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移監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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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兒意興闌珊的托著香腮, 斜乜賈璉, 拖長聲道:“你現在也能寫進史冊了,身為皇上唯一的同胞兄弟, 連個親王都沒撈著, 誰當史官也要大書特書一筆的。”她原本還指望賈璉能當個皇太弟, 也讓她享受一把母儀天下的輝煌呢。現在看來, 她有生之年能當上親王妃就算祖墳上冒青煙了。

賈璉憤憤一拂袖, 就要起身走人:“跟你這娘們兒沒什麽好說的。”

鳳姐兒拍著桌子高喊:“怎麽,出去轉了一圈, 回來就知道嫌棄糟糠之妻了?”從新婚開始,賈璉一直都是她手裏的一團面, 怎麽捏怎麽是。鳳姐兒在得意之餘, 也更加慌張的想抓緊賈璉——無他, 蓋因鳳姐兒至今沒能生個兒子,底氣不足。現在賈璉的身份又水漲船高,原先她靠著王子騰力壓賈赦一頭來反制賈璉, 可如今王子騰屍骨都涼了, 賈赦卻在寧珊的庇佑下成了天下第一,反差巨大的讓鳳姐兒每每想起便焦慮難安。

偏賈璉也想起這一茬兒來:“你少跟我張揚跋扈的,我可告訴你, 父皇早就不滿意你了,前兒還說要給我選兩個溫柔大方的側妃, 你再不識好歹, 我不管, 父皇和皇兄都容不下你。”其實寧珊根本不愛搭理別人的家事,只是賈璉怕賈赦一個人威信不足,硬把寧珊拿來當招牌使罷了。

鳳姐兒一聽,大哭道:“好你個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為你操持這個家,你如今有靠山了,說翻臉就翻臉。娶什麽側妃,有本事你直接把我休了,正妃的位置也給新人騰出來。”

賈璉惱火道:“你以為我不敢?”

鳳姐兒一頭撞過去哭喊不疊:“休了算什麽本事,你有種就殺了我。”

這個賈璉還真不敢,只好把鳳姐兒胡亂推進平兒懷裏,自己拔腿就跑:“我沒工夫跟你閑扯,有的是正事兒呢。”說完,一掀簾子就躥了出去。

鳳姐兒推開平兒,抹一把眼淚,憤恨道:“你瞧他那個德行,越來越不把我當回事兒了。先前他沒本事那會兒,我也不曾嫌棄他,如今他倒先嫌棄起我來。”

平兒苦勸:“王妃何必跟王爺認真置氣?如今咱們娘家勢弱,人家又貴為陛下同胞兄弟,您還這麽著可怎麽得了?”

鳳姐兒咬牙道:“已經勢弱了,我若再示弱,這家裏真就沒我站腳的地方了。再說了,堂堂皇帝都不曾嫌棄結發舊妻,將前朝廢皇族之女立為皇後,我就不信,他賈璉敢冒這個大不韙休了我。”本朝女性地位隱隱有升高趨勢,第一是因為皇帝不顧反對立了原配妻子為後,這使得各家各戶的結發糟糠都挺胸擡頭的自信起來,莫名覺得這是皇帝為女性權益的提升做出的表率;

二來則是長公主代掌後宮,甚至代太上皇接受命婦叩拜朝見,此舉讓原本藏身深閨不見人的未婚姑娘們多了許多自由,漸漸在家中擁有了一定的發言權,尤其以獨女之家更為明顯。

就是仗著這兩條,本朝自立國以來,家長裏短的吵架中都少了許多因此而吃虧的女人。王熙鳳死抓著這點優勢,越是心虛就越是要虛張聲勢。她一直就怕賈璉脫出她的手掌心去,如今在他這裏吃了個口頭虧,自然該去別人頭上找補回來才能順心。

咬牙切齒的鳳姐兒把憤怒都發洩在賈璉的前同宗身上:“走,咱們去獄神廟,‘探望探望’王爺的好二叔一家去。”

話雖這麽說,但鳳姐兒並不打算去看賈政,她跟他沒什麽好說的,她主要還是想去跟賈政相關的那群女眷面前找找優越感,看那些過去她一直做小伏低、殷勤討好的女人們對著她苦苦哀求、卑躬屈膝。

秋獼之前,有禦史上書寧珊,稱牢中有侮辱女犯的惡行,建議對此加以約束,特別是對那些尚未確定罪名,只是被家人牽連的幼年女囚,應該適當網開一面來彰顯皇恩浩蕩。

寧珊采納了這本奏折,但因為急著出京,只下令刑部把女囚移出大牢,另擇一處暫時監管起來,等回京後再議此事。於是順天府變成了男子專用監獄,所有在押的女犯人則被送到了獄神廟等待審判,之後根據量刑決定她們的去處。賈家女眷則是例外,她們被抓的原因涉及到謀劃皇帝生母,這等大罪,輕易沒人敢審,因此一直嚴密羈押著,靜候寧珊回京。

史太君倒是知道怕了,如今也不鬧騰了,也不講究自己是什麽國公夫人,是老封君,更不敢再提當朝太上皇是“從她腸子裏爬出去的”,她現在只保佑自己能保住性命回家去,她願意遠離京城,回金陵老家去給賈代善守孝。

探春等人也是悔不當初,早知道寧珊有那樣的本事,當初拼著跟史太君、王夫人翻臉她也會投向大房的,最起碼,跟迎春搞好關系也比討好寶玉有用得多。從被關起來到現在,探春已經不知道為此哭了多少次了,起初王夫人還罵過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現在也懶得罵了。

倒是元春,依舊堅持不懈的奚落她道:“你後悔?呵,你以為你去討好就有用嗎?大房二房之間被那老太太調唆的已然成了不共戴天之仇,你倒是一腔熱誠的想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卻也不看看人家讓不讓你貼?”

