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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南疆之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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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和賈璉瞪著相似的兩雙桃花眼怒視迎春, 沒嚇到她, 卻驚到了坐在迎春身後恰好擡起頭往這邊看的黛玉, 嚇得她張口吐出了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說的話:“可是寧大哥哥早晚有成婚生子的時候,到那時,寧大哥哥的戰功不也還在身上?那時候就不怕皇家忌憚了嗎?”

寧珊還真不擔心這個, 他覺得皇上的記憶力沒那麽好,也考慮不了那麽長遠,遂一笑置之:“倘若向從前那樣, 立了功, 得了賞,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哪有事後那麽久還拿出來找後賬的?”

惜春對這些都不大明白, 聽的懵懵懂懂的:“我還是不明白,寧大哥哥是‘戰神’, 這是大家都認同的。我聽劉姥姥說,她們街坊鄰居的都知道, 都念叨,說‘戰神’不敗, 打誰贏誰,為什麽赦叔父卻不讓寧大哥哥去打仗?我們又有敵人了不是嗎?就像茜香國似的,要來欺負咱們了, 那為什麽不讓寧大哥哥把他們打回去?什麽功高震主的, 我不明白, 但是我知道, 皇上不會打仗,太上皇也不會,他們想不用寧大哥哥也找不到別人,別人都是笨蛋,就像前南安王和東平王那樣,打不贏,給人家抓去。”

這話倒是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重點——防著寧珊也沒用,現在朝上根本沒有比他能力更強,威信更高的將領。四王八公早就沒落了。四大家族也只剩下王子騰一個還是武職,然而也不過是靠著些剿匪之類的小功勞累積起來的,外加就是祖上給的庇蔭,卻是從來沒有征戰過沙場的,就算皇上信任他,派他去領兵,那些兵也不見得肯聽他的。

賈赦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並為此驕傲不已,但他還是不願意讓大兒子再離開他的視線。

賈璉也不願意再體驗被二房和朝上的政敵踩在頭上的滋味,他很有自知之明,現階段的自己還無力對抗敵人,不管是家裏的還是朝裏的,他能有如今的風光靠的全是大哥寧珊一個人。

在自己擁有絕對權力和地位傲視一切之前,賈璉堅決讚成賈赦把寧珊圈在眼前的中心思想,不止是不出去打仗,最好都別外放出去,就在京城裏支持著他耀武揚威就好了。

鳳姐兒最幹脆:“要我說,關鍵還是在早點兒迎娶瓔華公主上。把公主娶回來,大哥說不定自己都不想再戰沙場了呢。又或許,到時候皇家看在公主的份兒上也不會再派大哥去打仗。畢竟……”鳳姐兒猛地掩住口,她差點兒順嘴說出皇家不會眼看著公主當寡婦的話來。這話要是出口,別人暫且不理論,光賈赦一個人都能活吃了她。

賈赦從地上一躍而起,敏捷的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齡,左手直指邢夫人,右手一揮,頗有些指揮千軍萬馬的感覺:“你,現在就遞牌子入宮去見皇後,我去求太上皇,璉兒你瞧瞧有沒有什麽可用的人脈能在皇上面前遞話兒的,也去求求,讓他下聖旨早些把瓔華公主嫁過來。”

寧珊老神在在的看著他們父子執手相看,堅定信念,買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大踏步走在窮折騰的道路上,心中篤定,不管是北疆還是西南,他不再打一仗,誰都不可能把瓔華公主嫁過來。

迎春看著鳳姐兒服侍著邢夫人回去換誥命衣冠,準備入宮求見皇後,或者甄太貴妃——現在也不講究輩分不輩分,交情不交情得了,誰能說動自家皇上下嫁瓔華公主就去燒誰的香——心中滿是擔憂。之前遞過那麽多次帖子,真正被允許入宮的機會十不存一,現在倉促行事,又能有什麽好結果?

然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全家上下不論主子奴才,有一個算一個,就沒人樂意讓寧珊再次披掛出征的。寧府的老管家宋平甚至抱著老侯爺和老夫人的牌位跑來哭訴,求寧珊趕快城婚生子,延續寧家血統,然而也是並沒有什麽卵用的。

宋平本來還指望著老太爺能有些體面,勸得動自家主子呢,結果也還是一樣,當下,宋平就放棄了對賈赦的一切指望。這就是個靠不住的,與其指望他,他還不如再抱著牌位接著哭呢。

第二天上朝,寧珊再接再勵的主動請纓征戰西南,太上皇開始猶豫了,而皇上還在苦苦思索現在領軍西南兵馬的到底是何方人物。

賈赦請求朝見太上皇的折子和邢夫人遞上去的求見皇後的帖子都很情理之中的被拒絕了,但是賈赦很堅定,不斷的遞,只要不被批準,他就準備持之以恒了,邢夫人被迫跟著持之以恒。

唯一令賈赦高興的是,在朝上,北靜王不斷的向皇上諫言應該把東平王再度調回西南,以安邊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東平王自己在北疆死磕上了,不知道是為了面子還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比寧珊差,反正不管北靜王給他多少飛鴿傳書,他就是不肯遞上申請回京或者直接進駐西南大營的折子。

