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寧國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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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並賈璉都認為賈珍應該站在自己這邊,不然就太對不起他們三個紈絝一家親了。想當初三人一道喝著花酒,聽著小曲,泡著小妞,吐槽賈政,多麽和諧!

賈政呢,則認為賈珍此時應該已經怨上了大房父子倆,為了出氣,看他們吃癟,也應該站在自己這一邊。不管怎麽說,他們這邊不僅有年高輩大的老太君,還有宮裏的貴人呢,後宮位置再低,也叫娘娘,他們也能自稱皇親國戚,沒見那受寵的周貴人,家裏的院子蓋得比吳貴妃家的都大。賈珍堅信他那大年初一生的閨女是有大福氣的,這次降位純粹是受了那目光短淺的賈王氏連累,如今他們手上已經沒有林家一錢銀子了,過往一切就該一筆勾銷,元春早晚能再風光起來。

賈珍被兩方催著,又是煩躁,又是自得。煩的是兩邊都鬧騰著讓他沒法靜下心來思考,自得則是因為自己的重要性,君不見曾幾何時,他們寧國府只能跟在榮國府的屁股後頭撿剩兒,如今他們卻都要靠他鼎力支持才能壓倒對方。賈珍痛並快樂的自我扭曲著,越發端的矜持了。他還在等兒子賈蓉的信兒,若是那寧侯爺肯幫他們一把,他才不在這兒奉承那老太太呢。

賈蓉跟賈珍關系不算特好,因為他那死了的媳婦秦可卿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看著他爹也別扭,他爹看他也不順眼,但好歹兩人是父子,真要一條心起來,還是比旁的人齊一些的。再說賈蓉自小在家風混亂的賈府長大,節操和底線真心沒有多高,他媳婦那樁破事兒,橫豎他沒親眼所見,那便如論如何也比不了當官入仕來的重要。他爹說了,讓他討好赦叔祖,並寧大叔,說不得人家瞧他入眼,隨口提拔一句,他也能跟璉二叔似的混個一官半職,那便是極好得了。賈蓉知道自己那龍禁尉是個虛銜,但不管怎麽說,他有個虛銜了總比連虛銜都沒有的機會大了許多,沒準兒比他爹都先有造化呢。因此,下了大力氣奉承寧珊。

不得不說,寧國府父子兩個討好人的能力還是不錯的,也許是因為輩分過小,習慣了察言觀色,賈蓉不著痕跡的奉承並試探比賈赦的談話能力要強上許多。也興許是賈赦習慣了當面直懟賈政,說順口了改不過來,他上朝懟王子騰的時候也是一般的快嘴快舌,且直擊痛腳。相比之下,賈蓉就委婉多了,說的話也討喜,打蛇隨根上的黏性並不要臉皮也都遠勝賈璉。瞧他如今一口一個叔兒的,比叫他爹都親切。

“叔兒,您老不常來家,侄子想見您都沒個機會,今兒可得好好讓侄子孝敬孝敬您。別說,侄子雖然不成器,但卻最佩服大將軍,叔兒,給侄子說說,您是怎麽大敗北疆的唄?侄子家裏好幾代了都沒人從軍,如今都快忘了自家將門血統到底是怎樣威風凜凜了。”這話同時埋汰了他自己,他爹並他爺爺,再認真點兒說,他太爺爺賈代化也沒上個戰場,不然不至於賈代善還是榮國公,他卻成了一等將軍,好歹也是一任京營節度使,卻落得跟賈赦一個封兒,只能慶幸他死的還算早的,不然也該憋屈死了。

寧珊雖無意給自己找太多親戚,但是對於這般有眼色的人也不會反感,橫豎都比賈政強些。自命不凡卻一肚子草包,整日怨天尤人抒發自己的懷才不遇,其實肚子裏的墨水未必就比賈赦多,只能說他以前的門面工程裝修的不錯罷了。但是比起那般裝模作樣的道貌岸然之輩,寧珊反而更喜歡直白的壞人,就譬如寧國府父子兩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下線有多低,完全的有奶就是娘。賈蓉就差沒直接告訴他,只要他寧珊能拉扯寧國府一把,他們絕對反賈史氏一夥人到底。

寧珊樂了。傻爹幫了他一個忙,如今他也該回報一個,便對賈蓉道:“你去找你璉二叔,問問他們談的怎麽樣了。雖說是休沐日,本侯也沒那麽多時間耗在一處,早些完事兒了,我還要送我爹去吏部侍郎家鑒賞他新得的一個擺件兒呢,兩朝前的古物了,等著我爹去給掌掌眼,瞧瞧真偽呢。你叫他們快著些。”

賈蓉一聽吏部侍郎,立馬兩眼放光,縣官不如現管,這位可是位高權重的啊,尋常五六品的小官,他隨手就能給掛上名兒的,再不濟也能有個七品,橫豎能當官就行,賈珍父子倆還不算特別貪心,又有自知之明,沒奢望過出相入將什麽的,不過是不愛成天呆在家裏看二房的賈政對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瞧不上就是了。若不趁著他跌了的時候踩一腳,誰知道日後賈元春會不會再得寵?