身為目前唯三知道寧珊因何要捉拿二房全家的知情人之一,又是從宮裏熬出頭的,元春比任何人都能看得清形勢,從確定了她的母親是殺害寧珊母親的兇手以後,她再不覺得自己還有生還的任何可能,因此格外看不得有旁的人能逃出生天。在她看來,她們既然是一家人,合該一起赴黃泉才對。雖然她根本看不上小妾生的賤|種,但她更不會允許庶出的賤|種活的比她好、比她長。

賈環作為未成年,跟賈蘭一起得到了和女眷關在一起的優待,此時正鎖在監牢一角聽元春和探春對罵,聽的興致盎然。賈蘭拉他道:“三叔,別聽那些了,咱們一道背書吧。耽誤了這麽久的功課,等出去以後就跟不上了。”一墻之隔的李紈聽到兒子這麽懂事,捂著嘴無聲大哭,她的蘭兒的前程就這麽被兩個又蠢又貪婪的婆娘毀了,她絕不會原諒她們,她會用餘生的每一天詛咒她們,願她們活的痛苦,死不瞑目。

賈環哼了一聲,毫不客氣的毀滅賈蘭的幻想:“還做夢呢?人家大老爺的兒子成了皇帝,你還指望去科舉及第呢?就算真能考上狀元,你也永遠當不了官。”

賈蘭不服氣道:“三叔怎麽這樣說話,我聽看管獄神廟的大人們都說當今陛下聖明睿智,他會知道我們是被冤枉的,一定會放我們出去的。到時候我怎麽就不能去科舉,去考狀元?”

賈環笑的抱著肚子直嚷疼:“你以為我們是為什麽被抓的?因為我的爹、你爺爺,這麽多年作威作福踩在大老爺的頭上,如今人家翻身了,成了天下最大的官——太上皇,比皇帝都大,他想報覆,誰會給咱們做主?”

賈蘭兀自搖頭不信:“當年陛下還是寧大爺那會兒就去過咱們家,三叔你不是也偷偷躲著看過一眼?結果被人家發現了,可是寧大爺一句話也沒說,還沖咱們笑,他還在咱們家吃過螃蟹宴,跟姑姑們作詩玩笑過,還是我母親去個評的,寧大爺多和氣啊!”

賈環撇撇嘴:“寧大爺是和氣,但如今是皇帝,咱們家那位大姑奶奶還是皇妃的時候,回趟家有多飛揚跋扈、耀武揚威的,你不記得了?那才是一個不受寵的降級妃嬪呢,都那麽大的排場、架子,你想想,皇帝該有多高高在上?你還當那是當初那個跟你母親都會見禮的寧大爺呢?”

賈蘭想了想,垂頭喪氣的認同了賈環的觀點,但仍然覺得他和賈環並不曾開罪過老大爺父子,他母親和賈環的姨娘也足夠畢恭畢敬,他們都應該是無辜的。誠然,他們老爺過去對大老爺確實不大尊敬,二太太對大太太也毫無禮貌,但是他和賈環對璉二哥和寶二哥是一樣恭敬的,寧大爺來家裏的時候更是加倍恭敬,不管怎麽說,這大不敬的罪名都不在他們身上成立。

事實上,罪名也確實不是大不敬,而是比那更嚴重幾百倍幾千倍的謀殺。不過以賈赦、寧珊父子倆現在的階層來說,一個大不敬的罪名也足夠抄家下獄,剝奪官職、功名、誥命,並且永不敘用。賈蘭到底是無法無天的賈家出身,對法令有所了解,卻不夠精深,更因為年幼,所知道的無非是李紈告訴他的常識。國子監祭酒的女兒能接觸到多少違法行為?何況李家還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李守中根本不曾好生教導過李紈,更在賈珠死後,對李紈不聞不問,形同放棄。

聽著兒子的憧憬被賈環一個勁兒的打破,李紈沖口而出呵斥道:“環兒不要再瞎說八道,有你這樣做叔叔的嗎?嚇唬侄子算什麽本事?”

賈環被嚇了一跳,本能地閉上嘴,說起來,賈家一直都是不符合主流社會的女尊男卑,家中女眷各個都比男人厲害,史太君、王夫人、鳳姐兒這三尊“鎮山太歲”不算,婆子媳婦中的“巡海夜叉”也頗多,便是未出閣的姑娘中,也有探春這樣掐尖要強的厲害角色,親戚中的黛玉寶釵也都是十個男子捆一塊兒都不及的。這麽一看,女權主義的雛形倒是從賈家發起的,不但生在賈家的厲害,嫁過來的更厲害。

鳳姐兒恰到好處的挑了一個人人情緒低落的時候晃了進來,身為本朝唯一一位王妃,她享受著走到哪裏都可以刷臉被辨識的超高待遇,獄神廟的守衛一見到鳳姐兒,老遠兒的大著嗓門通報到:“太平王妃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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