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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解開心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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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鳳姐自接下了籌備聘禮的重任, 便整日的忙了起來, 連家事都撒手不管了。橫豎她早已知道迎春也會掌家, 而且迎春將來還要跟著寧珊再回國公府裏去,她都不用怕迎春回貪墨榮侯府裏的東西, 便安心當起了甩手掌櫃,將榮國侯府一切事情都撇給迎春去料理。

迎春起先不敢接手, 生怕會做不好, 開罪了鳳姐兒, 但是架不住鳳姐兒一再央求,又說自己忙於籌備聘禮,分身乏術。迎春一聽,也覺得給瓔華公主準備聘禮更重要些, 便硬著頭皮接過了榮國侯府的內務,同時強拉上黛玉做幫手。

兩人許是有個事情要忙,心中那些惴惴不安倒是放下了大半。每日奔波忙碌於處置內務,安排用度,因為榮國侯府下人頗多, 又大多聯絡有親, 抱成團來很難管理。迎春和黛玉每日忙著將刺頭兒們剔出去就要費不少力氣,又要提拔老實聽話的人上前, 將耍滑偷懶的人打下去, 終日忙碌不止。

這麽一來,惜春倒是無所事事,成了閑人一個。好在她也乖巧, 要麽自己在屋裏作畫,要麽就跟著姐姐們,瞧她們如何做事。岳嬤嬤挺喜歡惜春這樣安靜乖巧的小姑娘的,便在教導迎春的時候也帶上她一些。便連黛玉,也跟著學習許多,受益匪淺。

榮侯府裏的姑娘們忙碌起來,自然就沒功夫去理睬大觀園裏的閑人寶玉了。寶玉一個人無聊了好些天,終於按耐不住,跑到蘅蕪苑去,纏磨史太君,讓她把林妹妹接回家來。

史太君也對於林黛玉住到隔壁就不回來感到不滿,有心晾她一晾。又因為自從迎春掌家以後,對於下人們的口舌管的極嚴,輕易不許他們到外頭去隨意說話。故而,大觀園裏也並不知道一墻之隔的榮國侯府究竟是個怎樣的光景。

史太君想當然的以為黛玉在賈赦那裏必然不會受到什麽重視,說不定還不如在自己身邊呢,因此有心懲罰她一回,叫她知道到底誰才是對她好的。故而,頭一次拒絕了寶玉的央求,只叫了探春過來陪他玩,後來又勉強叫了寶釵。只是寶玉仍舊最惦記林黛玉,死活鬧著要史太君派人接她回來,史太君給寶玉磨得頭疼了,便打發人往史侯府去接了史湘雲過來。

這一回寶玉倒是開心了。自從賈嬪省親開始,他就沒見過湘雲了。後來又挨了打,不好意思見人,更沒法讓湘雲來瞧他。這時候史太君接了湘雲過來,倒是成功的轉移了他盯在林黛玉身上的註意力,讓黛玉好生松了一口氣。

榮侯府的下人雖然規整的差不多了,但是大觀園裏那些人還依舊長舌的很,隨便打聽都知道裏頭的主子們做了些什麽,甚至每天吃了些什麽,穿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都統統可以打聽得到,簡直沒有半點秘密可言。史湘雲前腳剛到,後腳就有人報到迎春面前。

迎春正忙著計算大廚房報上來的賬單,十分生氣,不禁摔了賬簿子,氣道:“什麽金貴的雞蛋,要一兩銀子一枚,感情是專門吃金子的雞下的蛋嗎?”這群人簡直拿她當什麽也不懂的小丫頭來糊弄。“去給我把管大廚房的叫來。”

不多時,一個媳婦子磨磨蹭蹭的進來了,此人名喚柳家的,已經在榮府掌管大廚房十來年了,有一個女兒,名叫柳五兒的,生的絕美,比鴛鴦、平兒、襲人、紫鵑等一幹一等大丫鬟都不差。柳家的一心指望將來把女兒送到寶玉房裏,也能攀一個造化,因此為了交好寶玉房裏的丫頭,出手十分大方。這些錢,她當然不會自己掏腰包,便克扣貪墨了廚房的采辦銀子。因為這事兒做的精細,外加賈家奢侈成風,故而那些掌家的奶奶太太們從來沒懷疑過,倒是讓柳家的賺了不少。

