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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預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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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上朝下熱議幾日的結果是, 這次出巡往西走,寧珊想去視察一下經常幹旱缺水的西部城鎮, 同時還想跟幾朝前曾跟中土有過友好往來,卻在前朝徹底斷絕了的西域小國恢覆邦交。

漢代開辟的絲綢之路一直都是陸地通商的交通要道,前幾超也都一直保持著和諧關系, 可是前朝□□起兵的時候曾邀西域小國一起推翻當時的統治,卻被拒絕了,隨後前朝□□奪得天下, 立刻揮師西下,報覆了被拒之仇。從那之後, 西邊的商路就斷了, 若非如此, 馬匪也不會興盛。要知道,這些馬匪的前身可是護送商隊的馬幫,被切斷了正大光明的經濟來源才走上賊路的。

雖然已經把黎可明派去鎮壓兼剿滅馬匪, 但西域的商業前景和巨大利潤寧珊也不想放棄, 在他的設想中, 黎可明拔除了馬匪的威脅之後,就設法再溝通西域諸國恢覆通商, 只不過這一次由朝廷派兵保護往來交易, 既能增加稅收,又能拉動西域農業、畜牧業、商業乃至往來交通業, 促使西部地區擺脫荒涼窮困。

翻看前面幾朝的史書, 西域最繁華的時候曾經有三十六個國度, 雖然都不大,但都很富有。由於從前朝開始再也沒有往來,如今到底是個什麽局面不得而知。朝上為了這一點很是爭執了一番,文臣們都不建議陛下往一無所知的地方去以身犯險,而武將們則盲目崇拜陛下的勇武過人和用兵如神。

最後武將們略勝一籌,畢竟黎將軍也率兵前往了,就算真的可能開戰,那也不過是來給“戰神”送菜。但是許多上了些年紀的文臣還是辭謝了隨駕的榮耀,武將們則當仁不讓,各個踴躍報名。

前朝的隨行名額自有寧珊來決斷,後宮那邊就由迎春和賈赦商量著來了。

本來積極參與的黛玉一聽說要去的正是黎可明才開拔的西邊,頓時糾結了。

迎春一面笑她,一面忽悠她答應留守,這樣自己也好走的放心。

瓔華最終還是心疼女兒的心占了上風,表示不去了。她既然不去,華嬤嬤自然也是不去的,同時她還力邀岳嬤嬤也留宮幫忙。

惜春則興致勃勃,已經開始指揮入畫收拾打包,錯過了上次出巡的入畫也是滿心憧憬的,賈薔從宮外帶信,告訴她已經將他哥哥消去奴籍、放為良民更讓她沒了唯一一絲後顧之憂,從此越發盡心盡力、全心全意的服侍惜春。

邢夫人頭搖成撥浪鼓的表示拒絕出巡,賈赦則擔心自己前腳走了賈敬後腳就要跑,外加西部給他的印象無非艱難困苦,遍地黃沙,食物粗糙,水少的吃喝都不一定夠,洗澡簡直就是妄想,無數的劣勢之中唯一的動力就是——如果不跟大兒子一道,他就得頂上“攝政太上皇”的大帽子了。

賈璉已經被欽點為攝政王,每三日代為召開內閣小會整理朝務,如有閣老亦不能決之事,六百裏加急送交寧珊。賈璉惶恐表示自己不能勝任,不過閣老們紛紛安慰他“您只有做好擺設就好,其他事情有他們呢”,三公三師也被邀請旁聽內閣朝會,他們的意見也將被用作重要參考。這就更加穩妥了,外加朝野上下均對賈璉表達出了“其實我們誰都不準備指望您”的善意,賈璉只好蔫耷耷坐上了放在龍案之下的那把太師椅。

得到了徹底解放的賈小琮則歡脫的像只兔子,四處蹦跶著表達對於擺脫了三師盯人的喜悅,然而只樂呵了一天,上書房的小太監就一臉同情的給三王爺擡來了半人高的書卷,無限憐憫的告訴他,太傅老爺子吩咐了,三王爺隨駕也得做功課,而且聖駕一回京,他們就要來檢查的。賈琮哭唧唧,晚飯都沒怎麽吃就倒頭大睡,在美夢中尋找安慰。

迎春和黛玉又扯了好幾日,最終羞怯占據上風的黛玉選擇留下,迎春愉快的上交了全部宮務,又讓岳嬤嬤把鳳印送到鳳儀宮,無事一身輕的回宮準備行李去了。

出巡當日,迎春、惜春、賈琮都早早起來做好準備,卻遲遲等不到賈赦,直到寧珊跟瓔華都告別完畢,準備出宮去跟隨駕的大臣們匯合了,賈赦才急匆匆催著龍輦趕到。迎春等雖然好奇,但出行在即,也不方便問,只行禮請安完畢,就各自回車裏坐著去了。