賈蓉喊了人去對面找他爹,就說家裏有事兒,他處理不了,先把他爹弄出來再說。

賈珍正被賈史氏逼得頭大,一聽賈蓉派人來傳喚,假托道觀裏的賈敬有事兒,賈珍立馬擡腳便走,嘴裏假意道:“老祖宗,我爹有事兒,我得趕快去瞧瞧。您這兒的事兒,得下次了。”這賈史氏最愛用孝道壓人,賈蓉和賈珍俱是知道的,因此直接就拿賈敬當借口,沒得讓他們擱下親爹親爺爺不管,先孝敬隔房的堂嬸兒、堂嬸祖的,若是賈史氏敢開這個口,她那至高無上的孝道非垮臺不可。

賈史氏氣得夠嗆,她明知道東府是跟她耍心眼兒,可是這理由太正大光明,讓她沒法指責,雖是百般不情願,也只有放賈珍離開,只是嘴上不忘找補一些:“去見你爹也好,他是讀書明理的人,你且問問他,咱們替皇家辦差應該不應該齊心協力,把這省親園子建的漂漂亮亮的?!”

賈珍答應著走了,出了門便唾了一口,道:“少拿皇家來壓人,不過一個貴人罷了,得寵不得寵還是兩說呢!真想當皇親國戚,先捧出一個娘娘再說。”大興朝的後宮有規定,嬪位以上的才能稱呼一聲主子娘娘,以下只是小主兒罷了,在宮裏尚不得一聲娘娘,出了宮也高貴不到哪裏去。只有榮國府這般人家才會自命不凡的自封了皇親國戚罷了。

想當初,寧榮二府一同發家,寧國府還是嫡長,又是族長,京中八房,金陵十二房都已寧國府馬首是瞻,可誰料風水輪流轉,榮國府竟是後來居上成了領頭羊,如今寧國府倒落得要奉承榮國府了,身為寧國府的當家人,賈珍心裏不是不怨憤的,只是他沒能耐,養個兒子也沒能耐,有能耐的他爹又出了家,他再多不甘心也只能忍著罷了。如今眼瞅著比他名聲還差的賈赦、比他強不到哪裏去的賈璉都有了官職,心裏癢癢的,只恨賈蓉不是寧珊,不然他有這麽個出息兒子,不比自己去苦哈哈的辦差來的強多了。瞧赦大叔如今的風光,不都是因為赦大嬸子給他生了個好兒子麽!

賈珍無比希望他媳婦也能給他生一個這麽提氣的好兒子,可惜他原配拼死就生出個賈蓉來,他繼室至今無所出不說,就算真能生出個寧珊那樣的兒子來,他起碼也要等上二十年才能享受到兒子的庇蔭,賈珍等不起了,只好先拿賈蓉對付著看看,盼著寧大兄弟能拉拔他一把。不就是跟二房作對麽,誰還能不會是怎麽地。

賈赦一見賈珍走了,頓時兩手一攤,無賴道:“珍兒忙著呢,咱們今兒也談不成了。下回再說吧。”說完就想走,邢夫人亦步亦趨的趕緊跟上去。

賈史氏一拍炕桌:“我還沒說完呢,你敢走?就不怕我去告你不孝,讓皇上撤了你的官職嗎?”

賈赦不耐煩道:“去告,去告,我等著撤職呢。如今我才算知道了老二的辛苦,這員外郎還真不是好幹的,你哥我每日累的腰酸背痛的,還真是不如當紈絝的日子舒服。”長兄如父,他就明著踩賈政了,誰敢把他怎麽地吧!賈赦無比遺憾今兒忘了把爵袍穿出來了,賈政要是敢跟他頂,分分鐘讓他跪下請侯爺安。

賈史氏雖然一早就知道賈赦如今已經不受控制了,但仍然被堵得上不來氣,當著她的面就敢侮辱老二,她真走了,還不知道大房會怎麽對付二房呢。這麽一想,修建省親別院就更加重要了,這一遭務必要壓下旁人,讓元春再入皇上的眼,後宮裏有了娘娘,老二一家子才有依仗。“哼,如今你也硬氣了,對著我這個做娘的都幹敷衍了。”

賈赦拱了拱手:“兒子豈敢。”他有了大兒子當靠山,是越來越不耐煩應付賈史氏了。

賈史氏快刀斬亂麻,企圖威逼賈赦:“既然不敢,那便按我說的辦,分成四份,我一份,大房一份,二房一份,東府一份,各自出五十萬兩銀子,並一個人出來主持修建。”原本想讓已經成家立業的璉兒兩口子也算作一份的,可如今能榨出賈赦一份已是不易了,只好暫且放過賈璉,橫豎修到一半沒了銀子,他也只好自掏腰包,總不能把皇家要查驗的院子仍在半途上吧。料想他也沒有賈赦的膽氣,更有鳳丫頭拿捏著,不怕耳根子頗軟的賈璉不聽話。

賈赦一口回絕:“二房的女兒省親,憑什麽要大房出銀子,還讓東府也出,您老不問問珍兒可幹?”就算賈珍肯,他也一定要攛掇了敬大哥哥拒絕。才不給二房做臉呢。他的銀子是要拿來討好大兒子的,不然誰給他撐腰?指望二房的娘娘給他養老麽?還不如趁早吊死了趕快再投一胎過的舒服呢。

賈史氏大怒:“如今並沒有分家,娘娘是咱們榮國府的榮耀,什麽大房二房的,統統該為娘娘效力。”

邢夫人敏捷的抓到了賈史氏話中的語病:“可不敢亂說,如今是貴人呢,哪裏敢稱一聲娘娘,宮裏怪罪下來,我們可擔當不起。”賈赦微笑著給了邢夫人一個溫和的眼神以示讚賞,邢夫人大喜,越發鬥志昂揚起來。不就是懟二房,懟王氏麽?只要不花銀子,她能懟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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