然而迎春是掌管過家風清正的寧府的,雖然不敢說萬事皆知,但起碼不會相信雞蛋要一兩銀子一枚。因此,一見這賬簿子就氣壞了,當即喝命將柳家的帶上來問話。

一旁,黛玉閑閑的翻著冊子,火上澆油一般故作驚訝道:“我竟不知道,尋常吃一頓飯要百十兩銀子,這還是我食量小呢,若是家中有幾個食量大的爺們兒,怕是一品大員一年的俸祿都不夠吃飯的。”

迎春憤怒道:“都是這些小人攪和的,好好的家,成了蟲蛀的窩了。”正說著,柳家的被帶上來了。迎春一審問,她就一個勁兒的喊冤,直說今年收成不好,糧食菜肉都貴,姑娘不當家,不明白這些道理;一時又說,璉二奶奶掌家的時候也是這麽著,言外之意就是迎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迎春被氣得臉色發白,抖著手,指著柳家的道:“了不得了,我看我這個位置讓你給才是好呢。外面有沒有人,還不去請璉二嫂子來,這位奶奶能耐大得很,我是不敢管了。”司琪脆生生答應了,擡腿就向外走去。

柳家的這才知道害怕,急忙膝行上前,就要去抱迎春的腿,迎春利落的起身躲開,側著臉,也不看她,只叫人去請鳳姐兒來。

柳家的嚇得直哭,又央求黛玉:“林姑娘,你好歹幫我說說情,我這樣的年紀,要是被趕出去,就什麽體面都沒有了。你好歹口下超生,我給你磕頭了。”

黛玉也起身躲開去,嘴裏道:“好生奇怪,你做錯了事,求我做什麽?是我讓你做的?你既然怕沒臉,又為何去做這沒臉的事情?事情被揭穿了,你倒是會哭,早幹什麽去了?”

正說話間,鳳姐兒急三火四的進來了,手帕子甩的恁高,口裏道:“好姑娘,你找我作甚?早說了,現在家裏都歸你管,你隨意處置,這媳婦子貪墨公中銀子,不妨打出去,另換一個就是了。何必生氣,當心動怒傷身。”

迎春礙於自己到底不是名正言順的管家人,不好越過鳳姐兒去處置,此時聽了鳳姐兒的話,方才道:“那就依著二嫂子的話,將柳家的攆出去,打二十板子,連同她們全家一起,永不許進二門。”一面又對管家媳婦林之孝家的道:“你且暫時安排一個人頂上大廚房的缺兒。”

那林之孝家的答應了,回頭派了一個叫秦顯家的女人去頂了柳家的。這秦顯家的原是園裏南角子上夜的,白日裏沒什麽事,也不大出面,沒什麽人認識。生的一副高高孤拐,大大的眼睛,辦事倒是幹凈爽利的。但林之孝家的指派她的最重要原因,乃是因為,她正是迎春身邊第一得用的大丫鬟司琪的嬸娘。

說起司琪家裏,也是雜亂無章。她的父母是跟著大老爺一家的,叔叔一家卻是跟著二老爺賈政的,原先賈政得勢,司琪的叔叔嬸娘過的比她父母要好許多。然而現在風水輪流轉了,司琪又跟著得寵的二姑娘,故而她叔叔一家又來央求著想到大老爺這邊來。

若是換成別人,碰到這樣的事情要麽回絕了,要麽去求自己的主子想辦法。可司琪素來膽大,又為了顯示自己的能耐,便趁著兩房分家的時候,府中到處都鬧哄哄的當兒,將她叔叔嬸娘一家都劃到榮國侯府裏來了,從此就成了大房的下人。

