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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賈赦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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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口的騷亂時間一長, 寧珊自然會收到消息,而他剛剛知道不久, 賈赦那裏也聽說了。

賈赦自入宮以來人緣一直不錯,何況他這個太上皇做的跟吉祥物似的, 純屬擺著好看,論實際權力還不如迎春這個長公主大, 自然也不可能跟寧珊發生矛盾。事實上,正是因為兩人父子相合, 感情融洽,宮人們不知道多省心呢,自然巴不得的討好他, 凡事只要不是寧珊親口說了不許外傳的,他知道多少,馬上就有人告訴賈赦多少。

聽到賈史氏跪在宮門前哭的聲淚俱下,賈赦就算再沒腦子也知道這是沖著自己來的。對於賈史氏這個生母,賈赦的感情十分覆雜,不可否認的有恨有怨, 但這些怨恨歸根結底卻是從偏心而起, 再論及因何怨恨偏心,倒是因為少時的孺慕之思。只不過再孺慕也架不住賈史氏幾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的作妖,該抹消的也早抹消的差不多了。

在賈赦的記憶裏,賈史氏對他一直沒有多少慈愛, 當然他是嫉妒賈政的, 不過也不至於因此而扭曲, 因為當時他也是有人疼的,作為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嫡長孫,他是祖父祖母的心尖子、眼珠子,當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賈代善和賈史氏有多疼賈政,賈源和賈顧氏起碼翻十倍寵愛他。

賈赦的祖父賈源是前朝的開國功臣之一,出身草莽,但眼力不凡,跟隨當時的興朝□□揭竿起義,一路磕磕絆絆打到了京城,成了八公之一。但終其一生,幾乎都在戰場上度過,對於為官做宰疏乏了解,後來因上陣父子兵,被傳為美談,名氣大過堂兄賈演,使得榮國公一爵得傳兩代,乃興朝之最。

晚年,賈源傷病在身,賦閑休養的時候得了賈赦這麽一個白白胖胖的可愛孫子,樂的四處獻寶,走到哪裏帶到哪裏。便是賈代善和賈史氏想見一見兒子都要跟老爺子三求四請,除了老妻,壓根兒不舍得給別人摸一下,生怕別人沒輕沒重摸壞了寶貝孫子。賈赦長得文不成武不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啟蒙階段便被暴發戶出身,沒多少見識的爺爺給寵壞了。那時候,賈代善想教育兒子從來都要躲著賈源,而且還必須冒著被賈赦事後告狀,惹來賈源老當益壯的雷霆之怒的危險。相比之下,賈史氏拿回金陵威脅賈政根本不算什麽,賈源威脅賈代善從來都是“你敢打老子的大孫子,老子扒了你的皮”這樣直截了當。賈代善也是要面子了,因為管兒子被老子罵得狗血淋頭,哪裏能不氣?久而久之,便幹脆懶得去管賈赦了,權當這兒子是生來哄老爹老娘開心的,他自去找其他孩子體驗嚴父孝子,共享天倫之樂。

賈赦的祖母賈顧氏則跟賈源截然相反,她出身大族,知詩書通禮儀,眼界開闊,見識不凡,在賈源打天下的過程中沒少幫著出謀劃策,戰後賈源步入朝堂,也有夫人在背後的指點。但是到了晚年,賈顧氏有著跟天底下所有老人一脈相承的毛病——寵孫子。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問題,但壞就壞在氏族講究嫡長,賈顧氏身為長房長女更有一份驕矜自傲,導致她也偏心,只疼愛嫡長孫。那會兒賈政在賈顧氏跟前的地位比賈赦在賈史氏跟前強不到哪兒去,只是賈顧氏到底出身士族,擅長不動聲色的做面子情,往往糊弄的賈政雖然感受到了不公平卻說不出究竟。但賈史氏雖然號稱侯門千金,卻也只是翻身做主的暴發戶,心計手段都比不得婆婆,常年被壓制著,最後在婆婆死後徒然爆發,甚至不顧體面的遷怒於賈赦。

