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陜甘賑災

關燈
寧珊忙碌了一個晚上, 終於清點好開拔的人員並米糧, 幾乎一宿未睡的趕在開城門的同時便出發了。賈赦縮在馬車上, 歪著腦袋打盹, 他和寧珊被列入文官的行列,配了一兩雙馬拉的車, 其他人都騎馬, 皇上終究沒傻到只讓三百個不中用的龍禁尉去押送米糧, 而是跟太上皇一番競爭,選出了一百五十名, 餘下一百五十名則是從京營調出來的精英。寧珊武將出身,不喜歡坐馬車,就當先騎馬帶隊而行,馬車都讓給賈赦一個人, 隨便他要橫著睡還是豎著睡,只要不耽誤路上的時間,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黏著兒子出來的, 連功勞都不會蹭,因此根本沒有人排擠他。倒是出身軍戶,實打實用戰功拼出來的京營士兵和勳貴弟子的龍禁尉互相看不順眼,多多少少有些不對付,多虧寧珊也是領兵多年的,還能鎮壓下去。雙方維持著勉強的和平,終於進了陜甘的地界。

陜甘歷來少雨,莊稼不易成長, 年景好的時候也不過是足夠糊口,因此一向沒有什麽存糧。這一回旱情拖得時間有些長了,緊著打井也不夠用,才釀成了小規模的饑荒,往京裏送的奏折寫的十分嚴重是防止有人貪墨賑災的物資,想著誇大一些,這樣被人掛完油水還有的剩。卻不料,今年來賑災的都是看不上這些蠅頭小利的勳貴子弟,因此一路上除了耽誤些許時間,倒是一兩沒少的運過來了。

寧珊是欽差,一到就被陜甘總督請到衙門裏去了,一同主持賑災事宜,賈赦作為隨身包裹,也跟進去了。他倒是乖得很,一句廢話也沒有,找個地方把自己一窩,繼續睡覺。這位一路上就是打著滾睡過來的,如今到了地頭還是繼續,除了總督有些摸不著頭腦,其他人早就習以為常了。

賈珍作為龍禁尉裏的副統領,雖然是掛名的,也得沖上第一線,便跟在京營的統領身邊一邊看著一邊學著做,賈薔跟賈蓉一道去守糧倉了,防止災民沖擊糧庫。這活多是京營士兵在做,龍禁尉那幫子貴族子弟,半路上就趴下來不少,不是被馬鞍子磨破皮了,就是不耐長時間趕路生病了。寧珊鐵面無私,誰不走就當即扔下,不肯耽誤半點時間,這夥子勳貴也不敢就趴在路上耍賴,只好咬著牙硬跟上來了。只是一到地頭就全趴下了,他們自覺已經完成任務,後面的功勞他們就不搶了。

原本賈蓉也是趴下的隊伍中的一員,是賈薔找過來,鼓勵一番才把他拖出來的。京營的士兵本來看不起這群勳貴子弟,但是見賈蓉、賈薔兩個還有餘力主動求任務,也不由得高看一眼,暗道勳貴中也有些出息的,便將二人一道編在隊伍裏,按時換班看守糧倉。

寧珊跟總督交接完,就需要統計下發的粥糧數目,又要留出明年的種糧,黑白顛倒著忙了幾個日夜,終於清算清楚,之後便立刻安排給各縣發下粥糧,又在幾處大城門錢搭了棚子施粥,一天兩次,確保粥要插筷不倒。賈珍主動請纓,說這活兒他在家也做習慣了,很知道流程,寧珊便叫了睡軟的賈赦出來,跟賈珍一道負責總督府的粥棚子。賈赦軟趴趴的爬起來,跟在賈珍身後晃來晃去,其實沒什麽大作用,但看上去倒是很賣力氣的走來走去監察著,讓心懷鬼胎想趁機占些小便宜的衙差們不敢妄動。倒是賈珍,確實有經驗,雖然以前他也只是吩咐下去,自己並不監辦,但起碼還知道要怎麽使喚別人做事,也知道貓膩在哪兒,防範的很是嚴密,順順利利的做了下去。

忙了小半個月,各縣的災情都得到了控制,狀況開始好轉,便有了餘力去生事。起先是太上皇那邊老臣家的子弟,背著手在各處施粥棚子溜達的時候狀似無意的說出皇上私庫豐厚卻不願意出銀子賑災,這些錢米還是他們各家各戶捐獻出來解困的。雖是他的本意是想表彰自家的功勞,博災民一個感激,但無形中也拉了皇上的後腿,讓災民對皇上怨恨起來。後來這事兒鬧得有些大了,許多災民口口相傳,均說當今不是個好皇上,比太上皇的時候差了很多。再後來,便是有心人給幾個皇子、王爺拉民心,越發的鬧騰大了。

陜甘總督剛忙完賑災的事情便聽手下匯報了災民群中的議論和異動,登時頭大無比,立刻就去找寧珊商量:“欽差大人,你看這事兒如今該怎生是好?”

