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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莫可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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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邢夫人笑逐顏開的接手籌辦婚禮, 迎春和黛玉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解脫, 但也有一些旁人無法代替的情況,比如迎春擇婿的條件,比如黛玉給自己圈定郡主府。

由於黎家催的太急,現圈地畫圖蓋宅子已經被否決了, 只能從現有的宅院裏選一處差不多的修繕一下, 裝潢成符合郡主地位排場的規格。

於是,那摞曾經惹起風雲變幻的前朝省親別墅圖紙又隆重出場,除了已經被送給賈赦的大觀園,寧珊自己圈定作為行宮的鳳棲兮館, 惜春看中了的那處郊外山水田園風格的前吳貴妃家院子——名字就叫吳園的那一處之外, 剩下的就隨黛玉挑選了。這一回寧珊下了鐵令——必須選一處出來,再也不許說隨意、聽從吩咐之類一推二五六的話。

黛玉無法,只得強忍羞怯,整日翻看莊園規劃圖。不過效率相當低, 她其實是真的沒有看中的——在鳳棲兮館和吳園名園有主以後——於是,黛玉拿上圖紙去找蹭住在她宮裏不肯走的迎春商議。

長公主殿下言出必踐, 真的把宮務全挪到黛玉宮裏來了, 偏殿成了議事廳,整日人來人外, 回話者絡繹不絕, 每日吃過早飯就開始忙碌, 直到午休方止。如此一來, 黛玉再想賴床不起或者獨攬清靜就成了妄想, 不得不每日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就算不跟著迎春一道去聽取各宮事務,也得正裝坐在屋中讀書寫字。

時間一長,黛玉就抗議了:“太太都接手了……接手了……那件事,也沒空去煩你了,你幾時回玉清宮去?”

迎春忙的頭也不擡,調侃道:“那件事是哪件事,你不說清楚,我並不知道。”

黛玉兩頰緋紅,伸手去推她道:“如今連你也學的壞起來了。”

迎春邊躲邊笑:“我如何壞了?”

黛玉賭氣道:“我只等著到你那時候……且瞧我不一日三次去調侃你呢。”

迎春滿不在乎:“只怕你等不到那時候。”瞧著外頭武國公老爺子上躥下跳的架勢,估計不等她指婚,黛玉就該下嫁了。

黛玉非要等到不可:“橫豎那園子我都沒挑好呢,怎麽就等不到。”

迎春匯報最新情報:“我可是聽說,黎家已經在滿京城的打聽誰家要賣宅子了,位於內城的、直通朱雀大街的、三進以上院子的、最好還是家裏四世同堂、歡慶有餘又沒出過晦氣事兒的好宅子,出了極高的價碼呢。”黛玉聽得瞠目結舌。

沒錯,急著娶媳婦的黎小將軍也采取了爺爺親身示範有效的戰術——山不來救我,我就去山。郡主娘娘遲遲選不出郡主府,他就自己買一個郡馬府。而且這樣更好,萬一以後有個什麽夫妻不和,都不怕郡主翻臉趕他出家門——就算自己氣呼呼想回娘家,那宮裏也不是說進去就能進去的——這安排真是怎麽想怎麽利己。

紫鵑也咋舌不已:“這位小爺,也忒心急了。”

司琪撇嘴道:“還有更急的呢,只是沒好意思告訴郡主,怕她不好意思。”其實是迎春不好意思,雲海成了黎可明唯一的溝通渠道以後,天天找無數借口要求見迎春,被支到邢夫人那裏去也毫不氣餒,留下書信禮物托邢夫人轉交。這陣子迎春不肯回宮就是不想單獨聽邢夫人吹耳邊風,住在黛玉這裏,邢夫人好歹能收斂幾分。

收斂不是邢夫人的性格,但作為女人,她本能的覺得如果黛玉知道雲海天天給迎春寫信送禮,而黎可明卻只會在外奔忙,這對比略強烈,容易讓心思細膩的黛玉胡思亂想,使婚事再生波瀾。現在嫁郡主儼然成了宮廷第一要事,如果鬧出岔子來,不說別人,光憑黎老爺子一個人的本事,就足夠全宮上下都扛不住的了。

於是,當雲海又一次入宮來跑腿傳話的時候,邢夫人忍不住給了一個大提示:“雲將軍啊,聽說你和黎小將軍交情不錯,可我怎麽覺得,你們兩人的性情差別很大啊?”一個熱情一個冷漠,這樣的兩個人是怎麽做成朋友的?聯想到雲海對迎春持之以恒的追求,邢夫人忍不住猜測雲海在交朋友的問題上是否也慣用窮追猛打的策略。

這倒是相當符合一位先鋒將軍的做派。

雲海楞了一下,謹慎的措辭道:“不知夫人因何有此判斷?”這是表達對他不滿還是對黎可明不滿啊?最要命的是,這是邢夫人本人的疑問還是公主、郡主的疑問啊?難怪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有娶媳婦呢,這過程真是太艱難了,得償所願的時候的確能喜極而泣啊。

邢夫人沒有正面回答,繼續提示:“這不重要,性格不同也能互補嘛。只不過呢,你看啊,咱們公主和郡主那是自幼的交情,好的親姐妹一般,年紀也差不多大,指婚出嫁也就是前後腳的事兒。但是你這麽熱情洋溢,黎小將軍卻袖手旁觀,兩個姑娘說些私密話的時候一對比,仿佛……不大合適吧。”

雲海反應奇快,立刻就幫好兄弟解釋:“夫人千萬同郡主分說清楚,不是黎可明將軍他不想來,實在是陛下收走了他的入宮腰牌,不許他進內廷。”

邢夫人道:“人不來也就罷了,怎麽也沒什麽東西送進來?”

