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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謀劃見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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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帶著黛玉回府,自然要去跟賈赦和邢夫人通報一聲的, 兩人皆不在意, 也沒見黛玉一面, 都只道隨迎春的意。迎春便放下這話兒, 提起娘娘端午節賞賜節禮,要入宮謝恩一事。

邢夫人身為超品誥命,入宮的時候是可以帶一個女兒或者媳婦兒的名額的,迎春不願意入宮, 邢夫人便說要帶鳳姐兒去。賈赦則十分不虞還要去給元春謝恩, 他寧可不要那點子破東西,當下往太師椅上一坐,扶著額頭道:“誒呦餵誒,老爺我這頭又疼上了, 疼得了不得, 且去叫璉兒拿帖子,請太醫。”

迎春習以為常的上前作勢替賈赦揉了揉太陽穴, 一面吩咐丫鬟道:“還不去收拾屋子,請老爺躺下。”回到榮國侯府裏以後, 賈赦就是老爺了, 稱呼全跟著改了一遍,鬧得寧家帶過來的下人很是亂套了幾天。

賈赦就“哼哼”著回屋躺下了,邢夫人負責假裝焦慮的抹淚,鳳姐兒扶著邢夫人負責開口安慰,迎春則陪黛玉等在偏堂的一扇繪有梅蘭竹菊四色景致, 銀線鑲金絲大屏風後面,一來等候賈赦的脈案,二來也讓太醫隔著屏風給黛玉診一回。

給王爺王妃們診脈的太醫技術遠遠高出賈家能請到的,診脈無需坐帳隔簾、蒙上手腕,直接一道金絲系了,懸腕便診。片刻後換另一只手,又診了一回,丫鬟們解開金絲送還回去,婆子便奉著太醫到外間去開藥方。

給賈赦開的不過是些補藥,他當日只是憂慮太過,傷了肝脾,如今心思放開,早就好了,因此這藥吃不吃都無妨的。倒是黛玉的脈案十分覆雜,先天生的弱癥不說,還外感風寒,內疏調理,吃了幾年人參養榮丸,卻不是好參,腐朽的人參沫子入藥,沒有效果不說反而有害,又耽誤一層。這裏面說不準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齷齪之事,這位姑娘的身子,是先天加後天,生生耽誤至此的。

只是太醫們往來皇室宗親之間,都有自己的保命之道,向來只肯做聾子瞎子,細節一概不問,提筆開了藥方,道吃完這一劑,再來診脈。姑娘身子弱,非一朝一夕的癥候,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又說,這位姑娘想必是個心性高強聰明不過的人,聰明忒過,則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則思慮太過,最好是清清靜靜又少操心事的好生靜養幾年。說畢,就拿了診金告辭走人。

內間迎春並黛玉都默默聽完,迎春道:“妹妹可聽見了,你這病倒同父親一般,是從憂慮傷脾而來的,以後可少操些心吧。”

黛玉嘆一口氣,道:“我自己的身子我是知道的,也不過這麽著,活一日算一日吧。”正是因為聰明太過,黛玉知道自己在那府上的地位,一個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窮丫頭,還能怎麽著?

迎春勸道:“別人不知,妹妹自己還不知道,你那些家私,都在我私庫裏好生存著呢,若缺醫少藥的,只管打發人來同我說,咱們寧可拿錢去外面買,也強過那家子···”

黛玉微微側過頭,靠在迎春肩上,哽咽道:“你若是我親姐姐就好了。”

迎春擡手撫上黛玉烏黑的長發,嘆道:“我何嘗不想有個親姐妹?如今四妹妹跟我倒親近,你也同我親近不就好了。咱們三個都是沒了娘的,一道做個伴兒,豈不很好?”這話得悄聲說,畢竟按照規矩,有邢夫人立在那裏,迎春便不能說自己沒娘,盡管邢夫人這個娘當的反而要迎春替她費心操持。

黛玉擡頭擦擦眼淚,笑道:“既這麽說,以後我就只管叫你做姐姐。”說著,以後便真的只叫迎春姐姐,叫惜春妹妹,也不帶上名字了。惜春也是這麽著,叫迎春姐姐,叫黛玉小姐姐,三人一團和氣,彼此交心,倒真如一母同胞一般。只是對外仍然沿用原來的稱呼,以免被人看出些什麽來,沒得招惹口舌。

