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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熙鳳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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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因為要慶祝大兒子升官, 立意連擺三天流水席, 卻不料,借住在自家的表姑娘林黛玉忙完了第一天就累的病倒了,賈赦深覺晦氣, 可是又不能朝人家小姑娘發脾氣。何況黛玉的丫鬟春纖一口咬定姑娘是幫忙累著了, 又兼身體本來就弱才會病倒的。這麽一說,倒讓寧珊起了幾分愧疚之心。

他原本也聽說過這個表妹林氏生的體弱多病,卻不想竟弱成這樣。妹妹迎春也不是多健康強壯的體質, 早早晚晚的操持家務一年多了也沒說病倒過一回, 這林氏也委實是嬌弱的很了。只是人家是為了給他籌備宴席病倒的,難不成反倒要去責怪嗎?

這等事兒誰也做不出來, 寧珊便叫迎春去安撫黛玉, 讓她只管好生休息,又讓賈璉拿了他的帖子, 親自去請了太醫院的醫正過來,好生給黛玉診脈,開個方子調養一番。

黛玉遣了丫鬟雪雁到前院來感謝寧珊,寧珊避而不見, 只道讓她靜心休養,不必想的太多。又有迎春親自去開解,黛玉也相信寧珊不是虛與委蛇之人,既然說了讓她放心靜養,那就是當真沒有怪她,暗想人家這般寬厚大度, 自己恭敬不如從命,從此便安心留在棲霞苑中養病,也借此再度避開寶玉,跟過去那段稀裏糊塗的感情徹底做個了結。

不知道自己惹出多少麻煩的寶玉兀自長籲短嘆著渴望再同林黛玉同住一園,為此多次去央求史太君。他倒是也知道自己母親對黛玉多少有些不喜,下意識的避開了讓王夫人知道的可能。但他卻不知道,王夫人在他身邊安插著耳報神呢,他每天念叨黛玉幾遍,都有襲人數著,隔三差五的就去給王夫人匯報。讓王夫人對林黛玉這個小妖精恨得更加牙癢癢了,為了對抗,她幾次三番的讓人去梨香院把寶釵叫到大觀園裏來住。

寶釵現在也對寶玉沒了心思,因此那個綴錦樓裏的紫菱洲,她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的,但是王夫人指名道姓的叫,她也不敢拒絕。只好同母親薛姨媽商量著,盡快討好了王熙鳳,在榮侯府裏立住腳,這樣他們也有底氣跟大觀園裏的賈家二房翻臉了。

不過這樣做也有風險,首先就是王熙鳳不是榮侯府裏當家做主的第一人。不光上面有賈赦和邢夫人,中間又有寧珊,最不濟還有一個賈璉才是名正言順的當家人,他們光討好了王熙鳳,另外四位都不同意,那也是白費。

可是另外四位,又不是他們想見就能見到的。賈赦和寧珊父子倆就不用說了,尤其是寧珊,人家的權利地位擺在那裏呢,可不是誰都能攀上關系的。賈璉若還是從前那個紈絝子弟,倒是不難相交。可是現在,連賈珍和賈蓉賈薔都被帶著開始積極上進了,薛蟠到哪裏去找門路跟人家談交情?

寶釵那邊也不順利,迎春和她的關系是不錯,但比起和黛玉和惜春來,差的不是一般二般。而且迎春本人也是聽命於寧珊的,若是寧珊不喜歡他們薛家,她就是再跟迎春攀交情也沒用。何況,她攀附迎春的目的是想著讓迎春選秀的時候帶她入宮,這麽一來,就是下人丫鬟的身份了,如何還能平輩交論?可若是現在就自降身價,只怕迎春倒要瞧她不起,更加不會理睬她了。

寶釵每日不勝其煩,還要答兌一個惹人生氣的賈寶玉,連一貫的好脾氣都要維持不住了。終於有一日,借著小丫頭佳蕙討要扇子的由頭,狠狠發作了一回,把寶玉嚇了一跳,也給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寶玉又是驚訝又是委屈,不明白為什麽過去好好的姐妹們現在都不愛和他玩兒了。其實寶玉並沒有什麽壞心,更沒有惡意,他只是一個長不大的自私自利的孩子罷了。因為被人寵愛,所以不會看眼色;因為被人溺慣,所以不知道別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是天生就該圍著他轉圈圈的。

現在就連史湘雲也不大出現了。本來作為侯爺的遺腹女,她也是有資格選秀的,但皇家對她這樣的六絕之女不太感冒,而且她也沒有林黛玉那樣豐厚的嫁妝,故而,史家很輕易的就給她申請到了免選,也省了好些麻煩。如今,她被保齡侯府接回去,等著相看親事。保齡侯夫人因為舍不得自家女兒進宮,便給史家的姑娘都報了免選,也都得到了批準。眼下,就等著最年長的史湘雲定下了人家,她就可以好好給愛女挑選一番了。

探春自打因為詩社的事情讓寶玉被榮侯府的婆子嘲笑過以後就不愛在人前露面了,或者說,主要是不愛在史太君和王夫人跟前露面了。她現在沒事做的時候就在自己的秋爽齋裏看書練字,或者等賈蘭去家學了以後,到蓼風軒去跟李紈一道做些針線女紅。只是李紈做這些,自然是給兒子賈蘭用的,但探春卻能做給誰呢?現在寶玉她不敢去親近了,史太君和王夫人躲著走都來不及,自己的親娘親弟也生分了,她做出來東西,無非是自己留著用,或者幹脆就是打發時間,隨手做些不用過腦子的東西罷了。

好不容易,史湘雲的親事有了眉目,史太君又有理由把她叫來大觀園裏玩耍了,寶玉總算有了陪他的人,也少鬧騰了許多。

史湘雲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一來便大說大笑的,先是嚷著要找寶姐姐,跟著又去強拉探春出來玩兒。一轉頭,不見迎春黛玉和惜春,便好奇道:“怎麽二姐姐、林姐姐和四妹妹都不在?”

