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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贅婿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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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過後是一年中僅有的可以放松的日子, 尤其是寧珊在新年前將本朝年假從前朝的五日休息改為七日休息, 群臣慶賀, 連沒什麽關系的老百姓也覺得高興。

大年初一慣例的百官朝賀在中午就結束了, 皇城宮門緊閉,賈赦樂呵呵的開始籌劃在寧壽宮開家宴, 他一早就想這麽幹了, 過去每一年都要去奉承賈史氏,看著二房耀武揚威, 所以賈赦從來就不喜歡過年。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全天下他最大,想怎麽作就怎麽作——太上皇, 隨便任性!

但是再怎麽任性,開宴也得先去祭拜祖宗。元旦早上寧珊去祭祀太廟的時候賈赦沒好意思跟去,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站在東邊還是西邊,不過這會兒都是自己人了, 拜祭一下老岳父老岳母還是心甘情願的。

家祭的地點安排在慈寧宮——這裏本來應該是寧珊生母寧皇太後的寢宮——寧珊登基以後, 命人將原先寧府裏保存的寧氏閨房照原樣搬了過來, 又將生母的畫像掛在正殿以表心意。所以,這地方邢夫人進不來——太尷尬。

進入慈寧宮院中,漢白玉石鋪路, 兩邊皆是蒼松翠柏, 月臺上設著古銅鼎彜等器。慈寧宮中四處懸掛的牌匾、對聯皆是寧珊親筆所書無需贅述, 倒是賈赦, 給寧夫人寫了一首悼詞, 寫倒是親手寫的,但那文采怎麽看怎麽像旁人代筆,寧珊原本覺得會不會是迎春代寫的,然而一問才知道她也是初次見。後來還是鳳姐兒猜出來的,她說給先大太太的悼詞定然不好叫庶出子女代筆,多半是找了黛玉去寫的。因為她曾聽說,黛玉之母賈敏未出嫁前跟先大太太寧氏感情篤深。

寧珊想了想,最終也覺得傻爹有這份心就行了,真讓他自己寫一篇,母親看了只怕半夜就要來找他談人生了,於是便跳過這件事,不再提起。

一時進到殿內,只見燈燭輝煌,錦幛繡幕,後面列著些神主,卻被光影晃的看不大真切。

因為是家祭,除迎春、賈琮外,連黛玉和惜春也跟著來了。小公主體弱,不敢抱她出內室,便和巧姐兒一起交給邢夫人照顧,賈赦則親自抱著大胖孫子,片刻都不肯假手他人,美的顛兒顛兒的。

寧珊打頭,分了昭穆,排班立定。因是寧家先祖,自然該是寧珊主祭,但賈赦已然入贅,並在玉牒上正式更名為寧賈赦,也因此得了一個陪祭的名兒,賈璉先獻爵再獻帛,賈琮捧香上供。本朝皇族人煙稀少到祭祀都湊不夠人手,最後只得讓裘世安帶著貼身伺候的幾大公公去展拜墊、守焚池。

女孩子們沒有進祭祀堂的資格,俱都守在外面的正殿裏膜拜寧老侯爺夫婦的遺像。老侯爺金盔金甲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背著長弓,馬上掛著箭囊,手握紅纓銀槍,端的是威風凜凜;老夫人也不遑多讓,頂盔貫甲,腰圍戰裙,也是武將打扮。這幅畫還是寧珊親手所繪,乃是當日在邊城時,老夫人為了鼓勵他聞雞起舞而特意命人打造了女式盔甲,欲要陪孫子一起練武。只是寧珊乃是二世為人,自然不同於一般幼童,勤勞刻苦無需督促。

一時內室裏禮畢,樂止退出,櫻華忙率眾女孩兒迎上去。這一次輪到男人們在外,女眷在內。禦膳房精心烹調了菜肴,清一色頭臉整齊的小太監捧著送到慈寧宮門口,賈琮便接過來,捧給賈璉,賈璉捧給賈赦,賈赦遞給寧珊,寧珊接過送到門內迎春手上,迎春端著送到櫻華跟前,由櫻華放在供桌上。黛玉和惜春都站在西側,垂首肅然。

禦膳房本來計劃的是一百零八道大菜,但被寧珊金口玉言減為一十八道,一來給臣民作出節儉表率;二來則是因為皇族實在人手不足,一百零八道送完,只怕年都過完了。

象征性的菜飯湯點酒茶傳完,寧珊入內,同櫻華分領男女,拈香下拜。皇族眾一起跪倒,殿內殿外伺候著的宮人也盡數匍匐在地,這回規模就弘大多了,內外廊檐,階上階下,兩丹墀內,花團錦簇,塞的絲毫空地也無,然而人雖多,卻鴉雀無聞,只聽鏗鏘叮當,金鈴玉何⑽⒁∫分,並起跪靴履颯沓之響。