再說回芒種那一日,迎春三人走了之後,史太君和王夫人才知道迎春跟寶玉拌嘴,把他說哭了的事情,心中都是暗恨。然而娘娘明擺著叫她們出力去拉攏大房,便沒法懲戒那丫頭。

又有賈赦稱病,邢夫人侍疾,都不肯入宮去謝恩。賈璉和鳳姐兒倒是去了一遭,然賈璉是外男,進不到內廷,只在臨敬殿外磕頭。鳳姐兒倒是進了鳳藻宮,但主位慶妃拉著她說了許多話,不放元春跟她單獨會面,只拖到出宮時間,笑容滿面的讓宮人送了她出去。元春內心焦急,卻也無法可想,眼睜睜看著鳳姐兒出宮而去。

史太君無法,只好在初一日去清虛觀打醮的事情上做文章。因為賈赦稱病,史太君便大張旗鼓叫小輩們都過去請安,給他壯臉。恰逢寶玉之邪崇已過三十三天,恢覆如初,史太君一心覺得寶玉千好萬好,討人喜歡,便叫他帶頭過去,領著賈環、賈蘭又叫上探春也一起去給賈赦問安。

寶玉當日同迎春拌嘴,哭了半晌,可沒過幾天就拋到腦後去了。因為身康體健了,又可以和丫鬟們肆意玩笑,便越發忘了這事兒,聽說林妹妹住到隔壁去請太醫診脈,忙不疊的答應下來。正被打發去換衣服,寶釵過來了,見賈環、賈蘭束手立在怡紅院門口,好奇道:“你叔侄倆來的到齊,可有什麽事兒?”

賈環便道:“老太太讓寶二哥領著我們,過那邊請大老爺的安去。”話音未落,便見探春扶著丫鬟侍書搖搖晃晃走過來,不禁道:“三丫頭也去?”探春給寶釵見了禮,歡喜道:“可不是叫我也一同過去呢。”

寶玉換了衣裳出來,坐在床沿上,褪了鞋等靴子穿的工夫聽見外面寶釵和探春的聲音,歡喜道:“寶姐姐,三妹妹,你們來了,快進屋坐。”寶釵一聽,計上心來。

寶釵探春進屋坐下,賈環和賈蘭因為寶玉沒叫,不敢擅自進去,寶玉也不理會,只拉著姐妹們說話。襲人拿著雙青緞粉底小朝靴出來服侍寶玉換上,一面聽他跟寶釵說話:“我這一病,倒是慢待了寶姐姐了,你今日且不要走,坐下同襲人她們說說話,等我回來可好。”

寶釵趁勢道:“若是這麽著,不如我也一道去給大老爺請安才是正理。我們家現在人家家裏住著,自然該跟家主問過好才是。只是我媽媽寡婦人家,不得親自去見侯爺,你倒是替我說說,讓我給侯爺磕頭行禮呢。”這個侯爺指的自然是賈赦,寶釵心知大房二房不合,內心估摸著擡高賈赦應該會讓他高興,便不叫大老爺,改以侯爺稱之。

寶玉果然答應了,讓寶釵和探春一起坐車過去,到時候他帶賈環、賈蘭先入內請安,順勢替寶釵說一聲。寶釵心中暗喜,攜了探春一起坐一輛翠幄青油車,又是歡欣又是忐忑的準備進榮國侯府。

寶玉看著她姐妹上車坐好,也出至外面,人馬俱已齊備。剛欲上馬,只見賈璉下衙回來了,正下馬,二人對面,彼此問了兩句話。大觀園和榮國侯府離的實在是近,兩家的門若是一起開了,看著就跟一家開兩道門一般。

賈璉回家也要去給賈赦請安,便順勢引著寶玉、賈環、賈蘭三個過去。進了門,迎春帶著黛玉、惜春早已在屋內,又有賈琮下學過來,兄妹姐弟之間先彼此問好,接著,寶玉才帶頭進去。

