好好躺著吧，我去看顧訣。”
這家醫院的采光設置的很好，晨光透過窗戶灑在病床上，把一切都渡上一層金邊。
顧訣躺在病床上，周圍的醫生護士正在觀察他的各項數據，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白色的天花板，對周圍的動靜毫無反應。
“他醒了？！”陳暖激動的步子都快了很多，她走到床前，一臉驚喜的看著醫生。
“病人已經醒了。”那位主治醫生把筆插到自己白大褂口袋上，語氣有些凝重:“但精神狀態看起來很不好，不排除有再次輕生可能性。”
他說著示意陳暖去病房外面談話:“我的意見是繼續留院觀察，另外，可能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來防範這種可能性。”
陳暖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問的有些不忍心:“會傷害到他麽？”
“家屬先把後續費用繳了吧。”醫生把繳費單遞給陳暖，實話實說:“目前看來，傷害他的應該只會是他自己。”
陳暖打開手機微信，又想起來自己昨天已經把裏面的錢用光了，於是從包裏翻出一張銀行卡，迅速往一樓繳費口處趕。
顧訣需要人隨時照看，她不太敢離開太久。
“您好，我來繳費。”陳暖把卡和繳費單一起遞進去。
“請稍等。”
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被屏幕上顯示的餘額吸引，這才發現自己卡裏好像憑空多了很大一筆錢。
找她借過錢的只有顧訣。
他在自殺前還惦記著把錢還給她。
“可以了。”護士把她的銀行卡和繳費憑證遞出來，陳暖接過銀行卡和繳費憑證，想到這裏，心口莫名一疼。
她匆忙趕回病房，推門卻看見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向陽渾身纏著繃帶，頂著那張高高腫著的臉正低頭給顧訣削蘋果。顧訣躺在床上也不說話也不動，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安安靜靜的。
“吃點蘋果？”向陽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顧訣嘴邊。
顧訣的眼睛慢吞吞從天花板挪到向陽身上，長久的停留後，終於張開了嘴。
向陽松口氣，像木乃伊一樣艱難擡手把蘋果餵到顧訣嘴裏，然後又開始切下一塊。
陳暖想了想，走進來坐到另一邊的椅子上:“顧哥，還記得我嗎？”
顧訣轉頭看了她兩秒，半響輕輕張開嘴:“我聽不到你說話。”
陳暖的腦子懵了一下，與此同時向陽也站起身，伸手去摁旁邊的呼叫鈴。
顧訣又迎來新一輪的檢查，這次檢查除了身體外，還有一位特地從心理咨詢室調來的醫生。
檢查結果顯示顧訣的身體沒什麽問題，但心理醫生這邊的結果顯示顧訣已經是重度抑郁，且有軀體化傾向。
他的自殺，不是因為懼怕而逃避現實，而是因為他生了很嚴重的病。這種病長此以往的折磨著他的精神，直到某一天，他堅持不住了。
其實和向陽無關，早在何娣死時，顧訣就已經走到了極致。可惜沒人發現顧訣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更沒人把他從懸崖邊救回來。
曾經說出口的話成了一把把利刃，穿過顧訣的身體，回旋到向陽身上。他在這一刻終於嘗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悔恨由記憶而出，折磨著他，永不停歇。
一周後，顧訣被送到另一家醫院的精神科接受治療。
這裏和之前的病房截然不同，每一層的走廊交叉口都安裝著多面反射鏡且一直有警衛巡邏。所有的門都上了鎖，窗戶也是焊死的，就連廁所隔間也被鎖起來，防止病人把吃下去的藥物或是食品吐出來。
走廊設置有座椅，陳暖和病人的目光對視上，莫名其妙感到手腳發涼。
那位病人死死的盯著他們，手指不停的搓著自己的衣角，手腕上依稀能看見自殘的痕跡。
顧訣被帶到了其中一間病房，護士給他穿上這裏的病服，穿上很厚的棉襪，讓他躺到帶有束縛帶的病床。
陳暖有些受不了這裏的氛圍，去一樓找了個地方坐著緩緩。向陽獨自站在門口，等護士忙完，才輕輕走進去坐下。
