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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路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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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收到皇帝陛下帶隊出宮的通知, 一眾大小女人都是又驚喜又疑惑又手忙腳亂。

鳳姐兒拿出往日的舊衣服——不屬於王妃品級的——匆匆忙忙妝扮好自己和閨女;邢夫人的衣服倒是不用怎麽調換, 反正她沒有宮裝;但迎春和黛玉自從入了宮,衣裳飾品就都是內務府置辦得了, 一時現去找百姓衣裳都難,沒奈何, 只得胡亂搭配了幾身常服,把一概東珠首飾不用, 頭發也拆換成雙丫髻、倭墮髻, 發簪只用白珠花簪、月桂邊簪這樣的小小點綴,耳垂上吊一對普普通通的滴水翡翠耳墜便出門了。

寧珊有言在先,出門在外只能帶女衛,故而侍女們依依不舍的拉著女衛叮囑自家主子的註意事項,主子們則激動的兩頰微紅, 只盼早些出宮, 因鳳姐兒和巧姐兒沒有女衛,故而平兒和巧姐兒的奶媽還需跟著,另外從迎春那裏借了一個名叫菖蒲的二十出頭的女侍衛, 過去曾是暗衛中的一個小頭目, 後來不願意回鄉,自梳了留在宮裏以女官的身份保護著長公主。

迎春身邊跟著的是苜蓿和芍藥兩人, 另有女騎手辛夷隨行;黛玉身邊的叫薰草;惜春鬧著要穿賈琮的男裝, 寧珊被吵得頭大, 只得允了, 於是惜春和賈琮一人被配發了一個會武的小太監, 一個輕風,一個輕雲,都是宮裏內侍省特意培養出來的。

賈赦顛兒顛兒的跑出來,不顧自己被賈敬揍成蜀中竹熊的眼眶,蹦跶著也要出宮。邢夫人拿粉盒給他擦了半天都沒法掩飾,最後還是裘世安機靈,找了一副西洋茶片眼睛,好歹蓋住了。裘世安也隨行,他雖然是太監,但裝普通人卻很有心得,而且又上了年紀,聲音也不如年輕太監尖細引人懷疑,不過貼一副假胡子就行了。

於是議定,賈赦是老爺,邢夫人是太太,寧珊是大爺,賈琮是三爺,惜春非要越過賈琮當二爺,迎春是大姑娘,黛玉是二姑娘,巧姐兒仍舊是小姑娘,由奶娘抱著不敢撒手。鳳姐兒主動要求跟平兒、菖蒲三人充作婢女,主要還是因為惜春當了二爺,自己這個二奶奶未免太紮眼。裘世安帶著女衛和小太監自然就是管家和丫鬟小廝,另外又有十來名禦前侍衛扮作護院隨行。寧珊雖然自負武功,但白龍魚服的蠢事還是不會做的,特別是身邊還有一堆累贅跟著。

一行人出門在外,就說是走親戚,用邢夫人的娘家做借口,邢夫人自然樂的回娘家去炫耀一二,賈赦只想把大觀園據為己有,然後送給刑部養豬,也對此不發表意見。剩下的奶奶姑娘們只要能出宮去玩兒就高興萬分了,也都表示願意聽話。

內務府送出一包碎銀子,恭祝主子們玩兒的愉快。神武門侍衛象征性查看了一下腰牌,連人數都沒數就放行了。

一時出了皇城,正是日上三竿的時辰,各處販夫走卒忙碌著,頗為熱鬧,一番太平盛世的景象。賈赦蹲在馬車裏,一臉的與有榮焉,滿身都是大寫的“自豪”。

寧珊騎著馬當先,輕風輕雲分別牽著惜春和賈琮的小馬走在兩側。邢夫人也想看窗外,卻被賈赦擠得探不出頭去,只能在背後瞪他。

迎春和黛玉領著巧姐兒坐在第二輛馬車上,趕車的是辛夷,姑娘家到底賢淑貞靜,只微微揭開簾子一角偷偷張望,外面卻無論如何看不到她們。

第三輛馬車上是鳳姐兒帶著平兒跟幾個女衛,菖蒲駕車,只聽得後面車廂裏嘰嘰呱呱,別提多熱鬧。沒多一會兒,聲音傳的連賈赦都聽見了,沒好氣的叫裘世安去讓她們消停下來。

出了皇城前的主要交通幹線朱雀大街,寧珊勒馬停在原地,問賈赦道:“想去哪裏?”

