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游園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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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園諸事無需多說, 只說賈嬪看到凸碧山莊一處物品淩亂, 擺放隨意, 人員散漫之時滿腔怒火, 又有一腔愁緒,只是此刻無法細說, 只好裝作看不見, 將“有鳳來儀”, “紅香綠玉”,“杏簾在望”等處一一游賞一番, 而後回歸正殿。諭免禮歸座,大開筵宴.史太君等在下相陪,尤氏,李紈, 鳳姐等親捧羹把盞。

一時席畢,元春興致又起, 乃命傳筆硯伺候, 親搦湘管,做一匾一聯書於正殿大觀園,按其書雲:顧恩思義。又提了一副對聯,命貼於正樓,乃曰:天地啟宏慈,赤子蒼頭同感戴;古今垂曠典,九州萬國被恩榮。

隨後擇其幾處最喜者賜名。有鳳來儀賜名瀟湘館,紅香綠玉改作怡紅快綠賜名怡紅院, 蘅芷清芬賜名蘅蕪苑,杏簾在望提名浣葛山莊,後來又因寶玉做的詩改名稻香村,更有“蓼風軒”,“藕香榭”,“紫菱洲”,“荇葉渚”等名,又提了諸多四字匾額,如“梨花春雨”,“桐剪秋風”,“荻蘆夜雪”等名。隨後賦詩一首,將省親別院賜名“大觀園”。

賈政等叩頭拜謝了,此處已然成為二房居所,得娘娘賜名又題匾,也是替他們撐腰長勢了,免得將來再被賈赦一房欺負了去。再一想,如今敕造榮國府要降級為榮侯府,也不知道是否還有敕造的榮耀,而他的大觀園則是娘娘親筆提書的,這麽一對比,反而是自家更勝一籌,不免得意,看了賈赦一眼,賈赦卻不理他,兀自捧著湯婆子暖手。賈璉在一邊伺候著,賈珍也站在旁邊陪著說話,獨獨空出了賈政一個人,四周連個小廝都不能近前,滑稽無比。

不等賈政想出辦法來扭轉局面,便聽屋內傳紙筆,說是娘娘要看眾姐妹作詩,又讓寶玉連做四首,賈政滿懷期盼,指望寶玉能力壓眾人,博得頭籌,卻也不想想,贏過一群閨閣女子於科考有何幫助,更別說有薛林二女在前,便是十個寶玉捆一塊兒也贏不了。

迎春今夜華服美飾已然十分惹眼了,作詩的時候便故意不出力,隨意寫了一首交差便是。她本來也不長於詩詞,這次又是隨心亂寫,竟是比寶玉還次了一籌,為眾人之間最差的一首。邢夫人不免覺得面上無光,一面也懷疑是元春有意詆毀大房,故意評價迎春的詩作最差。而王夫人卻是得意洋洋,今日的頭籌是她兒子,諸女中做的最好的又是寶釵,她非常自然的遺忘掉並列的林黛玉,只滿心高興這今日終於有件事兒可以打下大房的氣焰,也算出了口氣了。

按例,做完詩便該開戲了。然而今日實在趕得不巧,唱不得喜氣洋洋的戲,只能演些淒淒慘慘的悲劇,或是祭奠先賢的難劇,沒聽一會兒便人人心裏不舒服,元春聽不得那淒涼的悲音,只演了一出便匆匆叫停了。

史太君便道:“娘娘不喜聽戲,不若撤筵,將未到之處覆又游頑一遭。”

元春點頭,道:“如此甚好。”便覆又登車游園,將此前未到之處一一游過。忽見山環佛寺,忙另凈手進去焚香拜佛,又題一匾雲:“苦海慈航”。又額外加恩與一班幽尼女道。

少時,太監跪啟:“賜物俱齊,請驗等例。”乃呈上略節。元春從頭看了,俱甚妥協,即命照此遵行。太監聽了,下來一一發放。

史太君所得最多,其次是王夫人,邢夫人只比尤氏、王熙鳳多了一匹宮綢,一匹貢緞。

賈敬,賈赦,賈政等,每分禦制新書二部,寶墨二匣,金、銀爵各二只,表禮按前。

寶釵,黛玉諸姊妹等,每人新書一部,寶硯一方,新樣格式金銀錁二對。

寶玉亦同此,賈環和賈琮卻一無所獲,顯然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賈珍,賈璉,賈蓉,賈薔等,皆是表禮一分,金錁一雙。

其餘彩緞百端,金銀千兩,禦酒華筵,是賜東西兩府凡園中管理工程,陳設,答應及司戲,掌燈諸人的。外有清錢五百串,是賜廚役,優憐,百戲,雜行人丁的。從賞賜可以看出,小氣鬼皇帝這一遭省親到底掙了多少銀錢,才會如此大方賞賜於眾後妃母家。