雲海繼續解釋:“是怕陛下說他私相授受。您想必也聽說了,武國公他老人家把陛下逼的左支右絀的,因此陛下對黎可明將軍的約束要高於末將,故而他更慎重一些。但其實他在外給郡主預備了許多賞玩日用之器,聘禮所用的毛皮大雁等也均是親手所獵,當真絲毫不曾懈怠啊。”

一聽背鍋的乃是寧珊,邢夫人也有點兒猶豫了:“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當我沒說吧。”雲海心道:這哪兒敢當耳旁風,必須立刻回去傳達啊。於是擇機告辭,出了宮就跑去武國公府,見人就問黎可明在哪兒。

黎可明不在家,還在滿京城的找宅子呢。雲海跳腳道:“孰輕孰重要分清啊,宅子已經不是重點了,郡主娘娘不滿了才要緊呢。”

黎家的親兵飛身上馬就去找人,黎老爺子緊張兮兮抓著雲海詢問究竟,一聽說郡主有可能不滿於黎可明的毫無作為,老爺子也拍了桌子:“等回來我罵他,本來麽,娶媳婦這種事跟看俘虜是很相像的,要緊要纏,往緊裏盯往死裏纏,不能人到手了就松懈了。還是老話說的好啊,煮熟的鴨子都能飛呢,何況一個大活人。”雲海聽得冷汗涔涔,您老人家當年到底是怎麽跟媳婦相親相愛的?也難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一個小牙將能娶到當時的邊城一枝花呢。

黎可明究竟接受了黎老爺子怎樣的教導不得而知,但是從那以後他的戰術風格為之驟變卻是有目共睹的,寧珊納悶道:“他以前不是窮追猛打型的啊,難道是知道我有意調防以後提前適應海戰嗎?”草原地勢詭譎,地貌又覆雜,即使打勝了,輕易也不敢追擊太深,以免中了埋伏,得不償失。但海面寬廣,一目了然,除了個別特殊地形,都無法隱藏伏兵,因此只要確保天候觀測無誤,而後續船隊又能及時跟上,就可以一往無前的追擊到底。

這話題別人都沒法接,作為皇室家宴的主辦人,賈赦只能賠笑轉移話題:“你管他怎麽想的呢,橫豎是些兒女情長的小節,將來要讓他辦大事,自然就穩重起來了。話說,朝上的事情,就這麽跟我們講了沒問題嗎?”後宮不得幹政可是歷朝歷代的鐵律啊,謹言慎行的太上皇唯獨忘了自己其實並不屬於後宮。

寧珊夾了口菜,邊吃邊道:“已經確定下來了,你們早晚也能知道。”說著,擡頭直視迎春道:“雲海帶兵相當有一套,幫北疆軍訓練那一支特別作戰隊也十分有水準,我有意調他進京呆幾年,把越來越松散憊懶的京營好生操練一番。”

迎春玉顏嬌紅,不敢擡頭,訥訥道:“皇兄跟我說這些幹什麽?”黛玉拿手在桌下一個勁兒的捅迎春的腰,滿臉笑意,可逮著反擊的好機會了。

偏惜春童言無忌,竟然問道:“那黎小將軍呢?皇兄也調他進京嗎?還是說黛玉姐姐要跟著戍邊去?”

這下輪到迎春嘲弄黛玉了,黛玉垂著頭,暗暗拿眼神飛惜春,小刀子似的刮人,可惜春一無所覺,還執拗而天真的追問答案。

寧珊又吃了口菜,這回咀嚼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全咽下去了才慢吞吞道:“說實話,我還沒想好怎麽安排他。北疆那邊的黎家人夠多的了,而他又不是第一先鋒,調走是無妨的,不過海疆那裏短時間內不會有大戰,有李大海一個人主持大局就足夠了;南邊的山賊,西部的馬匪倒是更需要抓緊剿滅,可讓誰去也是個問題。”爭這份軍功的人多著呢,剿匪又不是特別難,寧珊打算讓經驗更少純靠年頭熬資歷的將領去歷練歷練。但不能兩路都放新人,黎可明必須去掛一路的帥,免得有個萬一,兩場全敗,那對於朝廷的士氣可是極大的打擊。

仿徨不決的皇帝問郡主:“你願意跟去哪邊?”

黛玉的臉“騰”一下漲的通紅,碗筷都端不住了,撂在桌面上,扭捏道:“皇兄說的是什麽話,調兵遣將這等大事,哪裏能憑……憑……我……我想去哪邊來決定?”這法子比拈紙團抓鬮還兒戲呢,說句大不敬的,簡直就是昏君了。

昏君老神在在:“黎可明去哪裏都能贏,這毋庸置疑,不過賊匪的老巢都很隱蔽,又有自知之明,看見朝廷軍隊多半望風而逃,躲得不見人影。打不難,找卻費時間,除非運氣極好,不然耗個一年半載實屬平常。難道你打算才新婚就兩地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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