賈赦秒回:“寧榮街,大觀園。”

寧珊沈默了一下,試圖講道理:“其實,我還沒有吃早飯。”

賈赦揉揉肚子,表達了讚同:“咱們先去吃早飯吧。走,爹領你們下館子。裘世安,往南邊兒,不對,是北邊兒去,好班子……呃,不是,爺是說好館子都在那裏。”寧珊瞪他一眼,這貨究竟對京中花樓有多了如指掌?

自古京城裏東貴西富北貧南賤,階級劃分的極其嚴格。

官員多住東城,從前寧榮街就是東城的繁華區之一;

西城多是皇商和大行商,鹽商有鋪子在這裏,卻普遍不愛住在西城,而是削尖了腦袋往東城靠攏;

北城多是貧民百姓,自然沒多少錢的,但總算還是良民,這一區的小商小販也多,酒樓飯館也不少,雖說不如大館子精致富麗,但味道卻相當不錯;

南城裏多得是知名的戲班、花樓,唱曲兒的和說書的聚集的大酒樓亦比比皆是,但乞丐和流氓無賴也是遍地開花,屬於下九流的聚居區,一般在北城都混不下去了的才會來這裏,或者就是落了罪的官員家屬,被打到這邊。

賈赦帶路,到了玄武大街,這裏是北區最出名的一條街,好東西都在這裏賣,並且以此類推可以知道,東區最有名的叫青龍大街,西城叫白虎大街,但是南城沒有朱雀大街,據說是因為他們不配並列為四象之一,所以朱雀大街就成了皇城前那條官員們上朝畢竟的大路的名字。

不大會工夫馬車行至一條繁華的大街上,賈赦揮手示意:“瞧好了,這就是玄武大街,以後再出宮……呃,再出了家門,不管吃飯還是置辦東西,來這裏就沒錯。”

寧珊下了馬,韁繩甩給侍衛,徒步走了過去。賈琮和惜春也急忙下馬跟著,賈赦把邢夫人甩在車上,也蹦了下去,險些閃到腰。後面鳳姐兒下了車,過來跟邢夫人一塊兒坐,充當丫鬟的女衛們紛紛圍上來,跟在兩輛車邊上,聽候差遣。這玄武大街上的商家都是見過世面的,一看這陣仗就知道來的必是大戶人家,各個吆喝得極其賣力,就盼著能推銷出去幾樣。這等人家隨手給的打賞可比他們做一個月買賣來的多多了。

寧珊也是第一次來玄武大街,只見寬敞的街道兩旁都是商鋪,布莊當鋪飯店茶館應有盡有,街邊的小攤上時鮮水果各式小玩意琳瑯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不禁感嘆道:“若能讓四海之中都是這般欣欣向榮的平和生活,方才不辜負高居廟堂一回。”

賈赦揉著腰勸道:“先莫想那麽遠,只看眼前,只看眼前。”

寧珊卻順勢想到了從前的帝王都愛微服私訪,原來還是有些道理的,畢竟聽官員們吹捧的再歌舞升平,也不如親眼所見。這麽想著,不由道:“爹說的有道理,找個機會,還是應該親眼到處看看的。”

賈赦雖然不明所以,但總能聽出大兒子是在誇他了,美滋滋的更加歡脫的四處介紹,恨不得把自己所知一股腦倒出來,光是早餐館子就列了不下十家。賈琮好奇的問道:“爹,以前看你都不愛出門的,怎麽對這裏知道的這麽詳細?”

賈赦有些悵然,嘆氣道:“當年我爺爺,你太爺爺還在的時候,最愛領著我往這裏溜達,說是讓我看看尋常百姓的生活,才能不忘本,不自傲,不會成為說著‘何不吃肉糜’的蠢蛋。”

寧珊接口道:“可惜你白辜負了老人家的一番苦心栽培,終究還是成了一個比那‘何不吃肉糜’強不了多少的笨蛋。”

賈赦被埋汰的臉紅,指著路邊一家餛飩鋪子轉移話題:“這家的餛飩皮薄餡大,口感勁道,是這條街上出了名的回頭店。”

惜春提問:“什麽叫‘回頭店’?”

賈赦解惑:“就是回頭客特別多的店。”順便自覺進一步說明道:“回頭客就是吃過一回還回來找的客人,這樣的客人越多,說明這家店越好吃。”

車上的黛玉拉著迎春悄悄問道:“我當年上京的路上也經過過不少地方,總聽人說店裏坐的人越多說明店家越紅火,但你看那餛飩攤上,明明就沒有人嘛。可舅父……呃,我是說……又說這家很出名,這要怎麽算?”