真正的士族貴族講究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文章。賈代善和賈史氏出生的時候才是二代,兩人生了賈赦才見識到被父母精心捧著的三代,何況又有賈顧氏的底蘊,賈赦可謂穿在三代,吃在四代,學在五代,生活之愜意奢侈連親生父母都羨慕嫉妒到眼紅。賈源和賈顧氏相繼去世之後,賈赦的地位一落千丈,很難說有沒有賈代善和賈史氏的報覆之心在其中。

如何賈源和賈顧氏能多活十年,等賈赦長成,性格定型之後再駕鶴西去,賈赦的心境、氣度、成就便絕對和現在截然不同。但壞就壞在兩人只來得及疼愛他短短幾年,還沒能幫他建立正確的三觀和樹立好遠大的理想便撒手而去,賈赦尚在總角之年就失去了保護,賈代善不理後宅,賈史氏卻入了魔障,一心把兒子當仇人,林林總總加在一起,造成了後來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沈浸在回憶裏的賈赦沒註意到寧珊已經帶著迎春、賈琮過來準備安慰他了,兀自以手加額,眼淚八叉的感慨祖父母的寵愛和父母的厭棄,交替往覆,忽喜忽悲。裘世安被寧珊手勢所阻,也不敢提醒賈赦。

寧珊蹙眉看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賈赦,心底升起一股想把賈史氏扒皮抽筋的憤怒。他從不否認自己是一個護短的人,過去在軍中,後來在朝上,他從來都是護著自己人的,便是手下犯了錯,也是他先出面頂了,再私下裏按軍中紀律處分,卻從不允許監軍上秘折回京告他麾下將領的狀。賈赦在寧珊眼裏,比旗下的小兵還弱勢,基本跟迎春這個妹妹有一拼,賈史氏欺負賈赦就跟邊城將軍非要跟後勤隊的夥頭兵過不去似的仗勢欺人,比起不可原諒,更多的是不可理喻。

思及此,寧珊大步上前,拉下賈赦捂著眼睛的手,也不管他一臉大受驚嚇的狼狽,硬聲道:“哭喪著臉給誰看?今日你表個態,這老太太你到底打算怎麽辦?我沒時間三天兩頭的應付莫名其妙的麻煩。你要是沒辦法就照我的法子來。”

迎春默默遞過手絹,賈赦抓起來胡亂擦了擦臉,哽咽著問道:“你有什麽法子?”

寧珊沒好氣道:“那就不用你管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對那老太太到底還有幾絲情分?”

賈赦嘆了口氣,示意迎春把茶杯端過來潤潤喉,一面吃茶一面道:“若說情深意重我自己都想吐,可要說徹底絕情,我還沒那份兒狠心。算了,你看著怎麽方便怎麽來吧,橫豎別讓她成了你的汙點就是了。”

迎春笑道:“大哥哥,爹的意思是你更重要呢。”為了強調親密,她特意沒用嚴謹生硬的皇兄、父皇這樣的正統敬語,而是很有小算盤的沿用了過去的稱呼。而且對於賈赦這樣的決定,她是真的高興,比起從來沒正眼看過她的祖母,父親和兄長顯然重要得多。若是為了賈史氏讓父親和大哥哥之前有了隔閡那就太不能容忍了,她非等皇後嫂子生完二胎以後攛掇著她去收拾賈家不可。

寧珊也比較滿意賈赦的決定,若他非要愚孝到底,把賈史氏擺的高高的,他就算不把賈赦掃出宮門也得扔進冷宮去叫他清醒清醒。雖然賈赦到底沒有親自動手的果斷,但還能想到不抹黑了皇家也算難得。

當下,寧珊拎過賈小琮扔到賈赦身邊,哼了一聲道:“你別學那老太太,對待兒子可千萬記得一視同仁了。”

