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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打臉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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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過來的平兒一聽, 果然被自家主子料中了,不由咋舌,急忙上前道:“公主娘娘切勿生氣,當心身子。”

瓔華公主道:“你主子難道不知道我不喜歡那家人麽?做什麽還把他們的東西也給我送來?沒得臟了我們府這塊地方。”

平兒苦著臉,替她主子叫屈道:“我們主子不過是個孫媳婦, 哪裏敢駁老太太的面子?東西塞了過來, 非要我們奶奶送, 奶奶也沒轍,這不,特特的派了我過來,為的就是分說清楚,就是怕公主娘娘生氣呢。”

瓔華公主招手叫平兒近前, 道:“你是不敢自己拿回去?這我也看出來了,算了,你跟我嬤嬤一道過去,把東西給她們扔還,若是有不滿, 叫她們來找我說。”說著,便吩咐華嬤嬤與平兒同去。華嬤嬤想想,讓公主順順心也沒什麽不好的, 左右那一家子沒什麽重要的,不需要殷勤小心。平兒雖心有畏懼, 卻也不敢表露, 只得喏喏跟上。

一行人到了大觀園門口, 直接遞上了瓔華公主的帖子,門房忙不疊的跑去通報。史太君等人不知究竟,只聽說是帶著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裹來的,還以為是來還禮,樂的不行,那王夫人還想拿拿架子,卻被史太君狠狠瞪了幾眼,方才消停了,命人去接進來。

結果當先第一個掀簾子進來的卻是平兒,臉上毫無笑意,一臉緊張溫順的恭請後面之人入內。史太君心裏打了一個突,本能的覺得事情不如自己想象的好。王夫人卻還無所覺,自顧自問著平兒:“怎麽是你?”

華嬤嬤邁著端方的步子踏進門檻,身後跟著一溜身穿宮裝手捧禮盒的侍女,這些便是被扔在公主府幾個月沒人理睬的陪嫁宮女了,這一回因為要來“仗勢欺人”,華嬤嬤特地挑了素日就眼高於頂的一隊人過來。

王夫人仍舊沒看出來那些禮盒正是她命周瑞家的打點了送去寧珊府上的東西,只是見了一身威嚴的華嬤嬤和一排比當初元春省親時看著還莊重高級的宮女,先就腿軟了,不自覺的站起來,討好道:“勞煩這位嬤嬤了,不知怎麽稱呼?”

一個宮女便喝道:“這是伺候過先皇後的宮令女官,當年代掌過鳳印,統管宮內一應事務的正一品內命婦,而不過一介罪婦,有何臉面開口?還不速速跪下磕頭?”王夫人被噎在當地,一張臉漲的紫紅,含著眼淚看向史太君,似乎是在指望她幫忙挽回顏面。

可是史太君自己也發虛呢,按例,外命婦需要高過內命婦三品以上才可以不用行禮,她雖然是超品的公爵夫人,可是對上先皇後的代掌鳳印女官,也沒什麽優勢。她只是沒想到,原本以為這個老嬤嬤就是奶大了瓔華公主才有些體面罷了,誰知道竟是當年比甄太妃等人都有體面的宮令女官?當年太上皇大怒之下把瓔華公主都送去了冷宮,怎麽就沒順手摘了這老嬤嬤的品級?

華嬤嬤優雅的站著,等眾人行禮,她這品級完全是因為當年太上皇惱恨先太子造反,氣大發了,只顧著收拾先太子,打發皇後一系宮婢,卻忘了摘掉品級,不然早留不住了,可惜誰讓史太君她們不知道呢?

現場尷尬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史太君終於扛不住壓力,扶著丫鬟鴛鴦起身,給華嬤嬤行了一禮,口稱:“臣婦恭請宮令女官金安。”王夫人一見史太君都低頭了,當即腿一軟,滑到在地,結結實實的行了一個大禮。

華嬤嬤這才慢條斯理的還禮道:“這位老夫人沒大見過,我有些不熟,失禮之處還望見諒。”人家這麽說了,史太君還能怎麽樣?當年先皇後春風得意的時候,賈代善都還沒襲爵呢,她也跟著白身一個,哪裏有機會得見鳳顏?自然更不知道皇後身邊的女官都是誰了。