見了賈赦,不過是假稱偶感些風寒,面色蒼白是用邢夫人的粉抹的,為的是不用進宮給元春謝恩。寶玉不明就裏,先述了賈母問的話,然後自己請了安。賈赦先站起來回了賈母話,次後便喚人來:“帶哥兒進去太太屋裏坐著。”他雖然極厭賈政,但還不至於遷怒到寶玉身上,對他並無惡感,只是也不可能喜歡。至於賈環、賈蘭,就更不放在心上了,隨手示意賈琮帶他兩個下去。

寶玉站著未走,道:“侄兒還有話同大老爺說。”

賈赦懶洋洋道:“那你就說。”

寶玉道:“外間三妹妹和寶姐姐也來同大老爺請安。”

賈赦揮手道:“心領。迎丫頭,你去帶她們到太太屋裏玩去。”迎春起身答應,領著黛玉、惜春一並退出去。寶玉滿心滿眼盯在黛玉身上,也不管探春和寶釵的面子被賈赦駁了,歡歡喜喜的跟著走了。

迎春叫司琪去傳話,帶探春寶釵直接到邢夫人房裏。兩人都暗暗嘆息錯過了討好賈赦的機會,然而不能不從,便跟著往邢夫人上房走去。路上碰見賈琮帶著賈環、賈蘭往自己屋子裏去。探春一眼看到賈琮如今衣衫整齊,鞋襪幹凈,小臉圓潤,雙目精神,儼然一個侯府小公子的架勢,哪裏還同當初跟賈環一般弄的黑眉烏嘴活猴兒一般,臉上不覺飛起一陣火辣辣的紅暈來。

寶釵一貫是和藹可親的大姐姐形象,對賈環比探春這個親姐姐還和氣三分,見了三個小家夥,停下腳步打招呼。賈琮和賈環對寶釵的印象也極好,除了賈蘭被母親李紈教的有幾分孤拐性子,他兩個倒是樂於跟寶釵說話的。探春被撇在一邊,內心又尷尬又難堪,既嫌棄賈環不爭氣,比不上賈琮,又恨他不知道給親姐面子,只同寶釵說話,生生把她撂在一邊,一時滿心氣憤,手下不自覺的就把帕子擰成根繩兒。

直到進了邢夫人上房,探春的心情都沒緩過來,倒是成全了寶釵,一個人捧得邢夫人心花怒放,只覺得這姑娘著實乖覺,又會說話又有眼色,比家中幾個強出不少,也難怪當初人人都讚她。一時稀罕不已,竟留她們姐妹下來一道用晚膳。

鳳姐兒如今知曉要討好婆婆了,見她興致頗高,急忙湊趣,自掏腰包吩咐廚房定要做精做好,又親自調開桌椅,羅列杯盤,站在一邊服侍著她們母女姊妹們吃畢了飯。邢夫人這一整天心情都不錯,加上姑娘們也有眼色會湊趣,寶玉長得也可人意兒,雖然跟王氏不對付,但跟賈赦一樣,覺得沒必要連坐寶玉。因此飯畢,每人賞了一件好玩的東西給帶回去玩。

外頭賈琮使喚小丫鬟過來說賈環和賈蘭一道回家了,他並沒有留飯。邢夫人聽了,便對寶玉等道:“既這麽著,我也不多留你們,老太太那裏想是也惦記著,就早些回去吧。”

寶玉、寶釵、探春便一起起身告辭,見黛玉沒動,不禁道:“林妹妹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迎春替黛玉道:“妹妹身子不好,在我家等著請太醫瞧病呢,暫時不回去。”

寶玉跌足嘆氣,戀戀不舍,寶釵和探春為怕他失態,只好一邊一個偷偷扯他衣袖示意。寶玉遂垂頭喪氣出了門,去辭別賈赦。寶釵和探春仍然未得見到,遺憾不已。好在寶釵今日在邢夫人跟前刷了不少好感,總算還有收獲,雖不足,亦可接受,便安心回去不提。

探春則輾轉反側了一夜,眼前總晃過賈琮和賈環的樣子,對比起來,越發難堪。一時又想起寶釵親切可人的跟賈環說話,以至於他竟不朝自己這個親姐姐看上一眼,內心更加悲涼,也不知道是怪賈環多些,還是自責多些,只覺得內心煩擾不堪,一夜不曾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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