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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上皇巡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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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又叫會試, 共九天, 分別於農歷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 總計三場, 每場三天。

前朝會試都由禮部主持,因而又稱禮闈, 考試的地點也順理成章的定在京城的禮部貢院。但是獨孤皇朝的首屆恩科,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命吏部主持, 故而地點也相應該在了吏部的地盤上。

激動萬分的太上皇在考試前一日親自前往貢院視察, 從考棚到茅房, 事無巨細,事必躬親,很是讓人感動,吏部上到尚書侍郎,下到門衛筆吏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著相陪。

回到寧壽宮依然興奮難耐的賈赦繞著諾大的宮殿開始轉圈,滿面紅潮,步履生風,原本在內室清修的賈敬忍無可忍, 挽著袖子沖出來跟他打了一架,才算把賈赦過動的熱情鎮壓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 太上皇打著哈欠被擡上軟轎, 牙沒擦臉沒洗就進了貢院, 打發走了煩人精的元妙真君關起寧壽宮大門, 繼續清修——首先得消去這一臉的抓痕牙印, 然後就頭也不回的回去玄真觀,再也不想見到賈赦了。

九天時間,應該夠了。

如果賈赦真的能老老實實在貢院裏待滿九天的話。

實際上,等賈赦徹底睡醒了,他就在貢院裏坐不住了。

好在為了不讓賈赦給恩科添亂,寧珊早早預備下了幾種方案。

吏部尚書兼本屆主考官恭敬捧來詩題,請太上皇大人閱覽順便賜予正確答案——據說他的答案將作為閱卷的重要參考因素之一。

賈赦鼓舞起幹勁兒,第一天哪裏都沒去,坐在主考的小房間裏認真翻書——不看書他編不出答案來,但是就算有書,他也找不到。

所以,第二天賈赦就不幹了,早起用冰涼刺骨的井水抹了一把臉,瞬間清醒過來的賈赦朝著裘世安抱怨道:“早知如此,寡人何必來這裏受罪,就呆在殿裏等取中的舉子來拜見不就得了。敬大哥一定是故意的,他把科舉說的這樣那樣好,純屬欺騙寡人。”賈家一百多年來唯一出的一個進士就是賈敬,賈代儒一個老舉人當了一輩子,壓根兒沒進過京城貢院,賈赦感嘆自己太單純,被賈敬狠狠的欺騙到如此境地。

裘世安可不敢在這時候火上澆油,陛下早有明旨,“凡蓄意破壞科舉者,斬立決,無可恕。”賈赦可不想用自己尊貴的腦袋去測試大兒子的忍耐力,裘世安自然更加不敢。“陛下勿惱,只怕元妙真君當真覺得科舉極好也說不定呢,畢竟他老人家就是從此出身的,自然別有一番感慨。”

單純的太上皇陛下信了:“敬大哥真可憐,為了科舉,連這號棚子都覺得好,難怪後來當了官卻辭掉修道去了,也不知道官場傾軋是有多黑暗才叫他心灰意冷成那樣……”裘世安努力把湧到嗓子眼兒的笑意憋了回去,看著自家不學無術的主子滿臉憂愁的感慨官場黑暗,怎麽就那麽招笑呢?

於是,第二天就在賈赦的抱怨和感慨中熬過去了,諸位監考均覺得裘公公勞苦功高至極,相約能出了考場一定要向皇上如實稟報,替裘公公請賞。

第三天,賈赦的忍耐力隨著時間的推移徹底崩潰了,從早上開始,他就圍著監考的小格子疾走轉圈,下午終於忍無可忍,穿著太上皇的常服開始逐個號棚巡視起來。可憐的考生們哪裏知道太上皇居然跟自己一道窩在這越發臭氣熏天的地方兩三日了?那一身耀眼的明黃,讓所見之人無不心驚,倉惶下拜——賈赦所到之處,整齊劃一的看不見人頭了——全在地上跪著呢,還有人只道賈赦走出老遠都爬不起來。

吏部尚書知道太上皇的破壞欲已經如決口的黃河之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當機立斷把太上皇從考試中運送身體不適昏倒考生的小矮門裏扔了出去。

賈赦被等在外面的禦林軍接了個正著,不等圍觀人群看清就塞進密不透風的轎子裏,一陣風似的跑掉了。

回到宮裏的賈赦叉著腰站在乾清宮大殿裏倒苦水:“珊兒啊,你是不知道爹糟了多大的罪啊,那個貢院吶,不是人呆的地方啊!近千人擠在一處,吃喝拉撒都在一起,那味道啊……嘖嘖,迎風抽三裏……再說那個井水,涼啊,透心兒的涼,抹一把在臉上,一瞬間寒到心底……”

正在批折子的寧珊第六次被賈赦的形容詞害得手抖寫錯了字,忍無可忍扔開朱筆怒道:“你自己要去的,怪誰?”

