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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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在鎮郊租了間房子，有點小，條件也不是很好。”向陽看著他，眉眼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還有點愧疚。
他怕委屈了顧訣。
這話題轉移的那麽快，重點又偏的那麽遠，一時之間顧訣都不知道應該先提那個吻還是繼續說房子的事情。
“我……”顧訣神色難得呆楞起來，他的指尖在桌面磨了磨，蹭到一層油膩:“一間房？”
“是啊，一間房。”向陽準確捕捉到他話裏另一層含義，耐心解釋:“咱們就兩個人，夠住。”
向陽又說:“我們都能睡一張床，為什麽不能住一起。”
顧訣:“……”
顧訣神思回籠:“住一間房可以，但你剛剛的動作是什麽意思？”
“我剛剛做什麽了？”向陽裝起傻來，側頭盯著油鍋開始炒菜:“哦，你說我親你，那你都可以喜歡我，我怎麽不能親一下你？”
這霸王邏輯屬實讓顧訣哽了一下，半響才說:“這不一樣。”
“一樣的。”向陽輕聲說，然後偏頭，盯著顧訣的眸子認真說:“一樣的，因為我也愛你。”
不是兄弟之間的喜歡，是想兩個人走完一輩子的喜歡。
油煙開始彌漫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哪怕過去這麽多年，趙玉依舊不舍得花錢在廚房安裝一臺抽油煙機。
顧訣開口，被油煙嗆得咳嗽，眼淚直直從眼角滑下來。
向陽先慌了神，趕他出去:“去外頭等著，裏面嗆的很。”
然後自己掄起鏟子，把鍋炒的冒火花子。
顧訣又咳嗽兩聲，這次的眼淚才是真的被嗆出來的。
等他走後，向陽的鏟子卻半響沒了動靜。
他喜歡顧訣，這是他很早就發現的一件事。但他一直不肯承認，更不願意說出口，因為顧訣好像從來不在乎他。
顧訣做的每一次選擇，都在試圖把自己越推越遠。
剛進監獄的時候，向陽晚上不敢睡覺，因為裏面有很多老鼠，它們會吃人肉，喝人血，那段時間，監獄裏很多人因為這個生病，最後不治而亡。有時候實在熬不住，半夢半醒間感受到腿上溫熱的觸感，會下意識蹬腿，把上面的東西狠狠扔出去。
向陽最期待的，是每個月的十五號。只有那一天，監獄的犯人們才被允許出來放風，而他總是脫離人群站在監獄某一處高墻底下，擡頭看外面的藍天。除了天，還有一棵樹，很高大的樹，從他的視角看過去，能看見樹頂繁茂的枝葉。
如果沒有那堵墻，他也許真的能和外面同樣凝望的顧訣對上目光。可惜沒有如果，所以向陽恨。
沒有人會在這漫長的孤寂裏不怨恨，向陽同樣如此，只是他的怨恨放在顧訣身上，能做到的只有幾句冷嘲熱諷。
說重了事後還會獨自懊悔。
菜的糊味傳到他鼻尖，向陽回過神來，關了火。
可是為什麽這麽輕易就原諒呢？
這一刻他想明白了，是因為自己心疼。
心疼顧訣的處境，心疼他經歷的這些事情，更心疼這世界上愛他的人越來越少。他分明是一個吝嗇鬼，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寶藏，他也不願意與別人分享。直到現在，他終於承認並且願意把自己唯一所擁有的財富拿出來，全部贈予出去。
告訴他，這個世界上，即使沒有人愛你，我也會永遠愛你。
更何況，那不是顧訣的錯，他吃了太多苦，當年也只是想活的好一點，再好一點。
兩個人擠在新租的小房子裏，誰也不知道未來是個什麽光景，但偏偏誰都不說。
小鎮裏的閑話越傳越遠，也越傳越邪乎。
向銘來找了向陽好幾回，想讓他跟自己回去，但往往見不了幾秒父子倆就開始冷嘲熱諷。
“他就是個掃把星，拖累的咱家沒一個人安生！”向銘撂下這句話，轉頭就走。
小鎮的夕陽掛在天邊，染紅整片山頭。
向陽就站在一片夕陽裏，回頭看向屋子裏的顧訣。他躺在趙玉的老搖椅裏，把書蓋在自己臉上，安靜的不像曾經活在大屏幕上的明星。
當初從老房子搬過來時，向陽什麽都沒帶走，只帶走了這個搖椅。
鎮郊有荒廢的地，上面還長著沒人要的辣椒。向陽往回走時順手摘了幾個，打算給顧訣做炒肉吃。
進了房門，顧訣早睜著眼等他。
“衣服又破了。”他看著向陽，語氣平淡。
