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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樹大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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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還在娘家的時候就盛名在外, 號稱“脂粉堆裏的英雄”, 是難得的有決斷又實幹。主意一定, 片刻都不耽誤, 這樣那樣的跟賈璉攛掇一番,說的賈璉也心動不已, 顧不上天色已晚, 便跑去賈赦房中求見。賈赦聽見這蠢兒子和蠢兒媳終於看清二房的嘴臉知道順從他老人家了, 不由拿腔作調狠狠諷刺了一回。過夠了嘴癮才道:“且等著吧,拿了老子的, 早晚讓他們還回來。不是要省親麽,正好,趁著宮裏人也來了,趕緊分家才是正理。”

賈璉連連點頭, 只是擔心自個兒份量不夠:“兒子如何不願意分家?只怕兒子年紀輕,輩分小, 壓不住人, 若是老太太鬧將起來,我可怎麽開的了口?”

賈赦便罵:“好蠢東西,做什麽去跟老太太說?自古就有三從四德,現如今也有後宮不得幹政,老爺們兒的事情,為什麽要後宅女眷參與進來?而且,你長沒長腦子?為什麽要往小了說,算成是兩房分家?往大了鬧, 就說樹大分枝,這是宗族的意思,你不是跟珍兒玩的好嗎?請族長出面啊!”

賈璉恍然大悟,拔腿就去找賈珍。東大院自有大門出入,無需經過榮國府大門,而東邊寧國府也有三四道旁門,賈璉悄無聲息選了個小後門就進去,送上厚禮,先狠狠奉承賈珍一番,又說了分家的意思,著重強調這是爹和大哥都支持的。賈赦怎麽想的賈珍倒是不太放在心上,但寧珊的意思在他聽來比聖旨也不差什麽,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二弟放心,哥哥絕對站在你這邊。”

賈璉又道:“只怕族裏有些族老會站在老太太那裏,他們輩分大,咱們兄弟可不好強壓下去。”

賈珍摸摸下巴上修剪的整整齊齊的胡子,半晌方道:“看樣子得請父親出面,只是不知道如何能讓他老人家舍下那飛升福地,往家中住幾天。”

賈璉獻計道:“賈嬪省親不知道夠不夠規格?”

賈珍不以為然:“若是我們府大姑娘省親還差不多。”隔壁都快出五服的堂侄女省個親,犯得上把他老人家都調動出來嗎?

賈璉也沒轍了,只好邀請賈珍道:“不若咱們哥倆兒一起往我大哥府上走一回?”他知道現在賈珍正屁顛屁顛的追著自家大哥想加官進爵呢,這麽大的誘惑,不怕他不上鉤。

賈珍果然十分樂意,當即叫尤氏備下厚禮,只說是去奠基寧府先祖,也不管這理由通不通順,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就直奔寧家而去。寧珊才出門要去上朝,就給兩人堵了個正著,一時好氣又好笑,只得讓他們進去,吩咐茶水擺飯,等他回來再說。

賈珍和賈璉灌了一上午的清茶,合計好了該如何對話,終於等到了寧珊下衙回家,趕緊上前迎接。賈璉倒也罷了,橫豎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可賈珍年紀比他還大的多呢,這般殷勤,讓寧珊渾身都不得勁。

“行了,有話就直說吧。我這裏如今沒人當家理事了,可不多留你們。”迎春和邢夫人回了榮國府,內宅都沒人管了,這讓已經習慣了有人把家裏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寧珊不適應不說,家中仆從都有些無所事事。

賈璉便開口說了要同二房分家的事情,賈珍隨後補充上想請父親賈敬回來主持,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寧珊聽了,奇怪道:“你的父親,你都不了解,難道我一個外人還能有什麽主意不成?”他都沒見過賈敬好麽,怎麽知道他愛聽什麽話。

賈珍賠笑道:“赦叔可是說了,當初去找我父親還銀子,便是寧哥兒你給出的主意。”寧珊翻了一下記憶庫,發現確實如此,是他建議賈赦說虧欠國庫不能得道飛升的。

當下便笑道:“那就還是老辦法,你只消說不分家會拖累他的修行,不怕他老人家不殺回來主持。”賈敬的年紀比賈赦大了十歲有餘,稱呼一聲老人家應該沒錯。

賈珍腦子沒轉過彎兒來:“榮國府分不分家,如何拖累到我寧國府的老太爺得道飛升?”雖然得道飛升什麽的比較虛幻,但架不住他爹就信這個,他也只好這麽跟著說了。

賈璉倒是反應過來了:“大哥的意思是,樹大分枝,不單榮國府,便是寧國府也要分?”

賈珍的腦子還在打結中:“我寧國府哪裏來的枝可分?”養賈薔養久了,早忘了他跟賈蓉的稱呼不一樣來著。

寧珊瞧著賈珍難得蠢透腔兒的模樣,反倒有幾分讚賞,雖然說這貨沒把兒子教好,但他把侄子養的跟兒子一樣也算公平之人了。“你那侄兒賈薔,如今也正經進了鑾儀衛了,何不分些家產,置辦下宅子,也好配上他的官身!”