等後來賈代善襲了爵,先皇後早仙逝了,她們這些外命婦除了去給守靈磕頭,壓根兒沒見過真人。再往後,先太子造反,先皇後一系的子女宮婢都受到牽連,全體發配去了冷宮,太上皇當時氣得半死,光顧著把人打發走,卻忘了把官職也一擼到底了,這就導致了冷宮裏有一個尷尬無比的正一品女官,害得冷宮裏的掌宮女官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最後睜只眼閉只眼的任憑華嬤嬤偷偷把瓔華公主撫養長大了。

如今,華嬤嬤就擺著譜來大觀園打臉,史太君憋屈得要死也不敢說什麽,畢竟瓔華公主不是她得罪得起的,就連她那個幼年的手帕交,如今的甄太妃都被瓔華公主折騰的臉面全無,史太君還能囂張什麽?只好在自己家裏看著別人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奉承,一面在心裏怒罵王夫人,若不是這個蠢婦當初把大房得罪的太狠了,如今哪裏會受這場閑氣?

說起這個,王夫人倒是不冤。去年元宵,寧珊出征在外,消息全無,生死未蔔,她卻借著賈嬪賜下節禮,強迫迎春和邢夫人來大觀園參加元宵晚宴,逼著她們對賈嬪歌功頌德,陪著說笑解悶,邢夫人早就給瓔華公主抱怨過不下十遍了。瓔華公主自嫁了寧珊,一顆心就全撲在他身上,聽到這些,哪裏還有不生氣的?若不是懷著身孕,她早想親自過來收拾著婆媳倆了,便是宮中那個沒有做什麽錯事的賈嬪都被遷怒上了。

今兒這一出,除了替賈赦出氣,幫他做回臉,更多的就是想收拾王夫人,折辱她,讓她也嘗嘗被人逼迫卻不得不服從的滋味。

華嬤嬤自然明白瓔華公主的心思,也不多廢話,直接叫身後宮女把送去的年禮扔到王夫人面前,動作一點兒都不輕,好幾個盒子險些砸到王夫人,嚇得她驚叫連連,只是沒人理睬。華嬤嬤道:“我們府上和貴府不大相熟,以前從無來往,因此這禮是不好收的,故而公主派我送還回來。”換句話說就是,你們家給公主府送禮的資格都沒有。

史太君忍氣吞聲道:“這話怎麽說的?珊兒那孩子明明就是我兒之子,前些日子,我兒賈赦還在貴府上住著呢,咱們兩家何等親密?如何就不相熟了?”

華嬤嬤道:“原來是與我家老太爺相熟,那這禮物可是要送給老太爺的?他老人家回了二兒子的府邸,尊府可以直接送過去,無需經手我們府上。”

史太君氣得直瞪眼,賈赦是她兒子,理應孝敬她的,哪裏又倒過去給他送禮的道理?王夫人早忍不住道:“你們口中的老太爺都要孝敬老太太的,你們卻這般折辱我們,是何用意?”

華嬤嬤眼角都不撇一個,輕描淡寫招呼身後宮女道:“還不掌嘴?嬤嬤我是誰都可以對話的嗎?”兩個穿粉紅緞子的宮女便站了出來,一個敏捷的一把揪住想躲避的王夫人的發髻,另一個便揚手扇了過去,一邊打還一邊教訓道:“早說了,一介罪婦,只配跪著恭請嬤嬤萬福,哪裏有你插嘴的份兒?”

說完,又扇了兩巴掌,才甩甩手,對著史太君抱怨道:“老夫人也是仁慈的過了,好歹也是超品的國公夫人,跟前杵著這麽一個罪婦做什麽?也不嫌礙眼?”另一個薅著王夫人頭發的宮女也松開手,滿臉厭惡的掏出帕子擦了擦,隨即丟到了癱在地上的王夫人臉上。王夫人一臉的不可置信,張嘴就想哭嚎,卻被一腳踩住了嘴巴,史太君渾身一顫,被這明晃晃的暴力嚇得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她尊貴了快一輩子了,何嘗見過這般毫無掩飾的打臉啊?這可是真打,不是語言暴力,不是冷淡對應,而是直接上手了,她家下三等的奴才也不會被這麽對待,總要有個喊冤的機會,而不會這麽直接的打上去啊。

若是放在先皇後還在的時候,華嬤嬤也不會這麽簡單粗暴,不然豈不是太掉價了?然而在冷宮裏呆了一二十年了,過去那也圓滑手段早就封箱儲存起來了,習慣了直來直去的華嬤嬤也開始崇尚暴力美學了。橫豎她今天就是過來找茬打臉的,還裝模作樣客氣什麽?