向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體恤，發現腰腹那一截果然多出一個洞來。他隨手往下扯扯:“反正不值錢。”
他說著，走到顧訣旁邊，從兜裏掏出幾張一百的錢，上面還有白色的石粉。
向陽坐過牢，正經工作裏很少有人願意用他，但好在鎮上有家采石場，裏頭的包工頭認識向銘，向陽叫了他十幾年的叔，他也願意給向陽一份活計。
顧訣眨眨眼，伸手去接:“今天的工資？”
他的指尖剛要碰到錢，向陽卻突然縮回手，把錢在衣服上蹭了蹭，上面的白灰全到了他身上:“明天不是要去探監。”
向陽這才把錢遞過去，語氣自然。
顧訣的手頓了頓，擡臉看著他:“是你欠債還是我欠債。”
向陽沒說話，去裏頭做飯了。
錢被顧訣握在手裏，半響，他嘆口氣，從搖椅上站起身。
向陽在洗菜，顧訣幾乎不用看，把他的手從不銹鋼盆裏撈出來，果然又是一手的傷。
擡石頭是力氣活，全靠手和肩膀，有傷是家常便飯。
向陽不願意讓顧訣握著反覆看那些傷。
顧訣摁住他的肩膀:“有什麽不能看的，你去抗石頭替我還債，我還沒不好意思。”
向陽就不動了，一雙眼睛別扭的朝地上盯，不肯對上顧訣的目光:“好歹是大明星，怎麽能幹這些活兒。
顧訣覺得好笑:“那都是過去式了。”
向陽另一只手下意識撩撥著盆裏的水:“以後你還要拍電影，手上都是疤，不好看。”
燈光昏暗。
鎮郊靠著山，一到晚上各種蟲鳴哇叫，熱鬧非凡。
“向陽，怨了這麽些年，就算了？”顧訣從兜裏拿出一管藥膏，塗向陽手背上的擦傷。他的指尖在傷口處打圈，力道很輕。
向陽看著他的動作，半響才說:“沒這麽容易算了。”他等顧訣塗完，才把手縮回來，擰著煤氣竈:“日子這麽長，我總得一筆一筆找你討回來。”
這威脅說的溫情又磋磨，好像把往後餘生都聯系到了一塊。他們從小待在一處，所以分開的六年像一生那麽漫長。
“行。”顧訣在柔和的燈光下露出一個笑容，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他的全部來換向陽的原諒:“明天和我一起去嗎？”
向陽的眸子動了動，像是在猶豫:“我沒空，李頭說明天要把剩下的石頭搬完。”
顧訣點頭:“好。”
沒關系，今後日子那麽長，向陽和何娣總會有見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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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委屈了顧訣。
這話題轉移的那麽快，重點又偏的那麽遠，一時之間顧訣都不知道應該先提那個吻還是繼續說房子的事情。
“我……”顧訣神色難得呆楞起來，他的指尖在桌面磨了磨，蹭到一層油膩:“一間房？”
“是啊，一間房。”向陽準確捕捉到他話裏另一層含義，耐心解釋:“咱們就兩個人，夠住。”
向陽又說:“我們都能睡一張床，為什麽不能住一起。”
顧訣:“……”
顧訣神思回籠:“住一間房可以，但你剛剛的動作是什麽意思？”
“我剛剛做什麽了？”向陽裝起傻來，側頭盯著油鍋開始炒菜:“哦，你說我親你，那你都可以喜歡我，我怎麽不能親一下你？”
這霸王邏輯屬實讓顧訣哽了一下，半響才說:“這不一樣。”
“一樣的。”向陽輕聲說，然後偏頭，盯著顧訣的眸子認真說:“一樣的，因為我也愛你。”
不是兄弟之間的喜歡，是想兩個人走完一輩子的喜歡。
油煙開始彌漫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哪怕過去這麽多年，趙玉依舊不舍得花錢在廚房安裝一臺抽油煙機。
顧訣開口，被油煙嗆得咳嗽，眼淚直直從眼角滑下來。
向陽先慌了神，趕他出去:“去外頭等著，裏面嗆的很。”
然後自己掄起鏟子，把鍋炒的冒火花子。
顧訣又咳嗽兩聲，這次的眼淚才是真的被嗆出來的。
等他走後，向陽的鏟子卻半響沒了動靜。
他喜歡顧訣，這是他很早就發現的一件事。但他一直不肯承認，更不願意說出口，因為顧訣好像從來不在乎他。
顧訣做的每一次選擇，都在試圖把自己越推越遠。
剛進監獄的時候，向陽晚上不敢睡覺，因為裏面有很多老鼠，它們會吃人肉，喝人血，那段時間，監獄裏很多人因為這個生病，最後不治而亡。有時候實在熬不住，半夢半醒間感受到腿上溫熱的觸感，會下意識蹬腿，把上面的東西狠狠扔出去。