賈家的男人長得是真好,說是一窩繡花枕頭一點兒不誇張。而這其中長得最好的就是賈薔,連鳳凰蛋賈寶玉都不及他生的五官標志,眉目風流,那容貌,放在後宮裏能比下去大半宮妃。幸虧大興朝不好龍陽,不然這娃子早不知道被弄進誰家後院了。

當初賈蓉頂著龍禁尉的身份跟賈薔一起去京營訓練,練成後送到禁軍那裏去謀職,鑾儀衛首領只一眼便瞧中了賈薔。此人實在是生的太好了,饒是鑾儀衛各個都生的英俊風流,人物豐美,隨便哪一個都襯的上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但賈薔硬是能在這群人裏博一個“魁首”。可見賈家男人之相貌華美,堪比宋玉潘安。

真說起來,整個寧榮兩府加在一起,長得最難看的反而是史太君,賈家合族,無論男女都生的美貌,史家人卻不負武夫之名,虎背熊腰者比比皆是,便是女子窈窕些,硬生生餓出纖巧蜂腰,也架不住厚實猿背,只可遠觀英氣勃勃,不能湊近了細賞眉目。

賈珍終於反應過來了,連連道謝:“到底是寧哥兒,這腦筋就是好使。我那侄兒可不是該自立門戶了?我這就去請父親回府主持。”賈薔是賈敬長兄賈敷的遺腹子的遺腹子,當年寧國府也是兩個兒子,賈代化安排長子襲爵,便叫賈敬科舉出身。賈敬和賈敷兄弟情深遠不是賈赦和賈政的關系能比的,因此老老實實按照父親安排,一步步考出了進士,進了翰林院。卻不料賈敷身體實在太弱,精心精意的養著,卻仍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到底未熬到弱冠便重病去了,留下身懷六甲的妻子,早產下一個虛弱的兒子,大出血走了。

賈敬倒是想過,好生養大大哥的兒子,將來叫他襲爵,也不辜負和大哥一世兄弟情誼。卻不料賈代化熬不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痛,跟著長子也走了。這爵位是無論如何不能落到一個才生下來都不知道能不能養大的幼兒頭上的,因此才有了賈敬襲爵,後傳至賈珍。

更因賈薔之父也繼承了賈敷的虛弱體質,走的也早,因此他雖是嫡長孫,但父母雙亡,年紀又比賈蓉小,自幼跟著賈珍長大,倒是習慣了凡事跟著賈蓉,漸漸的,眾人都忘了他才是長房嫡孫,便連他自己都不記得。

這會兒被寧珊分說一番,賈珍方才想起這一茬兒來,他對那位早逝的大伯並無印象,倒是那個比他年紀還小死的也更早的堂弟還記得幾分,但那時候他爹就已經襲爵了,他跟堂弟關系可沒好到能讓出自家爵位,但是他自認對賈薔還是不錯的,如今他有了出息,自己幫著置辦一份產業也是應該的,當下便答應了,回府遣了賈蓉往玄真觀裏去請賈敬回家,只說要商量賈薔的事兒。

賈敬雖然自稱方外之人,其實並沒有徹底放下凡心,不然那年紀足以給賈珍當孫女兒的惜春也不會出生了。如今咋一聽說兒子還有心記掛著大伯身後香火,也有幾分滿意,便答應了回府主持分產。

在他想來,自家得了大哥的爵位,便很應該在財產上補償一二,因此定下要均分府庫。賈珍也沒什麽不樂意的,寧國府主子少,若是分走了賈薔,就算加上惜春也才四口人,何況惜春自有母親嫁妝打發,尤氏又不敢奢靡,賈蓉一個當兒子的更不敢花用超過老子,橫豎還是他拿大頭,便毫無異議的答應下來。

賈赦趁機請賈敬幫著榮國府一起分家,賈敬深知他和賈政的齷齪,不由道:“若是政老二也要求均分,你可同意?”借著寧國府的借口分家不難,讓賈赦心甘情願讓出一半家產才是難於上青天呢。

卻不料,賈赦早被寧珊指點過,笑嘻嘻的拋出自家計算好的條件:“分產分產,有家才有產。我決定跟老二分家,敕造榮國府得歸我這襲爵的一房吧。”賈敬點點頭,祖產歸襲爵人是國法,必須遵守。“那省親園子原本就是為了二房閨女建的,想來她不會介意爹媽兄弟住進去,便將那園子分給老二,敬大哥哥覺得可公平?”那省親園子前前後後花費百萬巨款,又占了寧榮兩府大片花園土地,足足三裏半大,比寧榮兩府的敕造公府還奢華龐大呢,這麽一分,誰敢不說他賈赦厚道。

賈敬沒有料到賈赦會如此大方,一時有些驚訝:“你敬肯這麽分配?”那園子是按照宮妃省親規格建的,比民爵公府還豪華,他肯就這麽便宜了政老二?

賈赦點點頭,心中暗道:那破園子不能吃不能喝的,也不能拆了賣錢,我要來有什麽用?不如按大兒子說的,把園子抵給政老二,換回府庫中的真金白銀出來才是實惠。

賈敬出家久了,整天忙於計算丹藥計量,已經不會算賬本了,只覺得賈赦大方的可怕,跟中了邪似的。心裏盤算著要不要給他吃劑仙丹,驅驅邪?伸手便去摸他額頭,口中道:“我瞧你是病的不輕吧。”

賈赦偏頭躲開:“我話沒說完呢。政老二那園子可是用了公庫裏不少銀子,我也不跟他一一計較了,橫豎園子並園子裏的一切都歸他二房,榮國府並府中一切都歸我大房。呃,當然,老太太另算。”老太太的私房也不少呢,但是便宜了政老二也無不可,他可不想再養著那尊動不動就拿孝道壓他的老佛爺了。

賈敬拈著長須點點頭:這才是恩侯的正確打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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