眼睛一掃,宮女們款款後退,溫文爾雅的跟剛才那些趾高氣揚打人的不是一個人似的。華嬤嬤微笑著勸史太君道:“老夫人莫要太過軟弱,這等京中聞名的罪婦,便是兒媳婦也無需過於寬容,該管教還是要管教的,不然丟了人,您老不也面上無光麽?”史太君還敢說什麽,還能賠笑點頭,順便示意丫鬟把王夫人拖下去,再杵在哪裏,她也保不下了。

華嬤嬤卻不放人,示意幾個宮女堵住了去路,仍舊慢條斯理的道:“說起來,老夫人看著像是明白事理的,如今怎麽卻容忍這個不懂事的婦人隨意沖撞我們公主?敢是覺得公主母後已亡,就輕視了麽?可別忘了,我們公主的同胞兄長才剛追封了先太子,說起名正言順來,如今龍椅上的那一位都未必比得過呢?”這是明晃晃的炫耀兼找茬了。

史太君兩腿有些發軟,扶著鴛鴦又坐了回去,氣虛道:“我等尊敬還來不及,如何敢沖撞公主?”

華嬤嬤下巴一昂,點點地上那些散落的禮盒,高傲道:“隨便什麽人都敢把這些破爛貨塞到府上去,還不算沖撞?”言外之意就是,你家兒媳婦的身份之低,名聲之臭,已經到了送禮都被嫌晦氣的地步了。

如果這不是政老二的媳婦,如果這王氏不是她親自挑選的,史太君保準能當機立斷把人給休了,好免受羞辱,可惜她不能。沖著王夫人的肚子裏爬出一個賈嬪,一個帶玉的孫子,她也沒法,只能低聲下氣的幫著賠罪:“我這便叫這愚婦去向公主請罪,還請嬤嬤賞個臉,許她過去磕頭。”

華嬤嬤笑的猶如春風拂面:“我家公主還是新媳婦呢,面嫩,見不得這些粗人,磕頭倒也罷了,只在門口吧。”史太君臉色一僵,王夫人在門口磕頭,瓔華公主又見不到,還不是要再多一個人去給賠罪?誰去?她麽?

還就是她,華嬤嬤身後的宮女已經上前,準備替掉鴛鴦琥珀等人,強行扶她起身了,嘴裏還假意道:“老夫人別怕,我們公主是極溫柔的,你誠心請罪,她必會寬容。”史太君氣得兩眼翻白,恨不能暈過去。可惜她太過愛惜自己了,保養的比宮裏的太妃們都不差什麽,這一時半會兒的想暈就只能假裝,可她又怕那個彪悍的嬤嬤會識破,再當場揭穿,給她個沒臉,只能把這主意收了,一面顫顫巍巍的被脅迫出門,一面使眼色給心腹鴛鴦,示意她去隔壁找邢夫人。

史太君也算看出來了,這瓔華公主是鐵了心要打她們一家子的臉了,可她自問從未得罪過她,可想而知,這是替寧珊和大房一家子出氣來了,想解這個局,就只有讓大房那一家子混賬出面,親口表示對她這個老太太的敬重,好讓瓔華公主收斂一二。

可是邢夫人和賈赦會如她所願嗎?也許可以,在夢裏。

事實上,邢夫人聽完鴛鴦帶著哭腔的敘述,興奮的當場就笑出聲兒了,然後就不顧鴛鴦百般的懇求,一疊聲的嚷著要過去瞧現場,還不忘找人去外院通知賈赦。沒多久,賈赦就興沖沖趕過來,把跪在當地哭訴哀求的鴛鴦撞了個人仰馬翻,也不顧自己險些崴了腳,樂顛顛的沖著邢夫人吼道:“你還不走,磨蹭什麽呢?”

