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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子承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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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猶猶豫豫了好半天, 才低聲道:“叔兒, 侄子……其實真的有心子承父業。”

賈赦大大咧咧道:“那就你出家去啊,不愛跟你爹分享一個道觀就自己選地方, 叔兒掏私房給你蓋一個金頂的。”

賈珍搖頭, 正色道:“不是承這個業, 再往前。”

裘世安快言快語的接道:“珍大爺這是想要發奮圖強, 寒窗苦讀,也考個進士麽?這倒是件好事兒, 而且趕的也巧,陛下登基,大赦天下之後就要開恩科,珍大爺努努力, 也來一個金榜題名。”

賈赦大驚:“珍兒,穩住,千萬不要因為占不到便宜就自暴自棄踏上絕路啊!”寧壽宮裏頓時響起了一片咳嗽聲, 宮人們全被口水給嗆著了——知道他們這位主子不以紈絝為恥,反以無知為榮,但是也不能這麽明目張膽的把讀書人奉為通天之路的科舉大道稱為絕路啊。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主動給文人墨客們提供對他口誅筆伐的理由啊。

裘世安一邊嗆的面紅耳赤, 一面惡狠狠逐一瞪死一眾宮女太監,用只有宮中才能看懂的眼神威嚇所有人閉嘴,不許出去亂說。

賈珍也被賈赦的一驚一乍嚇得不輕, 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頓時苦笑:“叔兒, 您還真看得起侄子,別說四書五經,我連三字經都記不全了。”

賈赦赧然的腆腆肚子,扭了扭屁股,找補道:“我覺著你也不大適合科舉麽,就算我給你走個大後門,讓珊兒把殿試的題目給你,估計你都背不下來答案。”

賈珍有氣無力拱拱手道:“謝謝叔兒,就不勞您費心給侄子走後門了,侄子我改邪歸正,要幹正經事了,叔兒您只要在恰當的時機推侄子一把就感激不盡。”

賈赦揮揮手,大包大攬道:“說吧,不是叔兒吹牛,這天底下的事兒,只要你說的出來……”賈珍狐疑的看了賈赦一眼,就聽賈赦洋洋得意接道:“我就敢去找珊兒商量。”賈珍一口血哽在喉間,這太上皇當的,也太水了。

為了避免出師未捷就先被賈赦氣死,賈珍急忙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叔兒,咱們賈家,呃,是我們賈家,好歹也是武將之後,祖上也曾征戰沙場,大勝而歸,侄子腆著臉,求您跟皇上求個人情,讓我往軍中去效力,若是僥幸能得些微末功績,也算不墮祖上威名了。”

賈赦瞪大了眼睛,直盯盯看了賈珍半晌以後,突然高叫:“宣太醫。”

賈珍急忙拉住賈赦大叫:“叔兒,叔兒,我沒病,我是真的想痛改前非……”

賈赦繼續大叫:“宣高僧。”

賈珍差點兒哭出來:“我也沒中邪。”他過去做人是有多失敗啊,好容易想改過自新了,居然會被人當成生病中邪,感情他就得廢物到底,是不能好了唄?

賈赦把三清聖人,無量天尊全叫了一遍,下了朝來給賈赦請安的寧珊才走到門口就震驚了:“今兒早上太上皇吃了什麽不對的東西嗎?”

裘世安撲出來,麻利的磕頭請安,這樣那樣的形容了一遍,把賈珍的種種反常之處一一列舉,豈料,寧珊竟然笑了。賈赦頓時覺得後背一涼,小心翼翼問道:“珊兒,你笑什麽?”賈珍見到寧珊早就耗子見了貓樣縮到一旁去了,他一直很清楚,寧珊會給他幾分好臉兒完全是因為他對賈赦還算不錯,實際上並看不起他,在寧珊眼中,他們東府唯一能上得了臺面的八成只有他那運氣好到逆天的妹子惜春罷了,賈蓉和賈薔都屬於溜縫兒貼邊兒,只能靠臉刷存在的。

寧珊走上禦座,毫不客氣把賈赦擠到了一遍,看著賈珍笑道:“璉兒同你還真是要好,有什麽好事兒都惦記著你呵。”

賈珍尷尬一笑,不敢說話。賈赦還在迷茫,大聲嚷嚷道:“這又關璉兒什麽事兒?對了,他有些日子沒來給我請安了,死到哪裏去了?”

寧珊道:“他被我關在王府裏受訓呢,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賈赦好奇道:“訓什麽?”

寧珊輕描淡寫道:“不過是些行伍的把式,跟琮兒學的差不多。”

賈赦覺得很莫名其妙:“他學這些幹什麽?”

寧珊瞟了一眼縮頭縮腦的賈珍,哼了一聲:“你還沒跟我爹說呢?”