這才有了這一出,林之孝家的自以為這樣做可以討好迎春,便擅做了主張,不但讓秦顯家的掌管了油水最足的大廚房,還特意各處都打好招呼,示意多照顧著些。只是外人卻不知道,迎春從來就不理會自己身邊的丫鬟們的家庭如何,她從來都是只看用得著的眼前人,而不管他們的背景如何。因此林之孝家的這一記馬屁,頂多也只拍到了司琪,迎春可是半點不知的。

鳳姐兒見了迎春辦事利落,手段不軟不硬,恰到好處,端的是大家風範,和過去那個針紮不哭的二木頭截然不同,心下也是一驚。沒想到短短一年不到,這個小姑子竟然成長到這個地步了,可見大哥寧珊著實是花了力氣培養她的。只是不知道,她家璉二是否也能得到這般重視,也能在寧珊的庇佑下來個飛躍。當下,對著迎春又格外親切了幾分。

王熙鳳有著王家一脈相承的毛病,那就是墻頭草,隨風倒,哪邊得勢哪邊跑。但她也有著王家一貫的優點,就是堅韌有毅力而且想討好人的時候,很難讓人拒絕。就算迎春和黛玉有著岳嬤嬤的指點,清楚的知道鳳姐兒對她們的好是有目的的,卻也很難產生反感,更不好意思拒絕。

又過了幾日,恰逢休沐,迎春早早起床到東北角的上房裏去給寧珊請安。自從寧珊暫住到榮侯府上,為了客隨主便,請安的日子也減少到了每月的初一十五,而且寧珊輕易也不見鳳姐兒等年輕媳婦,和黛玉惜春這樣的小姑娘。所以每次請安,就只有迎春自己過去。

經過近一年的寵愛,迎春的性格活潑了許多,面對寧珊也不那麽怯懦了,兄妹倆互相問了好,請安還禮,又一同用了些點心做早膳。迎春便迫不及待的拿出她新得的一卷殘譜,央求寧珊陪她解局。寧珊正好也沒事兒,便答應了,兩人相對而坐,擺好殘局,開始對弈。

迎春棋力不弱,但較寧珊還差著一些,因此寧珊還有餘力聊天,便問迎春,鳳姐兒那邊聘禮準備的怎麽樣了。他作為大哥,是不好去見弟媳婦的,就只能讓迎春傳話。

迎春也料到了這一點,來之前特意去問過,此時回答的十分細致。從袖管中掏出單子,一個個指著念道,金銀珠寶等物均已準備妥當,從海疆帶回來的紅珊瑚、珍珠母等特色物品也挑揀了些加在禮單上。另有規制的聘金、聘餅、海味、三牲、魚、酒、糖果、煙葉茶葉都已經齊備。現下缺的無非是一些時興的首飾,並新鮮花樣的布料,另外再準備些米糧,捉一對大雁就可以下聘了。

寧珊道:“米糧有現成的,我從茜香國帶回來一些新式種糧,如有可能,正好借這個機會送上去,也能過過兩皇的眼,是好是歹,也就不與我相幹了。至於大雁,要麽拿庫中上好的翡翠或者水晶雕一對,要麽到日期了我去鐵網山上捕捉一對活的來。你說哪一種好些?”

迎春低頭思索著棋局,心不在焉道:“我哪裏知道呢,這得去問璉二嫂子,要麽去問父親。”

寧珊就問道:“若是給你下聘,你喜歡哪一種?”

迎春臉一紅,丟了棋子,叫道:“大哥哥混說些什麽?再這樣,我可要走了。”

寧珊急忙賠笑拉住,道:“你也說了是混說的,別放在心上。這麽著,你去問問你璉二嫂子,看看她覺得哪種好些?”

旁邊侍立的司琪“噗嗤”一笑,插言道:“不用問,若是璉二奶奶,巴不得越值錢越好。”

迎春也笑道:“是這個話,翡翠水晶雕出來的最符合璉二嫂子的脾性,只是不知道人家公主稀不稀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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