寧珊無動於衷:“人家說的也是事實,這些米糧的確不是國庫出的,而是眾多富商豪族捐獻的,咱們能怎麽辦?難道不讓人家說實話了?”皇上的名聲確實被抹黑了,但這是他自己作的,攥著各家建園子賣出的石梁土方收在私庫裏,一分都不掏給國庫,不是不顧百姓死活是什麽?如今被百姓們暗地裏唾罵也是活該。至於太上皇的人趁機招攬民心也是枉然,都已經退位了,他頂多能再換個兒子、孫子上位,自己卻沒有可能了,所以,也沒必要去管。

總督擔心會有民變發生,一定要寧珊拿出個主意來:“恐有民變,那就是大災難了,還請欽差大人與下官想個對策。”年過五十的總督自稱“下官”來討主意,寧珊也不能無視,還了個禮道:“如今百姓將將能吃飽肚子,哪裏來的精力鬧民變?總督大人若實在擔心,不如找些事情轉移他們的註意力就是了。我從京中帶出了一份名單,上面有各家捐糧獻銀的具體數目,不若找些文書,多多的抄錄幾分,張貼到各縣去,讓他們知道救了他們的都是什麽人。災民們怕是要自發的做些活動,立些牌位來感激了。那時候自然就沒精力去擅動民變了。”

總督連連拍手:“這個主意好。災民最愚,一次顧不了兩件事,咱們就這麽辦。而且這麽一來,還能看出哪些人是被煽動的,哪些人是出頭來煽動的,到時候也好抓主謀。”

寧珊笑道:“到底是大人,對一應事務都上手的很,倒是讓下官學習了。”

總督被捧得很高興,也誇了寧珊兩句:“欽差大人才是了不起,年紀輕輕的就官至三品,將來必是要入閣了的。”

寧珊拱手謝過:“借大人吉言了。”說罷,兩人各自走開去做自己的事情。

總督把衙門裏的文書都召集來,連夜寫了紅榜,將捐錢獻米的人家由多至少全抄錄了下來,往各縣張貼。災民們果然都被吸引過去,有識字的幫著讀了榜文,都是感激不已,許多人家都給立了長生牌位,每日祝禱,果然都不跟著擅動的人一起胡鬧了。幾個王爺、皇子派去的人白挨了累,也沒得到什麽好處,一個個都訕訕的,又過了一陣子,等災情徹底平息了,便蔫耷耷的跟著隊伍回京去了。

寧珊回京覆命,被皇上甩了冷臉。皇上因聽說了災民中得知他收緊私庫不出錢糧的事情,紛紛稱頌太上皇,因此怪罪寧珊,怨他沒有控制流言,讓自己龍威日減,十分憤怒,在宮裏就大罵了一回,不但分毫獎賞沒有,還讓寧珊回家閉門思過。這話才吼完,大明宮裏的太上皇就款款而來了,當著皇上的面狠狠誇讚寧珊做事得體,跟著就指著鼻子罵了皇上,剛才皇上怎麽罵寧珊的,這會兒自己也挨了更嚴苛更難聽的訓斥。太上皇怒罵皇上不顧百姓死活,後悔傳位於他,皇上漲紅著臉跪地聽喝,寧珊陪著跪在遠處,懶得理會太上皇和皇上兩個,只希望他們都裝作看不見他,讓他趕緊回家去算了。

可是太上皇偏偏要擡舉他,他覺得這次賑災汙了皇上的名聲是件極大的好事,不管這裏面有沒有寧珊的手筆,只要寧珊沒有替皇上辯解平反,就是極好的。礙於皇上才剛罰了他,太上皇也不好徹底撕破臉立刻就補償於寧珊,便加恩到了賈赦頭上。大大的誇讚了一回賈代善子孫的忠心,要升賈赦回榮國公。

寧珊替賈珍抱不平:“回太上皇的話,微臣之父在這次賑災裏起到的作用並不大,多半實事都是龍禁尉中副統領賈珍做的。”

太上皇回憶了一下:“可是寧國府賈代化之後?”

寧珊道:“正是原京營節度使賈代化之孫,現任龍禁尉副統領,襲爵三等獎軍。”不過他的副統領是買來的,這話寧珊沒說。太上皇點點頭:“賈家一門忠心啊,都是好的。既如此,便賞他。皇上,你降爵降得太無情了,如今也該給人家升回去了。”

皇上順勢站起來,喏喏答應了。只要太上皇手中還有權勢,還有豐厚的私庫,他這個皇帝就只能做個傀儡,任憑他要打要罵,要使喚要壓榨,如今就連聖旨都不能如自己的意來發,這皇帝做的真是憋屈到家了。

賈珍才回到家,還來不及休整,西府那邊就接二連三的來喊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連大管家賴大的排出來了。寧國府的管家叫賴升,就是賴大的弟弟,因為賴大在榮國府得勢,連帶的賴升都水漲船高。可如今賈珍已經決定要跟西府掰開了,賴升勢必要被換下去,因此,當他又一次來催促賈珍,說老祖宗急著找他的時候,賈珍大發脾氣,傳人杖刑四十,生生把賴升打的昏死過去,賴大在一旁見了,慌忙逃回西府,找了他娘賴嬤嬤去跟史太君告狀。

於是,著急了一個來月得不到宮裏、朝上任何信息的史太君正焦心等待賈珍回來帶點兒消息,卻先看到了哭的鼻涕眼淚一把接一把的賴嬤嬤:“不得了了,不得了啦,老太太快救救我們家賴升,東府珍大爺要打死他呢。說什麽成天把老祖宗掛在嘴邊上,不如去伺候老太太算了,就叫人重重的打,打死了再給老太太送過來。”

史太君氣得臉色鐵青,拍著炕桌喝道:“政兒,你親自去把珍兒那個不肖的孽障給我帶過來。鳳丫頭,你去把尤氏叫來,問問她這個大奶奶,眼裏還有沒有我?”

賈政不情不願的答應了,王熙鳳倒是眉飛色舞的應承下來,兩人分頭出門,預備蹬車過府,便聽林之孝家的一路慌慌張張跑進來,嘴裏還嚷嚷著:“東府裏接旨了,天使已到了寧榮街口,那邊府上大開了中門,備了香案要接著了。”

史太君心頭一慌,急忙叫住賈政並王熙鳳二人:“都先別動,且聽聽是什麽事情?”若是不好,可別連累了他們榮國府。這後一句話史太君並沒有說出來,但是從她陰沈的能滴出水來的表情裏,誰都能看的清楚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