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詩名詩號

關燈
既然訂了詩社的名稱和詩題, 接下來就該出題限韻了。寧珊既然出了最主要的主題,就不肯再插手其他事項。

姑娘們見他推辭,也都識趣兒, 自行商議起來,寶釵又是第一個想出主意的,她道:“就依著護國公的意思, 咱們以菊詠人, 那便擬出幾個題目來,都是兩個字:一個虛字, 一個實字,實字便用‘菊’字,虛字就用通用門的。如此又是詠菊, 又是賦事,前人也沒作過,也不能落套。賦景詠物兩關著,豈不是又新鮮,又大方。”

眾人都拍手叫好,寧珊也格外多看了寶釵一眼, 心道, 這姑娘確實博學多才, 通達了悟。可見腹有詩書,也難怪單看氣度形貌, 不像那等小家子氣的商戶出身呢。

黛玉聽見寶釵的提議, 也來了興致, 第一個就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提一個,你們聽聽看,就用寶玉那俗的不能再俗的社名——《詠菊》如何?此乃前人做過許多的了,因此便瞧今日誰能寫出新意來。”

迎春笑道:“我猜你多半是已經有了好句了,那我也提一個——《菊影》如何?今日雖作菊花詩,卻未有菊花在,便憶著影像來賦一首吧。”這一句倒勾起了寧珊心中的回憶,不由也笑道:“你這一句,倒是帶出了兩個題目,那就索性再加一個《憶菊》吧。”

惜春道:“誒,到底‘菊’字放在前面還是後面啊?我都有些糊塗了。”

寶釵道:“放在前面後面都可以,只要是個虛字便好。”

惜春就道:“那我要做《畫菊》。”眾人皆笑道:“早該想到的,她必然挑這一個。”

寶玉最喜閨閣女兒詩詞,聞言便道:“畫出來的總不如真的好,不如寫一首《簪菊》好了。”

黛玉白了他一眼,道:“今兒誰監場?可要定個規矩,護國大將軍在場呢,便是不能寫的意氣風發,也不許帶出閨閣字樣才好。”

寧珊笑道:“什麽大將軍,今日不過是大哥哥罷了,你們且自行取樂,不必顧忌我。”

迎春聽出他的意思,是不大願意陪她們女孩兒們一道作詩的,便主動道:“咱們且擬出十個題目來,誰能做哪一個便做哪一個。有能力的,都做了也無妨,不能的,寫一首也就罷了。只是若是都做完了,還有人沒做,只管罰酒便是了。”

探春便問道:“那麽如何限韻?又做幾言呢?是律詩還是絕句?總要有個規矩才好。”

今天一直話不少的迎春便道:“不妨就做七言律詩,這個最常見的,也沒那麽多古怪講究。至於韻麽,”朝著一個丫鬟道:“你隨口說一個字來。”

那丫鬟正倚著門,便說了個“門”字。迎春一聽,不由皺眉道:“是‘十三元’,這可不好。”

寶釵忙笑道:“連韻牌匣子都沒有呢,還限什麽韻,不如隨意些吧。”

迎春也覺得自己出錯了主意,笑著朝寶釵點點頭,道:“寶姐姐說的是。”

寶釵便也朝著迎春笑道:“我平生最不喜限韻的,分明有好詩,何苦為韻所縛。咱們別學那小家派,原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樂,並不為此而難人。”

黛玉也道:“如此甚好,只是十個終究不美,不如湊成十二個題目,一起謄抄了,大家各自撿喜愛的寫。”

於是集思廣益,不多時,便列好了十二個題目,用針綰在墻上。寧珊目力極強,遠遠站著也看的清楚,只見那詩題乃是眾人中號稱字寫的最好的三姑娘探春抄錄的,腕力不凡,筆觸精妙,確有風骨。起首乃是《憶菊》,便是寧珊所提的,眾人以他為尊,因此寫在了第一個。

第二是《訪菊》,寶釵還解釋道:“憶之不得,故訪,訪之既得,便種。”因此第三是《種菊》,這是寶玉想出來的,他一心想著給姑娘們簪菊花,認為只有親手種的才高潔雅致,因此想出了這個題目,只是他的一番心意卻沒人要聽。直接跳到了第四首,是《對菊》,惜春道:“相對而興有餘,故折來供瓶為玩。”其實更想說,賞玩之後就可以畫了。

於是,再連下去的三首就是《供菊》、《詠菊》和《畫菊》了。惜春看到這裏就十分歡喜,不等大家都看完,提筆就要把《畫菊》給勾了,下面還寫上一個“惜”字,完後便自顧自跑到樹蔭下去,名為思考,其實是在觀察那兩株桂花,滿腦子還是只有作畫的念頭最重。

大家瞧著她十分可愛,都不拘束她,只是笑著任由她打斷了一回,又繼續看下去,再接著兩首,分別是《問菊》和《簪菊》。此後是兩首連在一起的,叫做《菊影》、《菊夢》。末卷便以《殘菊》總收前題之盛,這便是三秋的妙景妙事都有了。

寧珊看的暗暗點頭,心道:這幫女孩子們的才華確實不輸前世他家中姐妹,只是如今世道不同了,現在世人對於女子約束頗多,她們這些詩詞,作的再好也只能在閨閣賞玩,一旦流傳出去,那是非要遭人口舌不可的,倒是可惜了這般的才華。

原本探春想出詩社這個主意的時候,還想說既然大家開了詩社,都做了詩翁,就該把這那些姐妹叔嫂的字樣改了才不俗。然而今日又寧珊在場,她怕說錯話,糟了厭惡,便沒有再提。反倒是寧珊建議道:“你們也不必用自己的名字來作詩,起個別名,或是詩號寫在稿子上,只有你們自己知道的,也不怕別人看了去,豈不放心?”寶玉把大觀園中女孩兒們的詩作傳的滿京城都知道,寧珊自然也聽說過,他可不想自己的妹妹也遭到這般惡待。