邢夫人紅光滿面,被叱責了也是一臉的開心,甩著帕子,疾步跟上賈赦,口裏不住的道:“老爺你是不知道,去年那王氏有多霸道,咱們國公爺在海疆跟敵人拼命,她卻脅迫我們娘們兒陪她那個貴人女兒玩笑,以供取樂,嘿嘿,她也有今天。我倒要瞧瞧,她那大貴人的女兒能不能出宮來救她?”

賈赦道:“咱們兒媳婦可是長公主,位比貴妃,滿後宮裏除了皇後都沒人有資格受她的禮。賈嬪算哪盤菜?就是出得來,也只有陪她娘一道磕頭請罪的份兒。”倆人越說越興奮,完全不顧鴛鴦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不停的磕頭哀求道:“大老爺,大太太,那可是老太太啊,是大老爺的親娘,給人這樣欺辱到家門口來,大老爺又有什麽面子?”

賈赦“呸”了一聲,啐道:“你少挑撥離間!誰欺負她了?她縱著王氏那婆娘欺負老爺的時候你怎麽不出來吭聲?憋著你那張晦氣臉,回大觀園哭去,大年下的,沒得觸了老爺我的黴頭。”鴛鴦在史太君身邊過的是副小姐一樣的生活,哪裏聽過這種重話,直接就哭暈過去了。賈赦和邢夫人也不理會,一左一右繞過她,直接出門奔護國公府看熱鬧去了。

寧珊回家來,正在門口撞見這一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的夫妻倆,還楞了一下子:“父親不是回二弟那裏過年去了?”邢夫人看到寧珊明顯收斂了很多,縮在賈赦背後,笑容大的近乎討好,寧珊也沖著她點點頭,算是行過禮了。

賈赦拉著寧珊的袖子,把瓔華公主這樣那樣的誇獎了一番,寧珊則只註意到了一點:“快些進去,別讓那倆婆子氣到她。”說著,拔腿就朝主屋沖過去,賈赦跟的氣喘籲籲還不忘寬慰:“珊兒別著急,我瞧著依公主的性格,絕對沒人能氣到她,事實上,她不把那倆氣昏過去就算好的了。”

事實表明,賈赦的判斷十分準確,寧珊趕到主院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裏面傳來婦人歇斯底裏的哭嚎聲,震得他都不想進門了。賈赦卻非常開心,趴在門口朝寧珊招手道:“是政老二她媳婦,嘖嘖,哭的可真慘啊!珊兒你是不知道,當年你娘還在的時候,被這婆娘擠兌的流了多少眼淚。”

寧珊皺皺眉頭,不悅道:“當年她不過一個白身的媳婦,那賈政連秀才都不是,你卻是一等獎軍,她還敢欺負我娘?”

賈赦訕訕道:“你爹我不是也被那政老二欺負了多年麽!”說起來也是他沒用,他一等將軍正二品,那政老二工部員外郎才從五品,自己卻沒立起來,硬生生被踩了一二十年,連兒子都差點兒不知道誰是親爹的幫著老二跑腿。要不是大兒子回來了,他這會兒還在馬棚旁邊窩著呢。可憐他媳婦,跟著他沒享過半點福,如今能享福了,人卻不在了。

一想到這些,賈赦也沒了看熱鬧的心情,沮喪著臉,唉聲嘆氣的背著手踱回自己院子裏去了。今兒他那老娘受了氣,肯定要拿他撒火,他就不回去了,索性在大兒子家住到除夕,單等著到時候直接去宮裏領了宴再回寧國府祭祖,看老太太還怎麽找他的麻煩。

寧珊也沒攆他,雖然有不明真相的賈璉誤以為哪裏沒伺候好老爹,導致他離家出走,誠惶誠恐的上門來請,寧珊也沒開口讓賈赦提早回去。前幾天賈赦提到他娘時候的情緒低落也有些影響到了寧珊,害他也好幾天沒精打采的。

瓔華公主不明所以,只當是那天收拾賈史氏和賈王氏的時候吵到了他,不由後悔,要折騰人也應該等過完年再說。倒是華嬤嬤能看出駙馬爺對公主做了什麽不說十分高興,也是相當滿意的,只是她也猜不出寧珊竟是因為賈赦提及他娘而情緒低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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