北靜王為此氣得連賢王風範都快維持不住了,在朝上一日尖銳過一日的攻擊著寧珊,而寧珊甚至都懶得自己出面去跟他撕,賈赦、賈璉父子倆也都有資格上大朝會的,二對一,不怕說不過北靜王。反正四王八公利益聯盟早就名存實亡了,徹底撕破臉一點兒壓力都沒有。在長達半個月的唇槍舌劍之中,凡是有資格上朝的諸位文臣武將都被迫鑒證了賈赦混不吝的稱號並非汙蔑。

兩皇也都被吵出了不同程度的偏頭痛,迫不得已必須立刻決定征戰西南的人選了——他們就沒有一個考慮過是不是該派個探馬去看看西南的情況是不是有折子上說的那麽嚴重的。畢竟,封疆大吏們為了推卸責任,小問題也會誇張成大戰況,這樣才方便日後邀功或者開脫。

寧珊對於兩皇在軍事上的無知報以無比的驚訝,但是他沒必要去點破,說穿了自己的立場豈不是要不穩了?!就讓他們父子繼續幸福的無知下去吧!

隨著朝上的紛爭越來越火熱,兩皇也開始猶豫不決,太上皇倒是不太怕寧珊手掌兵權,但是皇上卻有些不樂意讓寧珊再立戰功了。隨著寧珊的功勞越來越大,他這個皇位坐的都越來越不穩了。

特別是在瓔華公主被指婚之後,皇上明顯的感覺到太上皇越發倚重寧珊,而寧珊也不像之前剛剛回京時那樣游離於朝堂之外,反而開始不動聲色的擴張勢力了。等皇上回過神兒來才發現,從兵部到戶部,再到工部、刑部,連同禁軍和京師大營,竟然處處都有寧珊留下的足跡。

他的勢力竟然已經橫跨四部,並且仍然有繼續擴張下去的趨勢!

皇上驚恐的發現,現在就連依附著寧珊的幾小股勢力都開始慢慢站穩腳跟了。

首當其沖的就是他的同母弟弟賈璉,已經慢慢的適應了戶部的環境,並且靠著自己精明的頭腦和一手數術本領占據了重要地位;

東府的賈珍父子三人的職位倒是沒那麽重要,可是他們在太上皇面前露臉的機會太多,可以時不時的進言上去,特別是在傳遞消息一事上,這三個貨使用起來非常的方便。許多寧珊和太上皇之間不能流於臺面的交易都是通過這三只私下裏完成的;

史家的保齡侯不算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但是靖忠侯史鼎卻是實打實的能臣,自從他走了寧珊的路子,出任了外省大員之後,在任上也是混的風生水起,特別是,他所在的省離西南邊境不遠。這在當下,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皇上有些懷疑一旦把寧珊派到西南之後,史鼎會和他勾結起來,算計京中。

寧珊強烈懷疑這個假設是那個茜香國女人提示皇上的,因為從他過去的行為來看,不像是一個政治眼光如此敏銳之輩。

至於那位因為還款一事早早就跟寧珊鬧掰了的王子騰,倒是皇上目前想器重一下的人選之一,畢竟他好歹還掛著武職。然而太上皇早就不信任這顆墻頭草了,不然當初也不會把他從京營節度使的要職上擼下去,雖然說現在頂缺兒上去的人也不算多麽心腹,但起碼比王子騰要忠心一些。

至於戶部尚書,那位本來就是太上皇的人,自從把寧珊也視為太上皇的人以後,這倆儼然就是要聯手承包戶部的架勢了。雖然後來寧珊走了,可留出來的地方卻被賈璉占了,也是一個跟錢瑾同流合汙的貨色。皇上對此憤慨不已,畢竟戶部是錢袋子,而他最缺的就是錢。

雖然現在也很缺人,但是皇上堅決認為這也是缺錢導致的,在皇上心裏,收買心腹最重要的兩樣就是權和錢,可他偏偏一樣都沒有,這還收買個鬼啊!後來拿到了茜香國的礦產分布圖也用處不大,畢竟那些礦要派人去開采,而開采的隊伍呢,一半以上要經過海軍的防守區域。而海軍是寧珊一手建立的,因此,會有多少灰色收入流入海軍的軍費賬目上可想而知。

反倒是北疆大營的糧草拋費不算很大,東平王下了血本,動用了自己的壓棺材銀子揮軍北上,發誓要跟草原游牧部落死磕到底,又或者說,他是要跟寧珊在北疆留下的赫赫戰功傳奇死磕到底。

而寧珊一早就把茜香國得來的新式種糧送到了北疆,將士邊民們一起開種,收獲頗豐,不但完全可以解決將士們的糧草問題,還能餘下不少,囤積起來以備荒年之需。

然而,面上看著憨直的黎老將軍在寧珊的授意下,不但一個字都沒往京中匯報,反而月月上折子跟京裏要錢,要兵馬,要糧草,理由也是現成的——東平王還在那裏折騰呢,他們不預備下援兵誰來接手這爛攤子?