迎春笑道:“林妹妹和寶姐姐兩個人就不提了,三妹妹倒也罷了,只是我和惜兒卻不大會作詩,白起個號占著做什麽?”她一時還沒想通,只是覺得自己那點子詩才實在不配得一個詩翁的名號罷了。

寧珊笑著摸摸她的頭,看著越發活潑的迎春,不禁想起前世的小妹,家中最小的嫡女,深受合族寵愛,幼時被獨孤皇後接進宮去撫養了幾年,長大後,連隋煬帝都讚她是大隋朝第一美人,才及笄就封為郡主,乃是隋朝出了名的寧珂郡主,聰明活潑,又古靈精怪的。對內天真俏皮,對外剛烈果斷,便是隋煬帝的幾個女兒都不及她。

想起那無緣再見的小妹,寧珊便對迎春道:“你就隨我姓,起個詩號叫寧珂便是了。”說著,提筆在迎春擇定的詩題《供菊》下面寫了一個“珂”字。

迎春雖不明白其中真意,卻十分激動,臉頰揚起一抹緋紅,更增艷麗。幾個有哥哥,卻沒有這等優待的姑娘——寶釵、探春和惜春都看的無比羨慕。林黛玉更是早早自憐身世,淒苦萬分。

惜春小聲叫道:“我也想借姐姐的光兒,起一個詩號好不好?”

迎春擡頭看看寧珊,不知道他是否願意讓惜春借這一個光兒。寧珊笑笑,道:“你不怕你爹爹你哥哥生氣,我就把姓氏借給你用。”

惜春甩甩小辮子,歡快道:“我爹爹再不管我的,我哥哥只怕我不貼著寧大哥哥呢。那麽我要叫寧什麽呢?寧靜?寧安倒是好意味,可是字又對不上。”說著,滿眼期待的看向寧珊。

寧珊略想一想,道:“便是你說你爹爹哥哥不介意,總歸是不大好的,好在是個詩號,別處也不用,將來你及笄了,自然有你父親給你取字,那麽暫且就叫寧琋吧。”

惜春問明了是哪一個字,歡快的跑上前,拿筆勾了“惜”字,換成“琋”字,開開心心的站到迎春旁邊,小聲笑道:“以後我叫你珂姐姐可好?”

迎春也悄聲笑道:“咱們在外人面前這麽叫,省的被人知道了乳名,若只是旁的姑娘家倒也罷了,就怕有那嘴快的,說出去給兄弟們聽,那就不好了。”這話同時帶上了兩個人——寶玉和湘雲,都是口沒遮攔的類型。只是湘雲最多不過在家中說一說,頂了天兒的是史家的幾個小爺知道賈家姑娘們的閨名,但寶玉瘋起來可是鬧得滿京城的紈絝子弟都念著大觀園女兒們作的詩詞的。

黛玉滿眼艷羨,卻也知道她是無論如何靠不上去的,便隨手寫了一個“顰”字,這本是她第一次進賈府的時候,寶玉硬要給她起的字,後來不知怎麽就叫開了。如今她沒心思多想,便隨筆寫了下去。跟著教養嬤嬤時日尚淺的黛玉還不知道,女子的字只能及笄之後由父親或者丈夫來取,是萬萬沒有旁的男子隨口一個玩笑就定下女子表字的道理的。

寶釵跟著在後面只寫了一個薛字,她也沒有理由去蹭著寧珊給自己起個詩號,也沒那個心思去羨慕迎春和惜春。哥哥和哥哥是不一樣的,這個道理,她從小就懂了。畢竟全金陵,再沒有比他哥哥薛大傻子更憨傻癡愚的呆子了,連她父親生前都放棄了這個兒子,一心只教導她,設法安排她小選入宮,不是指望她將來有多麽光宗耀祖,只希望最起碼能保住皇商的牌子,讓本身就處在四大家族最末端的薛家不至於徹底敗落下去。

探春瞧了一眼,道:“寶姐姐,你這個不妥,好歹想一個別的呢,也比直接寫姓氏強些。”

寶釵便道:“那你可有了?”

探春笑一笑,道:“我住在秋爽齋,就做個‘秋爽居士’吧。”

寶玉終於有機會插話了,連連大搖其頭,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累贅。想你那裏梧桐芭蕉盡有,或指梧桐芭蕉起個倒好。”

探春想一想,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稱‘蕉下客’罷。”眾人都道別致有趣。

獨黛玉笑道:“你們快牽了她去,燉了脯子來吃酒。”眾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雲‘蕉葉覆鹿’,他自稱‘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來。”眾人聽了都笑起來。

探春笑著跑過去要擰她的腮幫子,口中道:“我且瞧瞧這張嘴是什麽做的,怎麽就讓人又愛又恨?”黛玉笑著去躲,一縮身藏在迎春身後。這本來是個習慣動作,她在榮侯府裏住了幾個月,跟迎春感情猶如親姐妹一般,是以想也未想,本能的就往迎春身後撲去。卻忘了,迎春身後站著的正是寧珊,這一撲,沒能及時停住,眼看著就要撞上寧珊。

迎春驚呼一聲,寧珊已閃電般出手托住了黛玉的臂膀,同時自己旋身微側,讓黛玉不至於貼到他身上。只是由於角度的原因,外加兩人顯著的身高差,在旁人看來,黛玉仍舊等同於是撞進了寧珊懷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