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賈珍翻臉

關燈
王夫人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聽說史太君要查賬, 當即出了一身冷汗。榮國府裏為了修園子入不敷出, 早已開始寅吃卯糧, 去年的進項一交上來,她留夠了足數的吃用, 其他一股腦變賣了換錢修園子, 如今史太君來問, 她上哪裏變出東西來給她?而且去年她幹的還不止這一件事,為了修園子, 她早就安排莊戶提早把今年的租子都交上來,也一並拿出去變賣。

支支吾吾跟史太君說了一通,不出所料換來一通指責。若是單為了修園子也倒罷了,可如今有明文聖旨寫著捐糧款有封賞, 自家去一點兒都拿不出去,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重賞落到別人的口袋裏嗎?史太君又是怒又是恨:“你幾時開始目光短淺到這個程度?那一點子米糧能換多少錢?你隨便當兩樣嫁妝頭面就能湊出來的, 這時候皇家開始收存糧了, 我們榮國府拿什麽交差?我兒若錯過了這封侯的良機,我就休了你回王家。”

王夫人跪地垂頭聽著,心裏痛罵不止,卻也懊悔出手太快,賈政能不能憑這麽博得聖心她不在意,但是這樁事要是辦好了,宮裏的元春也將受益匪淺,這當初誰能想到那些陳年的舊糧食還有用處?聖旨下的這麽晚, 能怪到她頭上嗎?

宮裏元春也聽到了捐糧重賞的消息,準確來說,她是在聖旨下了前就花了不少銀子從內書房伺候的小太監那裏打聽到了,正要設法傳到榮國府去,第一個送上米糧並銀錢的厚賞家和獻出最豐厚的重賞都已經名花有主了。一戶姓黎的大糧商捐獻最多,奪得了皇商頭銜,獲準從明年開始供應宮中禦膳房所需要的碧粳米和紅稻米,而送上來的最早的則是皇後娘家,原本是齊國公陳翼的後代,如今世襲三等子的陳家,也正是三皇子的外家。皇上登基前為了討好太上皇,主動求娶了陳家小姐,一登基就不喜歡四王八公這一系列了,因此見他家出的最多,心中膩歪的很,想言而無信,不封賞他們家了。原本齊國公府就是八公中難得降爵慢的,子孫還算成器,如今才過了四代,一級一級降到了子爵,不像賈赦、賈珍他們不學無術,降得飛快,如今只剩兩個三等獎軍撐門面了。

寧珊被緊急召喚進宮,還以為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聽是為了這個,簡直哭笑不得。“這有什麽難辦的?既然不愛封賞陳家,可以獎賞後宮啊,要麽加恩於三皇子,他不是還沒封號呢麽?可以率先封賞了,也能轉移朝堂的註意力。”三個勢均力敵的皇子中先封了一個,後兩個一準兒要炸,讓他們自己鬧騰去,等財米收足了,先解決了陜甘的饑荒再說。

皇上挺喜歡這個主意的,獎賞後宮比封爵省心多了,無法就是賜些首飾衣料,舍不得的話給幾樣皇上專用的點心,再多往那一宮裏去幾次,給足了體面就可以。當下順勢誇了寧珊兩句,將他打發了,回頭便去後宮裏誇獎皇後一番,又重重鼓勵了三皇子,暗示不久就可能給他封王。皇後一系自己高興,其他嬪妃也自以為找到了法門,紛紛傳信出去,讓家裏切勿簡薄了捐獻之物。

元春的消息也夾在這一波熱潮裏面一起送了出來,史太君本來見寧國府沒得到封賞還不太理會這件事,如今聽宮中的大孫女傳出話來,皇後一系得了如何體面,頓時急了。

又一次叫來王夫人,這一回還帶上王熙鳳,祖孫三代婆媳圍著商量策略,其實這沒什麽好商量的,無非是出銀子買米充面子讓元春晉位罷了。難就難在現在家裏沒有餘糧也沒有閑錢,仨婆媳雖然都有私房,卻不肯花到這件事上來。

王熙鳳第一個不肯掏錢,只推說自己如今管著建園子的各項工程,銀子花的流水一般,自己都當了多少嫁妝雲雲,反正就是沒錢。史太君的私房已經搭了一半在園子上,如今剩的都是她的棺材本,是她牢牢掌握住榮國府大權的關鍵,自然不肯再出。至於王夫人,給親閨女做臉是很熱心,但是也不想掏銀子,只想讓別人出錢給她閨女爭臉。三人互相推脫扯皮,半天商量不出個結果來。還是王熙鳳,一句話把膏藥甩了出去:“寧國府不是捐了許多麽?怎麽也沒有封賞?咱們兩府自來親如一家,又是同宗,保不齊皇上因此而晉封咱們家貴人也未可知啊。”史太君和王夫人婆媳倆一起瞪圓了眼睛。