禦駕出了宮,朱雀大街兩側早已灑掃幹凈,拉上帷幕,雖然沒有明確宣布皇帝出京巡邊的消息,但頭腦靈活的京中百姓仍然從禦駕的規模上判斷出了主要信息,紛紛跪在兩邊圍觀,期望偶有幸運,能一堵天顏。

探春就混在這些人當中,這一次灑掃京中街道都是往西城門去的,探春早幾日就觀察好了路線,選好了攔駕的最佳場所。不能太擁擠,不然她可能根本擠不出人群,只能錯失良機。但也不能太偏僻,萬一沒人看著,迎春等人不想認她可怎麽辦?若是不能搭上貴人的線,她還得回那個地方去受折磨,萬一再讓賈母和大嫂李紈知道她曾有過的舉動,只怕連現在的日子都沒得過了。

禦駕出行當日,探春早早起床,簡單梳洗一下便去廚下燒飯。這活兒原本是趙姨娘在做的,可是前段時間,家裏揭不開鍋,賈母便把趙姨娘賣給一戶外地行商家的老太太做仆婦了。李紈手握自己的嫁妝,一面哭窮,不肯時常拿出錢來,一面借著這份財力支持維持著自己和兒子賈蘭的主子地位。於是,探春別無選擇的只能接替下趙姨娘過去的工作。這讓她越發堅定了逃離那裏的念頭,不止是為了不被賈母賤賣掉自己的人生,更因為她再也受不了這般貧賤屈辱的生活了。

打定了主意要逃出生天的探春拿出最後一絲忍耐,伺候賈母洗漱用膳,無一處不妥帖,又滿面笑容的問候了李紈和賈蘭,努力讓一切都顯得和往常一樣,接著,借口家中以無餘糧,要往早市去買菜,從鐵公雞般的李紈手裏扣出十幾個銅板,回屋去將早已準備好的自己最幹凈、補丁最少的一身衣服鞋襪塞在菜籃子裏,壓抑住澎湃的心潮,努力鎮定著出門去了。

找到自己預定的地點很容易,而且時間充足,探春靠著女性特有的柔弱表現順利從一眾淳樸的大爺大叔之中開辟出一條道路,擠到了人群的最前頭。而遠處,明黃色的長隊已經遙遙可見。

隱隱的細樂之聲由遠及近,一對對龍旌鳳帷列隊走過,後面跟著雉羽夔頭,又有銷金提爐焚著禦香,跟著是一把曲柄九龍黃金傘,這是賈赦的,後面那頂明黃色的飛龍傘才是寧珊的。然而雖然賈赦的傘在前,但實際上他的金頂金黃繡龍版輿卻位列寧珊龍輦的後方。

賈赦之後便是迎春,一把曲柄七鳳黃金傘之後便是冠袍帶履,又有值事太監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物,這些人雖然不跟著出城,但在城裏這段路,必要的排場還是要跟上的。

探春看準的就是這個時機,當迎春的鳳輿緩緩近前,圍觀的百姓皆在路旁跪下俯首之際,探春猛地起身沖了上去。

長長的描龍繡鳳隊列突兀的停在了路中間,路邊的百姓好奇心大盛,卻都很有眼色的跪著沒動,也沒出聲,少數膽子大的,悄悄擡起頭來打量也做的相對隱蔽,被士兵捂著嘴壓跪在路中間的探春滿心惶惶——這和她預想的不同,百姓為何不曾鼓噪?俠士為何不高聲維護庇佑?皇帝為何不派人來問她究竟——戲文裏不是這樣寫的啊!

探春開始慌了。

因為是停在迎春的轎前,自有隨侍的太監上前稟報,迎春從內微微掀起一點兒繡簾朝外看去,遠遠的只看出是個姑娘,卻被押服著,低垂著頭,根本看不清眉眼。迎春只掃了一掃便示意司琪去代問皇兄的處理方法。

寧珊在最前面,即使事情剛一發生就有人飛跑著去報告,等聽完究竟也花了不少時間,寧珊蹙眉問道:“可有人知道攔駕之人是誰?”若是有冤情,非要告禦狀,那也應該來攔他。若不是想告禦狀,難道是來行刺?那也應該瞄準他,盯著一個公主做什麽?要麽簡單點想,莫非此人只是沒看準時機,或者撲錯了地方?

放下轎簾,寧珊沈聲吩咐道:“不可傷人,將她送去順天府,著令府尹審訊,不管是何結論,第一時間匯報給朕。動作小一點兒,別驚嚇到公主,也別讓老百姓覺得皇家仗勢欺人。”這是他登基以後遇到的第一例百姓檢舉告發,無論如何要處理得當,第一次,總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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