皇上沒辦法,只好忍痛割肉,不斷的往北疆發送戰馬糧草和兵器鎧甲,黎老將軍收到以後,除了一部分拿出來裝備自己的隊伍,其他的一轉手都送到了海疆,供寧珊的兩個副將練兵。

兩個副將,李大海和雲海也沒有閑著,他們以海疆大營到原茜香國這段海域為領地,不斷加強訓練新組建的海軍,一旦練好了一批,就拉出去打海上的異國強盜,不但真真國被打得落花流水,再遠一點的琉球和南洋也被他們刻下了到此一游的記號。

同時,原茜香國的國土也被寧珊的海軍們接管了,雖然生活在那裏的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原茜香國的平民和商人,但是隨著海疆軍戶們的進駐,一些臨海的大興漁民和其他沒有自己土地的窮苦百姓也冒險出海,到茜香國去占領一方屬於自己的土地。寧珊用這種方式,不動聲色的轉移了半數左右的海疆民眾和軍戶到曾經的茜香國領土上,為建立自己的海外勢力做下了最初的鋪墊。

隨著發往北疆的軍備越來越多,戶部尚書又幾次跟皇上哭訴賬面赤字,無錢再供應給他,皇上終於惱了,在朝上強硬的反駁了太上皇的意見,想要把寧珊派到北疆,再打一個大勝仗回來,最主要的是,打了大勝仗可以得到敗方的貢品,以及可以順便從草原部落王庭裏掠奪若幹珍寶。

皇上已經快要窮瘋了。

不說太上皇不樂意,便是寧珊自己的不太樂意,現在北疆的不平靜全是東平王自己折騰出來的,人家草原部落壓根兒就不想跟他開戰。而寧珊也不樂意去把自己已經牢牢掌握住了的軍隊再犁一遍,那樣除了浪費時間和經歷並不能得到什麽好處。

他還是更想去收服西南邊區的隊伍,要知道,東平王一脈已經在那裏經營了三四代人了,想要完全掌控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而寧珊一向喜歡給自己設立挑戰目標。

太上皇不樂意寧珊去北疆不為別的,就是沖著那裏離得太遠,若是再深入一些,打一回起碼一年,太上皇急於搶奪皇上手中的部分兵權,總想著越快越好,相比北疆草原,西南邊區要近許多,而且範圍也小,容易一戰制勝。

太上皇想著,東平王那個擺不平草原部落的慫貨都能輕松守住西南,那麽寧珊去了只會更快掌握勢力。這和皇上不想讓寧珊去西南的宗旨倒是相符合,不過皇上再怎麽不樂意也是白搭,寧珊若是不肯出力氣,即使把他派去北疆,也不過是出工不出力的打個晃兒就回來,那也沒什麽作用。

說到底,皇上最心疼的還是花在軍備上的銀子罷了。不管打哪邊,總之是要給他打來大筆進貢才好的。

太上皇致力於權,皇上致力於錢,而寧珊則是想一箭雙雕,給自己積攢勢力。瓔華公主則更加直接,她把後宮折騰的天怒人怨的,終於得來了太上皇和皇上都不得不妥協的聖旨——寧珊可以先成婚,然後再出征。

原本武將之家就有多納妾室,媳婦的陪嫁自動成為通房的習俗,不同於清流文人往往只守著妻子一個最多兩三個通房丫鬟的作風,就是因為武將有戰死沙場的風險,所以身邊的女人越多,可能留下的子嗣就越多。賈赦就是拿著這個理由去百般的央求太上皇早日讓瓔華公主下嫁的。

有了可靠的大兒子撐腰,外加賈珍這個善於鉆營的侄子在太上皇面前還有三分體面,賈赦十分大不敬的要挾太上皇道:“您老若是還不肯讓公主下嫁,微臣也只好大逆不道的先賞幾個妾給微臣的長子了,要知道,他可是背負著已經快要斷絕血脈了的寧氏一族的希望呢。”

太上皇根本就不關心一個完全不得他的心意的女兒——瓔華公主下嫁以後的日子會過成什麽樣兒,當然更加不會去在意駙馬有沒有妾室,會不會打公主的臉,讓她顏面無存。但是他私心裏還想著借瓔華公主的名義再幹幾件大事,在他私心陰暗的謀劃之中,寧珊的性命和後代占據著十分重要的份量。

皇上則是一方面舍不得寧珊的將才,而且他心裏也知道現在朝中壓根兒就無人能代替寧珊;而另一方面卻是防備著寧珊徹底倒向太上皇,到時候此消彼長,他在朝中的實力必然大損。幸好現階段的寧珊看上去雖然對太上皇要更加恭敬一些,卻也不是百分之百買他的面子的,幾次拒絕受賞和近乎要挾讓公主早日下嫁的態度讓太上皇也多了幾句不滿,這些話傳到皇上耳中,頓時就成了寧珊其實並沒有投靠太上皇的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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