賈珍被緊急召喚而來之前正在書房裏大發脾氣,他雖然捐的多,可架不住別人更多,而且還被陳家搶了頭籌,如今白白搭進去許多銀米,正在心疼,忽聽榮國府急著找他,不由大罵:“多早晚有好事能想起我來?如今叫我去我就得去麽?榮國府裏叫她一聲老祖宗,就真把自己當祖宗麽?”繼妻尤氏素來怕他,並不敢很勸,只是低著頭默不作聲的任由他發洩完了,還是不得不去瞅一眼,聽聽到底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過去了聽半天才明白又是那個貴人的事情,聽說封賞可能會轉換成元春的晉升,賈珍火了。偏偏王夫人還在嘮叨不停:“珍兒,你盡快上了奏折,申明咱們家也出了大力氣的,越早一日到了禦前,咱們家的貴人便越早一日晉升,不能事事都讓別家搶在頭裏去。”

賈珍火冒三丈:“你們榮府打的好算盤,拿我府裏的米糧銀錢給宮裏貴人換晉升,也不問問我同不同意?”

史太君威嚴道:“什麽東府,西府的,賈家自來就是一榮皆榮的,如今你們府上也沒有姑娘在後宮,這功勞不給了貴人也是白搭了,你何必計較一時?能貴人入了皇上的眼,自然少不了替你邀功的。”

賈珍還是不同意,他正想去討好一下賈赦並寧珊,看看能不能尋個機會給自己添磚加瓦,實在不行,記到賈蓉身上也好,他在京營訓練了半年,一官半職都沒弄到就這麽回了家,若是趁此能謀個實缺兒,也不白費這番力氣了。

無論榮國府婆媳怎麽威逼利誘,賈珍就是搖頭不同意,就算他白出錢,得不著好處,也不能讓別人得去,這是原則問題,一次都不能破例,不然以後豈不是要一直被人當冤大頭麽。賈珍並不傻,相反算的上是兩府裏第一號有能力會辦事之人,而且又是族長,天然優勢在手,榮國府婆媳想計算他,難度比賈赦加上賈璉都大。

拿賈珍沒辦法的賈史氏動用了最激烈的手段,虎著一張臉,讓人去喚四姑娘過來,只說如今榮國府裏建園子,既忙又亂,人手還不足,恐怕慢待了惜春,讓賈珍把惜春領回東府去一陣子,過後再接回來。

賈珍冷笑一聲:“當日說我妹子是喪婦長女,將來不好說人家,硬是給抱了去,卻跟西府庶女養在一道,後來更是被什麽林姑娘、寶姑娘的壓了一頭,如今打我府上的主意不成,便拿她來要挾麽?行啊,領回去就領回去,但是你們把我的會芳園還回來。”

會芳園已經變成省親別院的一部分了,拿什麽還給他?賈史氏徹底沒咒念了,惜春威脅不了賈珍,他本來都快忘了這個妹子了,雖說兩人一母同胞,可是他兒子歲數都比她大了快一倍,從小就被賈史氏包養了,兩人一年才見幾次面,這回若不是賈史氏提出來,他險些忘了這姑娘是自己府上的了,賈家大部分人都記不清,許多人都是直接把惜春也當成是榮國府的姑娘的。

更何況,惜春的命也不好,生而喪母,一歲大又沒了長嫂,賈珍那幾年接連主持喪事,心中對這個帶衰的妹子也有氣,越發的不理會她了,任由她跟著西府過活,每年不過將她的份例銀子交給榮國府,根本就不關心這錢到沒到她的手裏。如今西府婆媳惹惱了他,他索性把帳都一起算了。

“我每年送給我那妹子的份例銀子你們都花到哪裏去了?堂堂寧國府,長房嫡長女,你們就當成庶女一般對待,聽奴才們嚼舌頭,還不如二房那個三丫頭呢。這就是老太太承諾的教養?教了什麽?養成什麽?那是族長的女兒,可不是一個罷了官的白身之女能比的。認真論起來,你們送進宮去那位還不如我妹子身份高呢。”不是要撕破臉麽,大家一起撕,賈珍別號混不吝,從來都是跟大老爺賈赦走一個風格,還怕誰不成?

賈史氏一開始並沒有打算鬧成這樣,如今場面開始失控,她也頭疼不已,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這個老封君說開始失去影響力了?年高輩大和超品誥命一直是她馳騁兩府,無往而不利的法寶,可是現如今,從賈赦開始,到賈珍、賈璉,再下面賈蓉、賈薔,一個個都脫出了她的掌控,而且越來越不聽話了。賈史氏搞不清楚具體願意,但是有一點她是肯定的,這一切都是從寧珊出現開始變化的,都是那個惹是生非的混賬鬧出來的,他怎麽就沒死在邊城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