王夫人面皮一僵,道:“林丫頭身體不好,住在隔壁養病。你們自去玩耍,別叫上她了,免得過了病氣。”

湘雲又道:“那二姐姐和四妹妹呢?也都病了?”

王夫人越發不耐煩道:“那三個丫頭總是住在一處,怕是都過了病氣了,不能見人。”

湘雲猶自問題多多:“前日才聽說寧家大哥哥升了官,赦大叔父連擺三日流水宴款客,聽說後宅都是二姐姐操持的呢,怎麽才幾日就病倒了?”

王夫人冷聲道:“許是熱鬧的大發了唄。”這話簡直就是說大房作天作地,興奮過頭遭天譴了,幸虧湘雲年紀還小,聽不明白,不然聽見王夫人是這樣的人物,早該嚇得逃跑了。

史湘雲一來,寶玉又心花怒放的開始折騰了,兩人聊著聊著,不知怎地,竟提起了前陣子探春提議起詩社的事情,湘雲一聽就叫道:“你們作詩也不告訴我去,這是存心讓我急的了不得了呢。”

寶玉道:“有著些緣故,並沒有起成,如今你來了便好了,咱們一起來辦,一定能做起來的。”

湘雲拍手叫好,拉著探春就問,她是怎樣定的主意,要起怎樣的詩社。

探春勉強笑道:“不過是我的一個小玩笑罷了。我又不會作詩,起來做什麽呢?何況人又不全,二姐姐、四妹妹都回了家,林姐姐也在隔壁養病,寶姐姐也是三日在兩日不在的,只有咱們幾個人,也玩不起來,就算了吧。”

湘雲卻一定不依,她比不得榮侯府和大觀園裏的姑娘們自在,家裏又作不得主,好不容易出來一回,不玩個夠本是怎麽也不甘心的,因此拉上寶玉,鬧著一定要起一個詩社才好。

寶玉也想借機見見黛玉,同時也惦記著最近時常回家的寶釵,便拉著湘雲,直接到蘅蕪苑去找史太君,兩個粉妝玉琢的金童玉女,圍著史太君一口一個“老祖宗”的纏磨著,直求得史太君心花怒放,當即大包大攬下來,還說要出銀子資助他們的詩社,讓他們只管去玩樂。說著,還在寶玉的央求下,當場派人往隔壁榮侯府過去,命令迎春、黛玉、惜春三人明日早飯過後一定要到大觀園裏來。

當晚,迎春接到了史太君派人送來的帖子,禁不住皺起了眉頭,跟黛玉和惜春道:“雖然說是老太太需要敬著,可這一看就是為了寶玉,又來找我們,怎麽這寶玉就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寶貝?非要人人捧著,敬著?”

黛玉冷聲哼道:“總說生來帶玉是有大造化,可我卻是肉眼凡胎,瞧不出這造化在哪裏?朝堂百官,文臣武將在他眼裏都是國賊祿蠹了,想來人家是不屑入仕的,八成也就是做個風流才子之類的吧。可惜,他那個文采,比我們也不如,還做得成什麽才子?”

惜春歪著頭道:“我討厭作詩,又不會,不想去。他們要是起個畫社,我倒是想去玩玩。”大觀園裏的景致還是很美的,惜春去的次數少,因此也越發稀罕的很。只是她討厭被逼著陪別人玩兒的感覺,因此只肯自己去游覽,卻不愛被指名道姓的叫過去。

鳳姐兒坐在一邊,嗑著瓜子兒笑道:“我竟不明白你們做什麽這般不情不願的。橫豎不就是過去園子裏逛逛玩玩麽,還有人擺酒吃席,為什麽不去?”

迎春道:“並不是對老太太有什麽怨言,只是不樂意她找我們是為了寶玉罷了。”這個家裏,從很久以前就維持著一切以寶玉為中心的制度,然而離開這個制度一年多的迎春已經沒法適應了。更別提從來就不喜歡這個制度的惜春,沒有迎春陪著,賈家二房她可是一天都不想多呆的,雖然寧國府裏也不見得好,但起碼沒人鬧騰到她面前去。再多的腌臜事情,也傳不到她的耳朵裏。反而是先前榮國府的下人,嘴上沒有把門的,什麽都敢渾說,倒讓她聽了不少的烏遭。

鳳姐兒咬著瓜子殼兒,“呸兒”一聲吐出來,散的滿炕桌都是,也不讓人收拾,只連桌子一推,全都扔到地上了事:“老太太就是喜歡寶玉,你不服氣?你不服氣你也銜玉來出生一回?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寶玉整天混在你們女孩兒堆裏,被人吹捧著有大造化,其實也不過就念過幾本書,比我多認識幾個字罷了。做事做人的道理是半點不懂的,可是那又怎麽樣呢?礙著你們什麽了?他成了廢物點心王|八|蛋,與你們有何相幹?何必為此惹了老太太的不快?那可是位祖宗,還是個老祖宗,超品的誥命,滿京城的王妃她哪一個聯絡不成?就是跟宮裏的甄太貴妃,那都是手帕交的。她要真想禍禍你們,只消到外面去嘆口氣,說個嘴兒,你們這些丫頭一個都別想嫁給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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