至此禮畢,賈赦長出一口氣,顫顫巍巍的把一聲哭鬧都不曾有的乖孫子遞到寧珊手上,甩著酸痛的胳膊開心道:“走了走了,都去寧壽宮,給我老人家問安。”言罷,大踏步邁下臺階,最後兩級幹脆就蹦跶下去。

進了寧壽宮,邢夫人抱著小公主,巧姐兒牽著她的裙子邊兒一起笑臉相迎。賈赦入內室去更衣,寧珊和櫻華去了東側殿,華嬤嬤早已將帝後常服放在薰籠上烘的暖暖的;西側殿裏,岳嬤嬤則帶著寶釵恭迎公主們。

寶釵現在的身份有點兒尷尬,她是皇後宮裏的宮儀,論理該貼身伺候帝後的,但華嬤嬤盯著她就像防賊一樣,半絲接近寧珊的機會都不給。

寶釵固然仍有青雲之志在胸,也架不住被人嚴防死守,已經漸漸偃旗息鼓打算另辟蹊徑了,於是主動向皇後請求調去伺候長公主,理由也是現成的——宮儀女官是代掌鳳印,協助處理宮務的,長公主迎春正好統攝六宮,她正該過去聽候差遣。

結果過去了才知道,迎春早已把身邊的宮女調|教出來了,清一色是寧家帶進宮的,早就開始幫襯她處理家務,如今接手宮務也是駕輕就熟,根本沒有寶釵能插上手的地方。

而且迎春面對寶釵仍然有些不自在,時不時還會錯口叫成“寶姐姐”,寶釵哪裏敢應這一聲?滿宮的老嬤嬤都盯著呢,只能趕快跪求收回。她一跪,迎春就更不自在了。

不止迎春,從賈家跟過來的司棋和繡橘面對過去是嬌客如今是奴才的寶釵也滿心別扭,寶姑娘固然是不能叫了,然而讓她們擺著心腹宮女的範兒去指示寶釵做事她們又莫名心虛。最後只好采納了木香的建議,動不動就找各種借口讓寶釵放假,除了不能出宮回家,愛幹嘛幹嘛去。

寶釵跟在岳嬤嬤身後對迎春姐妹三人行禮,迎春沒擡頭,擺手叫了免禮就進去了。黛玉看一眼寶釵,欲言又止的也進去了。惜春倒是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一番,撅著嘴搖搖頭,也沒說話。寶釵臉上一陣燒紅,不擡頭也能感覺到周圍的宮女們各有深意的目光。曾經寶釵以為自己可以“忍辱負重”,只要能進宮,她可以自降身份做婢女伺候迎春、黛玉。然而當自己真的成為高高在上的長公主的宮女以後,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心理防線其實沒有那麽牢固,過去一起嬉笑玩耍的小姐妹們隨便一個眼神都能讓她的內心一陣震撼。

司棋一個箭步搶在寶釵前面接過了迎春的披風,寶釵伸出的手僵了一下,不著痕跡的想轉身去接黛玉的,卻不想黛玉纖腰一扭,錯身避開了。惜春倒是直接,看都沒看一眼就越過寶釵,扯下披風扔在入畫懷裏,一疊聲的叫道:“有吃的沒有?我餓了一早上了。那個禦宴真的好難吃,你祝一杯酒,她念一首詩的,說來說去都是吹捧皇後嫂子的,卻硬生生把一桌好菜都耗涼了。”

木香眼見寶釵想去端點心,急忙輕扯迎春裙擺,提高聲音道:“公主們禦宴上都沒吃飽,只怕太上皇也是如此,這家宴可要催一催?”

迎春忙道:“薛女官,勞你……你就過去看看吧。”

寶釵低眉順眼福了一禮:“是,奴婢領旨。”說完苦笑著退下去了。到賈赦那裏肯定不會再被忽略,因為人家太上皇壓根兒就記不住她是誰。倒是邢夫人記得牢,可她過去被王家的女人得罪很了,不遷怒到她身上就算萬幸,根本別想出頭有一番作為。

慢慢挪到內室,不等開口便被裘公公喝住了:“太上皇不愛讓宮女伺候,在外候著。”其實不是賈赦不愛讓宮女伺候,是所有巴著賈赦的宮女全被長公主打發出宮了,導致現在女性生物都不敢親近太上皇。當然,邢夫人除外。

作為特例,邢夫人跟賈赦說話也相對隨意很多,當賈赦用炫耀的口氣抱怨著翰林院和禮部共同擬定的寧家先人謚號又長又拗口的時候:“你說說那些讀腐了書的,訂個謚號那麽長又那麽難念,誰記得住呢?等老爺我將來該進皇陵了,一定在那之前叫他們把謚號擬好,親自挑一個可心的,要不都闔不上眼皮。嘖嘖,那麽拗口,後人怎麽能記住老爺我的特殊之處呢?”

邢夫人脫口而出:“您的特色是……?贅婿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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