顧訣很喜歡盯天花板，他的目光凝聚在那裏，好像不會感到疲憊似的。
“顧訣。”向陽叫他。
顧訣的眼珠子神經質的轉了一圈。
向陽換了個叫法:“哥。”
這次顧訣慢慢的看向了他，但神情仍舊很呆滯。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向陽也不指望他能自己回答，從旁邊的包裏拿出還溫著的粥，用勺子餵到顧訣嘴邊。
顧訣很聽話的張口喝下去，幾秒後，開始弓著腰猛烈的嘔吐。
向陽慌了神，連忙放下勺子給他找垃圾桶。
顧訣吐了很久，到最後已經什麽都吐不出來了，但他好像還是很不舒服，一直在幹嘔。
向陽替他順著背，護士推門而入見著這一幕，只看了一眼就神色如常的準備著各種針劑藥品:“逼他吃點，馬上要打針吃藥。”
向陽皺眉，扶著顧訣重新躺下:“怎麽逼，沒看他吐的那麽兇。”
“這算是正常的，”護士嘆口氣，拿著準備好的藥品過來:“你是沒見過那些自殘的，家屬整天看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站到床邊，把托盤放到桌子上，給顧訣綁上束縛腕帶。
這個舉動讓顧訣產生了劇烈反應，他用力掙紮著，試圖掙脫手上的束縛。
向陽看不下去:“能不能別綁著他？”
護士有些不耐煩:“我要給他打針，你能保證他不會亂動？”
“能的。”向陽這麽回答完，站起身替顧訣解開手腕帶，然後坐到床頭，把顧訣半抱在自己懷裏。
他低頭，湊在顧訣耳邊:“我們乖乖的，不動好不好。”
顧訣沒說話，只是用力抓緊了向陽的袖子。
這個姿勢實在有些暧昧，護士忍不住多看了向陽兩眼。
針頭紮進去的時候，顧訣的指尖顫抖了一下，口中發出微弱的哀鳴，他像受傷的小動物尋求庇護般把臉埋進向陽的胸膛。
直到針打完，他的手臂和全身仍舊在痙攣，全身僵硬。
護士打完針，把紙杯遞給向陽:“記得盯著他吃藥。”
向陽示意護士先放著，他把顧訣摟的很緊，一只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安撫，另一只手摸到他的手臂，輕輕給他按壓著緩解痙攣。
這個姿勢維持了很久，顧訣才慢慢平靜下來。
向陽把人往上撈了一下，讓顧訣的背靠在自己懷裏。等顧訣的情緒穩定下來，他才伸手拿過紙杯，把裏面的藥倒進自己手心，湊到顧訣嘴邊:“把藥吃了好不好。”
顧訣閉著嘴，很抗拒的樣子。
向陽無奈，也擔心他空腹吃藥不好，幹脆把藥放回去，先哄著顧訣喝粥。
但喝粥和吃藥對顧訣來說似乎沒區別，反正死活不願意張口。
向陽無奈的同他僵持了半響，突然想起來自己包裏好像有一包白糖，是賣粥的老板送的。
他掏出那一小袋白糖，在顧訣眼前晃了晃:“有人想吃糖嗎？”
顧訣還是呆楞楞的。
向陽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把白糖加進粥裏，攪了攪，滿懷期待的舀一勺遞到顧訣嘴邊。
顧訣猶豫了半秒，張嘴吃了。
向陽等他咽下去，見他沒有要吐的意思，簡直喜出望外，趕緊又餵了好幾勺。
到第五勺的時候，顧訣又不張嘴了。
向陽也不強迫他，把剩下的那點糖假裝倒進紙杯裏，有些心虛的哄著顧訣張嘴:“糖都在裏面，你仰頭我倒你嘴裏。”
顧訣:“……”
他不但沒張嘴，還偏過了頭。
向陽見這招不好使了，開始跟顧訣談條件:“你吃完這些藥，我獎勵你個東西。”
顧訣不知道聽懂沒有，但是向陽看見他的睫毛很輕的抖動了一下，像是心動的訊號。
向陽就試探著把藥餵到顧訣嘴邊，又端來一杯溫水。
藥吃完了，向陽松完最後一口氣。他放下水杯，正要提所謂的獎勵，顧訣卻從他懷裏縮下去，然後翻身背對向陽躺著，閉上眼睛。
對這個獎勵沒有絲毫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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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個月都會去看一次心理醫生。”陳暖說著，目光落到窗外，有點後悔的意味:“但是他看起來很正常，去看醫生的次數也不頻繁，我就以為沒什麽大事。 ”