迎春一面帶上錐帽準備下車,一面道:“這有什麽難的,爹說了這是早餐攤子,可你瞧瞧時辰,該吃的怕是早就吃過了。”

黛玉若有所思點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他們勞動人,肯定起的更早。”這樣一想,不免感嘆自己還是幸運的,失了雙親,沒了家產,卻還能有如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悠閑日子。

辛夷和菖蒲扶著女眷們下了馬車,互相大量一看,巧姐兒年紀小,尚且不到避人的年紀。而邢夫人則是已經中年,且又嫁了人,跟著丈夫出門,便也不用遮臉。介乎於兩者之間的鳳姐兒則是天生膽子大,沒有一般閨秀的靦腆,外加仗著今日是假扮丫鬟,便就那麽拋頭露面了。賈赦不大高興,惡狠狠瞪了她一眼,寧珊卻不理論,他可從來不覺得如今的禮教對女子束縛頗多有什麽好的。

餛飩攤外面多是小桌,老板一看來了這麽一大家子,忙殷勤的將數張桌子並在一起,裘世安搶前一步,用自帶的帕子抹幹凈桌面,伺候賈赦寧珊坐下,扭頭又幫惜春和賈琮拉開椅子。

鳳姐兒有樣學樣,也用帕子擦了桌椅,請邢夫人坐,又要服侍迎春黛玉,均被笑著躲開了。鳳姐兒便帶著平兒,奶娘抱著巧姐兒,另外坐了一張小桌,餘下眾女衛侍衛皆三三兩兩的圍著主子們坐下,徑自提高警惕。

賈赦熟門熟路吆喝道:“按著人數舀餛飩來,要桶裏熱乎乎的。”

老板一數人數,頓時樂開了花,抄起一摞大碗直奔頭前兒的大桶,把碗從肩頭到手心擺了一長列,右手舀起餛飩湯頭挨個澆了下去,一滴不漏,且每碗都不多不少八只餛飩,看的惜春和賈琮目不轉睛,字拍手叫好。

碗端了過來,第一波只五碗,裘世安接過,袖管微一籠,寸長的銀針無聲探入碗中,靜待片刻,不見變色,方放心的捧給賈赦。賈赦接了要推給寧珊,寧珊不要,自己伸手接了弟二碗,裘世安便把第三碗捧給邢夫人,邢夫人一臉遺憾的看著,只懊悔不該用過早膳,迎春也道自己和黛玉吃過了,惜春卻不管,跟賈琮一人捧著一大碗,咬著餛飩吃的香甜。邢夫人看著看著也眼饞了,忍不住舀了一個來吃,滿口餘香,便勸迎春和黛玉也嘗嘗。兩人便都嘗了一個,也是讚不絕口。

賈赦捧著大碗,連吃帶吸,轉眼功夫就下去半碗,再一看寧珊,居然吃完了。迎著滿桌人詫異的目光,寧珊摸摸鼻子道:“過去在軍中,軍令不等人,都是有的吃就趕緊吃一口,習慣了,你們吃你們的,別瞧我。”在宮中端著架子也就算了,出了宮他可不想還拿腔拿調的。倒是賈赦,一貫秀氣的跟誰家沒出閣的大閨女似的,如今也能吃的這般兇猛,可見這家的餛飩的確對他的胃口。

胃口很好的賈赦吃完了,一抹嘴,舉起碗喊老板:“再來一碗。”賈琮急忙叫道:“爹,我也再來一碗行嗎?”寧珊一見,直接告訴老板:“再盛五碗在這桌放著。”老板熟練的奔著那桶餛飩就又來了一波……

這天的餛飩吃的別開生面,隨行的男女侍衛都是能吃又不知道端著的,一碗一碗的餛飩吃下去,又一波一波的喊著再添,老板忙的滿頭熱汗,舀的再快也趕不上這群人吃的速度,最後竟然生生把一桶餛飩都吃光了。饒是這樣,還有幾個侍衛摸著肚子互相道:“你吃飽了嗎?”“我覺著還能再來一碗。”“我也是,放開了量起碼再吃兩碗。”

最後結賬,老板要數空碗,裘世安直接遞過去一個銀錠子,最少八兩重:“不用找了,多的算我們老爺的打賞。”老板喜笑顏開,忙問還有什麽可以效勞的。賈赦癱在椅子上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兒,拖長了聲調道:“給爺說說近來有什麽新鮮事兒。”

老板一拍手:“您可是問著了。咱們這裏最近新搬來一家瘋子,那老太婆逢人就說她兒子是太上皇,她應該當太皇太後,您說可不可笑?”

“嗝兒……”太上皇僵在椅子上。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半大少年的聲音:“老板,來碗餛飩。”

賈琮猛回過頭,失聲驚叫:“環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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