眾人謝恩已畢,執事太監啟道:“時已醜正三刻,請駕回鑾。”元春又是淚灑當場,拉著史太君、王夫人說了幾句話,被太監催著,不得不忍痛上輦離去。

賈赦等見皇家儀仗已撤走,不顧天色已晚,匆匆上車跑回寧家,唯有賈璉並鳳姐兒無處可去,只得留下面對橫眉怒目的史太君等人。只是,分家已成既定事實,他們再想搬回來是絕不可能的。便是想再來搜刮一番,將藏起來未及帶走的私庫拿走也是妄想。

賈珍一馬當先,擋在史太君等人身前:“老太太,今日晚了,有什麽話也明天再說吧。橫豎我父親還要在家中多留幾天,便是我年輕不壓人,您老只管同他去說。”賈敬按輩分也比史太君低,但是年紀卻差不多大,更有前族長的身份在,對上史太君不吃虧不說,她反而還得敬著這個侄子些。

眼睜睜看著東府一家人是站在大房那頭兒了,史太君便是再氣也無法改變,只好另想其他辦法再得些甜頭。例如,這一回省親,皇家是不是滿意?會不會嘉獎下來?元春能不能再晉一位?賈政能不能官覆原職?至於王夫人的敕命,已經沒有人在意了。當大房和二房沖突的時候,她是史太君的好兒媳,當他們二房單獨相處的時候,這就是個眼空心大又沒頭腦的敗家娘兒們,她心愛的小兒子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多是這混賬婆娘給攪和的。

史太君選擇性的遺忘了這個兒媳婦完全是她相中並拍板娶回來的事實,也忘了當初她們婆媳一心把大房原配夫人擠兌身亡,嫡長子夭折的愉快合作,眼下,她滿心想的都是怎麽讓王家出面,把這個蠢婆子幹的好事兒抹幹凈,再幫他們奪回應得的一切。

至於什麽叫二房應得的,諸人的觀點又非常不同。

在史太君看來,榮國府應該是二房的,榮國候應該是賈政的,三等獎軍應該是寶玉的,不,最好寧家那個該死的小雜種的鎮北侯才配得上銜玉而誕、有大造化的寶玉。

賈政的想法就簡單多了,上一輩的爵位讓賈赦得去了,那麽公平起見,下一輩的就該輪到他們二房才是。珠兒是個沒福氣的,早早的走了,可卻是為了科舉耗幹了心血才會英年早逝。若是早早的有了爵位,何至於讓他承受長子早夭之疼?便是為了補償他,這個爵位也應該傳給寶玉才對。

很顯然,賈政忘了賈赦也有個早夭的長子了,又或者記得住卻覺得此子不過是個不成器的頑童,哪裏比得上他聰慧上進的珠兒。

王夫人想的則最直接,她現在就想拿回自己小佛堂裏暗道後面的財物。

然而熟悉她的親侄女兒鳳姐兒才不可能給她這個機會呢。十五當晚,賈嬪剛剛起駕回宮,兩房也才散開,她便拉著賈璉,帶上從寧珊那裏借過來的親兵直奔榮禧堂而去。

寧珊的親兵數月前才幫著抄檢過二房私產,如今輕車熟路,砸開佛堂密道就開始搬運。王熙鳳無比眼饞的看著數十親兵將東西裝車拉往寧府,幾乎按耐不住想撲上去阻止。

卻被賈璉攬了下來。“你別做傻事,這些東西放在府中公庫,我們一定守不住。還是送去父親那裏方是上策。”然而,賈璉的心也在滴血啊,財產進了他爹的庫房跟進了虎口有什麽區別?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大哥不屑榮國府任何東西,將來他爹百年了,這些寶貝還是會留給他的。

王熙鳳卻沒有賈璉這般信任寧珊,只揪著他的臂膀,不住道:“若是公公將東西留給你那大哥,我看你怎麽辦?”

賈璉沒好氣抽出被掐青了的手背:“大哥早說了,不稀罕這些東西。再說,你當人家寧府窮麽?掃一掃地縫子,抵你王家兩三個還富餘些。”賈璉狠狠的把這早就含恨在心的話甩回王熙鳳臉上,心中甚是舒暢。

王熙鳳又擔心起別的來了:“那還有二丫頭和琮小子呢!”

賈璉倒不擔心這個:“二丫頭早有嫁妝打發,分不著家產。至於琮小子,毛都還沒長齊,你操心個什麽勁兒啊。再說,嫡庶有別,他還能越過爺去不成?爹可沒有那麽糊塗。”

王熙鳳美目一橫,道:“罷罷罷,是我白操了心,二爺自有決斷,我還是早些回去歇了吧。”語氣雖沖,眉眼卻極是風流嫵媚,看的賈璉心頭一熱,伸手就去抓王熙鳳玉白的柔胰:“好二奶奶,也帶上我一道歇了。今兒這一天也真是折騰的夠了。”

王熙鳳心有戚戚:“可不是,半輩子的事兒都趕在今兒了。”邊說,兩口子邊朝漸漸平靜下來的東大院走去。雖然趕走了二房,可這榮禧堂仍舊不是他們能住的,只能灑掃清理好等著賈赦偶爾光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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