“你帶我去找一下那個心理醫生。”向陽的身上纏著繃帶，他想起身，但力不從心。
陳暖白了他一眼:“你可別蹦跶了，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再說人家醫生有職業道德，沒經過病人同意不會洩露病人隱私的。”
她說著站起身，把皺巴的衣服下擺理了理:“你好好躺著吧，我去看顧訣。”
這家醫院的采光設置的很好，晨光透過窗戶灑在病床上，把一切都渡上一層金邊。
顧訣躺在病床上，周圍的醫生護士正在觀察他的各項數據，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白色的天花板，對周圍的動靜毫無反應。
“他醒了？！”陳暖激動的步子都快了很多，她走到床前，一臉驚喜的看著醫生。
“病人已經醒了。”那位主治醫生把筆插到自己白大褂口袋上，語氣有些凝重:“但精神狀態看起來很不好，不排除有再次輕生可能性。”
他說著示意陳暖去病房外面談話:“我的意見是繼續留院觀察，另外，可能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來防範這種可能性。”
陳暖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問的有些不忍心:“會傷害到他麽？”
“家屬先把後續費用繳了吧。”醫生把繳費單遞給陳暖，實話實說:“目前看來，傷害他的應該只會是他自己。”
陳暖打開手機微信，又想起來自己昨天已經把裏面的錢用光了，於是從包裏翻出一張銀行卡，迅速往一樓繳費口處趕。
顧訣需要人隨時照看，她不太敢離開太久。
“您好，我來繳費。”陳暖把卡和繳費單一起遞進去。
“請稍等。”
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被屏幕上顯示的餘額吸引，這才發現自己卡裏好像憑空多了很大一筆錢。
找她借過錢的只有顧訣。
他在自殺前還惦記著把錢還給她。
“可以了。”護士把她的銀行卡和繳費憑證遞出來，陳暖接過銀行卡和繳費憑證，想到這裏，心口莫名一疼。
她匆忙趕回病房，推門卻看見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向陽渾身纏著繃帶，頂著那張高高腫著的臉正低頭給顧訣削蘋果。顧訣躺在床上也不說話也不動，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安安靜靜的。
“吃點蘋果？”向陽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顧訣嘴邊。
顧訣的眼睛慢吞吞從天花板挪到向陽身上，長久的停留後，終於張開了嘴。
向陽松口氣，像木乃伊一樣艱難擡手把蘋果餵到顧訣嘴裏，然後又開始切下一塊。
陳暖想了想，走進來坐到另一邊的椅子上:“顧哥，還記得我嗎？”
顧訣轉頭看了她兩秒，半響輕輕張開嘴:“我聽不到你說話。”
陳暖的腦子懵了一下，與此同時向陽也站起身，伸手去摁旁邊的呼叫鈴。
顧訣又迎來新一輪的檢查，這次檢查除了身體外，還有一位特地從心理咨詢室調來的醫生。
檢查結果顯示顧訣的身體沒什麽問題，但心理醫生這邊的結果顯示顧訣已經是重度抑郁，且有軀體化傾向。
他的自殺，不是因為懼怕而逃避現實，而是因為他生了很嚴重的病。這種病長此以往的折磨著他的精神，直到某一天，他堅持不住了。
其實和向陽無關，早在何娣死時，顧訣就已經走到了極致。可惜沒人發現顧訣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更沒人把他從懸崖邊救回來。
曾經說出口的話成了一把把利刃，穿過顧訣的身體，回旋到向陽身上。他在這一刻終於嘗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悔恨由記憶而出，折磨著他，永不停歇。
一周後，顧訣被送到另一家醫院的精神科接受治療。
這裏和之前的病房截然不同，每一層的走廊交叉口都安裝著多面反射鏡且一直有警衛巡邏。所有的門都上了鎖，窗戶也是焊死的，就連廁所隔間也被鎖起來，防止病人把吃下去的藥物或是食品吐出來。
走廊設置有座椅，陳暖和病人的目光對視上，莫名其妙感到手腳發涼。