賈珍咧嘴一笑:“沒來得及呢。”

賈赦抓著寧珊袖子甩啊甩的追問不休:“怎麽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寧珊把賈赦的爪子扔開,心疼的抻平被賈赦抓皺了的袖子:“沒輕沒重的,這可是珞兒給我繡的。”櫻華皇後養胎無聊,便跟惜春一道兒學起了女紅,目前剛會繡兩指寬的吉祥如意紋,被華嬤嬤捧去寧珊跟前獻寶。寧珊抱著鼓勵的態度讓華嬤嬤把那幾尺長的彩條給縫到龍袍的袖子上,今兒才第一天上身。

賈赦嘴一撇,酸道:“還珞兒,叫的真惡心。”他跟寧珊他娘剛成親,感情最好的時候都沒這麽膩歪過,也不知道倆兒子都隨了誰,娶完媳婦兒那叫一個上心,鞍前馬後的圍著轉,都當到皇帝和王爺了還就守著一個過。當然,賈赦也明白,賈璉那是慫的,寧珊才是真愛。

賈珍看著人家父子倆說說笑笑,走題不斷,心裏焦急,不由扯了扯賈赦的汗巾子,小聲道:“叔兒,叔兒,您老答應給我討人情的。”

賈赦點點頭,扭臉就對寧珊道:“我覺得珍兒中邪了,你說是讓太醫給他瞧瞧呢,還是送到護國寺、白雲觀裏去驅邪?”賈珍急的直跳腳,卻不敢當著寧珊的面兒抱怨什麽。

寧珊撇撇嘴,道:“他才不傻呢,這是瞧好了機會等著撿便宜,我就說璉兒跟他好,這本來是我給他的立身之本,他倒是大方,知道跟哥們兒分呢。”賈珍十分想表現出不好意思,但卻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跟賈璉交情莫逆絕對是他人生中第二正確的選擇,第一正確當然是在榮國府內戰中站在了正義的一方,至於在和大房交往過程中留下的唯一遺憾則是沒能踩著正義的坦途抱上寧珊的大腿。

賈赦依舊滿臉迷茫:“誰能說的更清楚一點兒。”

寧珊對裘世安點點頭:“你去解釋。”

裘世安畢恭畢敬附在賈赦耳邊解釋道:“這原本跟朝上這些天議論的事情有關,陛下不是封了璉二爺做郡王麽?難免有小人瞧著嫉妒,又眼氣,便攛掇有些酸儒上折子,非要二爺拿出點兒功績來服眾不可。”

賈赦揉揉額角,不滿道:“不是都擺平了嗎?怎麽還有人反悔的?”

寧珊搖搖頭,道:“京中確實沒人有意見了,但不是還有封疆大吏麽?邸報發出去,也陸陸續續的到了各州府,你總的允許人家持不同意見吧。折子我都看過,用詞都還算婉轉,雖然有些針對璉兒,但人家說的也不算錯。”

寧珊沒好意思說的其實是,雖然賈璉莫名其妙被眾矢之了有些可憐,但作為明君,他不能每一件事都跟大臣們對著幹。特別是先前為了賈赦和瓔華兩人,他已經一意孤行過兩次了,那麽輪到賈璉,也該讓大臣們順心一回。只能說,璉二爺生來點背,永遠趕不上正確的時間點。他這前半輩子,除了投對了胎,基本就沒有什麽建樹了。

正好,武國公黎老爺子卸了任,正慢悠悠繞著草原邊界一周往京城來呢,黎小將軍請了旨,要出京去接爺爺,寧珊就讓他順便帶兵去犁一犁草原,別讓那些異族覺得中原改朝換代,他們就有機可乘了。讓賈璉跟著去也是去蹭功勞的,若黎小將軍真的在北疆開戰了,賈璉哪怕幫著運送軍糧,或者留守邊城也算有點兒功勞,起碼說出去也能堵一堵悠悠眾口。

本來往海疆走一趟也是可以的,但是北方人多不識水性,寧珊怕賈璉一上船就吐成狗,連樣子都沒法撐。去北疆條件就要簡單很多,只要能騎住馬,沖鋒陷陣之前不掉地上就算合格。賈璉被關在王府裏訓練的就是這個,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出於義氣,還是腿軟想找個夥伴,派人去把這事兒告訴給了賈珍。於是,有了賈珍跑到賈赦跟前求人情,想跟著出征這一出來。

賈赦聽完,憂郁了良久,拉著寧珊道:“珊兒啊,不是我心疼璉兒,舍不得他上戰場,實在是他不靠譜啊,打不打得贏另說,他要是被俘了,丟的可是朝廷的臉啊。”

寧珊哭笑不得道:“誰還能真讓他上陣麽?不過是我厚著臉皮讓他去分薄黎將軍的功勞罷了,這也就是黎家老少三代都跟我親厚,再換個人我都張不開這個嘴。”

賈赦瞧瞧賈珍,撇嘴道:“既然都送去一個拖後腿的了,那就辛苦辛苦黎小將軍,讓他能者多勞,再添一個吃閑飯的唄。”

寧珊沈吟片刻,慢慢道:“下不為例吧。”

賈珍連連點頭:“這回不能建功立業,我也沒臉再提下一次了。”

賈赦憂郁道:“別扯淡了,你跟璉兒都能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回來就是萬幸了。”

寧珊則強調:“去了服從指揮,若讓我知道你倆膽敢違背黎將軍的安排,一律從嚴處置。”

賈珍拍拍胸脯,大聲保證:“遵旨。”

寧珊一揮手,殿外湧進百來侍衛,各個目光冷靜,霸氣四溢,賈赦一個哆嗦,小聲道:“都是些什麽人?”

寧珊道:“都是京營各統領挑出來的精兵,本來打算指派給璉兒做親衛的,有他們護著,不管去哪裏都能保住璉兒的小命。既然賈珍也要同去,就編到這一支裏吧,湊數也得有個名頭不是?”

賈赦嘆口氣:“還真不如塞去他爹那裏子承父業呢。”

寧珊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那你二兒子怎麽承你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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