賈赦揮揮手,不以為然道:“嫡庶有別,要比也是你跟璉兒比,琮兒一邊兒玩兒去。”

賈小琮不忿道:“本來也沒我什麽事兒,何必非要叫我過來?再說我為什麽要跟大皇兄和二王兄比?我是庶出,要比也是跟姐姐比。”

迎春摸摸賈小琮的頭,笑道:“那好啊,待會兒跟我去算後宮的賬目吧。”賈小琮一聽,扭頭就跑,算賬什麽的,最可怕了。

寧珊看看賈赦,又看看逃跑的賈琮,囑咐迎春道:“少讓琮兒來也好,若學成他這樣憊懶無賴,將來朕也得頭疼。”

迎春見寧珊換了自稱,當即了然他這是要以皇帝的身份下令收拾賈史氏了,急忙推了賈赦一把,催促道:“父皇還有什麽囑咐的,快些一並說了吧。”

賈赦沈默半晌,低聲道:“留她一命吧。”

寧珊點頭應允:“這個容易,只要查明了我母親之死與她無關,她可以活到壽終正寢。”登基以後皇家暗探也及時前來投誠,不過寧珊對這個見不得光的機構不大感興趣,而且密探和暗衛還不一樣,暗衛起碼身手出眾,即便他自己用不到,也可以派去保護賈赦、賈璉、賈琮等人,但密談基本上都是鬼鬼祟祟的監視重臣,甚至仗著身份特殊,顛倒黑白也不少見。不過人家誠心來投,寧珊也不能視而不見,便隨口給他們找了些小事兒吩咐去辦,調查生母胞兄之死便是其中之一。

說起這件事,賈赦也正色起來:“若查到……跟她有關,你打算怎麽辦?”

迎春聽這話鋒不對,急忙起身告退,裘世安機靈的當先開路,打著恭送長公主的旗號也跑了。

寧珊毫不猶豫道:“殺母之仇不共戴天,至多我動手前不告訴你,你也免得左右為難。”

賈赦糾結了一下:“那這麽一來,你豈不是成了我的殺母之仇?”

寧珊氣得樂了:“你若有本事,自然也可以來找我報仇。”

賈赦更糾結了:“那不是跟‘虎毒不食子’又杠上了?”

寧珊徹底氣笑了:“那你想怎麽辦?”平常沒覺得賈赦很迂腐啊,今天怎麽凈擰這些沒什麽大用的東西。他哪裏想得到,賈赦想起祖父母之餘順便在腦海裏溫習了一下賈顧氏給他講的諸多床頭故事。

賈赦盤腿坐在龍榻上,扭來扭去,百般糾結:“能不能不管怎麽樣都不要親自下令殺她?當然她自己死了不算。”

寧珊想了一下:“這是說逼她活不下去了自盡?倒也不是不行,不過具體方法我可想不出來。”他對這些陰私手段不大接觸,過去在戰場上,就算敵人用陰謀出奇兵也是男人和男人的戰鬥,說起對付女人,估計林氏都比他強得多。要麽把這個命題當成任務布置給薛寶釵姐妹?如果做好了就獎勵一個封號什麽的放回家去。薛寶琴成日在惜春面前苦求,一心只想出宮回家,寧珊想當然的以為薛寶釵也應該有同樣的期盼。

賈赦對此也拿不出什麽有用的主意,不過倒是有建議:“我覺得後宮裏那些大太監老嬤嬤的,應該都挺擅長幹這個。”

寧珊也讚同:“好吧,那眼下先只給她點兒教訓,最終審判等查明了事實再說。”

賈赦乖巧請罪道:“給你添堵啦。”

寧珊沒好氣的甩手走人:“來人,傳幾個入宮三十年以上的老太監宮女來伺候太上皇,要陰狠毒辣,害人無數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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