那位病人死死的盯著他們，手指不停的搓著自己的衣角，手腕上依稀能看見自殘的痕跡。
顧訣被帶到了其中一間病房，護士給他穿上這裏的病服，穿上很厚的棉襪，讓他躺到帶有束縛帶的病床。
陳暖有些受不了這裏的氛圍，去一樓找了個地方坐著緩緩。向陽獨自站在門口，等護士忙完，才輕輕走進去坐下。
顧訣很喜歡盯天花板，他的目光凝聚在那裏，好像不會感到疲憊似的。
“顧訣。”向陽叫他。
顧訣的眼珠子神經質的轉了一圈。
向陽換了個叫法:“哥。”
這次顧訣慢慢的看向了他，但神情仍舊很呆滯。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向陽也不指望他能自己回答，從旁邊的包裏拿出還溫著的粥，用勺子餵到顧訣嘴邊。
顧訣很聽話的張口喝下去，幾秒後，開始弓著腰猛烈的嘔吐。
向陽慌了神，連忙放下勺子給他找垃圾桶。
顧訣吐了很久，到最後已經什麽都吐不出來了，但他好像還是很不舒服，一直在幹嘔。
向陽替他順著背，護士推門而入見著這一幕，只看了一眼就神色如常的準備著各種針劑藥品:“逼他吃點，馬上要打針吃藥。”
向陽皺眉，扶著顧訣重新躺下:“怎麽逼，沒看他吐的那麽兇。”
“這算是正常的，”護士嘆口氣，拿著準備好的藥品過來:“你是沒見過那些自殘的，家屬整天看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站到床邊，把托盤放到桌子上，給顧訣綁上束縛腕帶。
這個舉動讓顧訣產生了劇烈反應，他用力掙紮著，試圖掙脫手上的束縛。
向陽看不下去:“能不能別綁著他？”
護士有些不耐煩:“我要給他打針，你能保證他不會亂動？”
“能的。”向陽這麽回答完，站起身替顧訣解開手腕帶，然後坐到床頭，把顧訣半抱在自己懷裏。
他低頭，湊在顧訣耳邊:“我們乖乖的，不動好不好。”
顧訣沒說話，只是用力抓緊了向陽的袖子。
這個姿勢實在有些暧昧，護士忍不住多看了向陽兩眼。
針頭紮進去的時候，顧訣的指尖顫抖了一下，口中發出微弱的哀鳴，他像受傷的小動物尋求庇護般把臉埋進向陽的胸膛。
直到針打完，他的手臂和全身仍舊在痙攣，全身僵硬。
護士打完針，把紙杯遞給向陽:“記得盯著他吃藥。”
向陽示意護士先放著，他把顧訣摟的很緊，一只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安撫，另一只手摸到他的手臂，輕輕給他按壓著緩解痙攣。
這個姿勢維持了很久，顧訣才慢慢平靜下來。
向陽把人往上撈了一下，讓顧訣的背靠在自己懷裏。等顧訣的情緒穩定下來，他才伸手拿過紙杯，把裏面的藥倒進自己手心，湊到顧訣嘴邊:“把藥吃了好不好。”
顧訣閉著嘴，很抗拒的樣子。
向陽無奈，也擔心他空腹吃藥不好，幹脆把藥放回去，先哄著顧訣喝粥。
但喝粥和吃藥對顧訣來說似乎沒區別，反正死活不願意張口。
向陽無奈的同他僵持了半響，突然想起來自己包裏好像有一包白糖，是賣粥的老板送的。
他掏出那一小袋白糖，在顧訣眼前晃了晃:“有人想吃糖嗎？”
顧訣還是呆楞楞的。
向陽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把白糖加進粥裏，攪了攪，滿懷期待的舀一勺遞到顧訣嘴邊。
顧訣猶豫了半秒，張嘴吃了。
向陽等他咽下去，見他沒有要吐的意思，簡直喜出望外，趕緊又餵了好幾勺。
到第五勺的時候，顧訣又不張嘴了。
向陽也不強迫他，把剩下的那點糖假裝倒進紙杯裏，有些心虛的哄著顧訣張嘴:“糖都在裏面，你仰頭我倒你嘴裏。”
顧訣:“……”
他不但沒張嘴，還偏過了頭。
向陽見這招不好使了，開始跟顧訣談條件:“你吃完這些藥，我獎勵你個東西。”
顧訣不知道聽懂沒有，但是向陽看見他的睫毛很輕的抖動了一下，像是心動的訊號。
向陽就試探著把藥餵到顧訣嘴邊，又端來一杯溫水。
藥吃完了，向陽松完最後一口氣。他放下水杯，正要提所謂的獎勵，顧訣卻從他懷裏縮下去，然後翻身背對向陽躺著，閉上眼睛。
對這個獎勵沒有絲毫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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