向陽最期待的，是每個月的十五號。只有那一天，監獄的犯人們才被允許出來放風，而他總是脫離人群站在監獄某一處高墻底下，擡頭看外面的藍天。除了天，還有一棵樹，很高大的樹，從他的視角看過去，能看見樹頂繁茂的枝葉。
如果沒有那堵墻，他也許真的能和外面同樣凝望的顧訣對上目光。可惜沒有如果，所以向陽恨。
沒有人會在這漫長的孤寂裏不怨恨，向陽同樣如此，只是他的怨恨放在顧訣身上，能做到的只有幾句冷嘲熱諷。
說重了事後還會獨自懊悔。
菜的糊味傳到他鼻尖，向陽回過神來，關了火。
可是為什麽這麽輕易就原諒呢？
這一刻他想明白了，是因為自己心疼。
心疼顧訣的處境，心疼他經歷的這些事情，更心疼這世界上愛他的人越來越少。他分明是一個吝嗇鬼，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寶藏，他也不願意與別人分享。直到現在，他終於承認並且願意把自己唯一所擁有的財富拿出來，全部贈予出去。
告訴他，這個世界上，即使沒有人愛你，我也會永遠愛你。
更何況，那不是顧訣的錯，他吃了太多苦，當年也只是想活的好一點，再好一點。
兩個人擠在新租的小房子裏，誰也不知道未來是個什麽光景，但偏偏誰都不說。
小鎮裏的閑話越傳越遠，也越傳越邪乎。
向銘來找了向陽好幾回，想讓他跟自己回去，但往往見不了幾秒父子倆就開始冷嘲熱諷。
“他就是個掃把星，拖累的咱家沒一個人安生！”向銘撂下這句話，轉頭就走。
小鎮的夕陽掛在天邊，染紅整片山頭。
向陽就站在一片夕陽裏，回頭看向屋子裏的顧訣。他躺在趙玉的老搖椅裏，把書蓋在自己臉上，安靜的不像曾經活在大屏幕上的明星。
當初從老房子搬過來時，向陽什麽都沒帶走，只帶走了這個搖椅。
鎮郊有荒廢的地，上面還長著沒人要的辣椒。向陽往回走時順手摘了幾個，打算給顧訣做炒肉吃。
進了房門，顧訣早睜著眼等他。
“衣服又破了。”他看著向陽，語氣平淡。
向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體恤，發現腰腹那一截果然多出一個洞來。他隨手往下扯扯:“反正不值錢。”
他說著，走到顧訣旁邊，從兜裏掏出幾張一百的錢，上面還有白色的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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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剛要碰到錢，向陽卻突然縮回手，把錢在衣服上蹭了蹭，上面的白灰全到了他身上:“明天不是要去探監。”
向陽這才把錢遞過去，語氣自然。
顧訣的手頓了頓，擡臉看著他:“是你欠債還是我欠債。”
向陽沒說話，去裏頭做飯了。
錢被顧訣握在手裏，半響，他嘆口氣，從搖椅上站起身。
向陽在洗菜，顧訣幾乎不用看，把他的手從不銹鋼盆裏撈出來，果然又是一手的傷。
擡石頭是力氣活，全靠手和肩膀，有傷是家常便飯。
向陽不願意讓顧訣握著反覆看那些傷。
顧訣摁住他的肩膀:“有什麽不能看的，你去抗石頭替我還債，我還沒不好意思。”
向陽就不動了，一雙眼睛別扭的朝地上盯，不肯對上顧訣的目光:“好歹是大明星，怎麽能幹這些活兒。
顧訣覺得好笑:“那都是過去式了。”
向陽另一只手下意識撩撥著盆裏的水:“以後你還要拍電影，手上都是疤，不好看。”
燈光昏暗。
鎮郊靠著山，一到晚上各種蟲鳴哇叫，熱鬧非凡。
“向陽，怨了這麽些年，就算了？”顧訣從兜裏拿出一管藥膏，塗向陽手背上的擦傷。他的指尖在傷口處打圈，力道很輕。
向陽看著他的動作，半響才說:“沒這麽容易算了。”他等顧訣塗完，才把手縮回來，擰著煤氣竈:“日子這麽長，我總得一筆一筆找你討回來。”
這威脅說的溫情又磋磨，好像把往後餘生都聯系到了一塊。他們從小待在一處，所以分開的六年像一生那麽漫長。
“行。”顧訣在柔和的燈光下露出一個笑容，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他的全部來換向陽的原諒:“明天和我一起去嗎？”
向陽的眸子動了動，像是在猶豫:“我沒空，李頭說明天要把剩下的石頭搬完。”
顧訣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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