賈赦一梗脖子:“當然怪賈敬,要不是他說監考如何如何好玩兒,我能去嗎?”

寧珊額頭爆出青筋,剎那間體會到了賈敬痛揍賈赦的欲|望源泉:“論才大典是為國取用人才,上治國,下治民,豈是玩兒的?那些有心功名的舉子,哪一個不是窮經皓首,埋頭苦讀,厚積薄發,十餘年如一日的苦心勞力為此一舉成敗?你哪裏不能玩兒,要去貢院給人添亂?你對得起天下學子嗎?”

賈赦見惹了寧珊生氣,囂張的氣焰一秒鐘收起,低頭對手指,弱弱的道:“爹不是去玩兒,爹是去幫你測試舉子們的素養和底蘊,你瞧瞧,才見到我就嚇得面無人色了,以後上了殿試見到你,還不嚇昏過去幾個?你要那樣的膽小鬼做什麽呢?當官也一定當不好的……”

寧珊被氣樂了:“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啊,要不要再給你發點兒獎勵?”不過傻爹說的也有道理,若是沒做什麽虧心事,何至於被嚇得爬不起來。就算真的是純粹的膽小或者受驚過度,也說明那人心裏的確太弱,像傻爹說的那樣,按部就班做官也許還可以,但是有任何突發狀況都不能指望了,說到底不過是占著個位置的半截廢物。

這麽一想,賈赦倒真的值得獎勵:“先回你的寧壽宮去吧,安分呆著,等這一科考完了我給你獎勵。”

賈赦大驚失色:“珊兒,爹把你氣傻了?”

寧珊甩手丟過去一本批錯了需要重寫的折子,砸在賈赦跟前:“我再說一遍,回你的寧壽宮去,安分呆著。”獎勵的事情沒必要提前告訴賈赦,免得他喜形於色被人察覺出來。這個念頭他也是早早就有了的,原本還想尋個合適的時機慢慢來做,但有了賈赦這神來一筆,說不定可以一步到位呢。但是這一點更不能告訴賈赦,一旦他得瑟起來,普天之下能攔住的人不多,寧珊雖然能做到,但也覺得相當費神,還是掐死在萌芽之前好些。

賈赦背著手倒退,關註著寧珊的臉色直到磨磨蹭蹭出了乾清宮,才憂傷的問裘世安:“珊兒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可我不是有意鬧騰啊,要是真的因為我搞砸了這屆恩科,對珊兒的名聲會有多大影響?”

裘世安勸慰道:“陛下英明神武,不會受半點影響。說到底還是那些舉子小家子氣,太上皇大駕光臨,親自巡考是多大的殊榮,他們卻享不得福,才會嚇成那樣。您瞧著朝上那些大人們,跟您說話哪個不是自如隨意的?”當然輕松了,朝上沒怎麽大換血過,一班老臣都是認識賈赦的,更有過去一起淘古玩聽戲曲乃至喝花酒的交情在,想嚴肅認真也板不起來啊。但是遠在民間的學子們哪裏知道太上皇私下裏的真正德行,受驚實屬平常,倒是不被嚇到的的確可以算是特殊人才了。

要說能做到一宮總管的,口才就沒有弱的,揣摩人心更是看家本事,被裘世安一哄,賈赦果然安心下來:“就是說麽,寡人親自監考他們是多大的榮耀?就算沒考上,回去跟人一說,自己是太上皇親自巡考那一場的也得被人供起來。切,小家子氣的,沒見過世面,不中用……”

裘世安面不改色的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依奴才來看,陛下英明不在皇帝之下……”賈赦第一喜歡聽人誇大兒子能幹,第二喜歡聽人誇他和大兒子一樣能幹……

其實已經不那麽氣沖沖的太上皇陛下回到寢宮才想起來:“敬大哥,你敢騙寡人,寡人要拆了你的道觀!”

正在內室清修默誦經文的賈敬耳朵一跳,手下一抖,一本珍藏了三朝的《道經》瞬間身首異處了:“蠢材,會試尚未結束,你怎麽敢擅自開門出來?”這貨腦袋裏灌大米粥了嗎?就算他任性,那麽多考官也敢由著他?他兒子也能忍?雖然對寧珊了解不多,但是當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侍疾的時候也不忘三句話提起一回的人是不可能忘得了的——吃醋了卻不肯承認的敬大老爺在某些層面上幼稚起來其實跟賈赦也不過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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