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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壓一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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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珊笑微微的諷刺著想:白給的皇位果然不好坐,世上的東西仍舊是搶來的香。想起隋唐時期的亂戰,隋文帝楊堅便是因其父楊忠跟隨北周文帝宇文泰起義關西,得了爵位後又覺得伴君如伴虎哦,索性自己□□登基的,要知道,那時候他女兒楊麗華已經是宇文赟的皇後了,國丈的頭銜都沒擋住他的反心的。隨後其子隋煬帝楊廣也是一般,使了手段從長兄手裏奪了太子位,又趁楊堅病,要了他的命坐上皇位的。後面的李唐更加不用說,娶了他們獨孤家的姑奶奶,不是照樣推翻隋朝麽?可見這皇位,還是搶來的才穩當一些。當今就是上位太突然太順利,後面少不了鬧心的。

王子騰拒絕和寧珊對話,依舊溫和的勸降賈璉,寧珊也幹脆,一紙奏折直接遞上去。新皇問寧珊道:“愛卿不是打了包票能收清戶部欠款麽?”怎麽如今遇見王子騰也慫了?後半句沒說出來,卻也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嘲諷於他。寧珊鎮定自若:“微臣說能收清,卻未說要多久收清,那欠款本也有了年頭的,自然回收也非一年之功。只是王大人眼中似乎頗沒有聖人的身影,微臣替皇上生氣罷了。”

當今還能不知道那些勳貴都惦記著太上皇重出,誰都沒把他放在眼裏麽?寧珊一挑撥,這火氣上的極快:“那愛卿可能替朕分憂?”替生氣不算什麽本事,得替他解決了才行。當今也看出來這寧珊似乎無意依靠太上皇的,只是仍舊不放心他,總想著把他折服住了再收為己用,可是這人孤家寡人一個,沒什麽好拿捏他的。新皇也弄不清楚三年後選秀真納了他妹子能不能管用的,畢竟是從小不在一起長大的,還是庶妹,與其拿捏她,還不如提拔賈璉,好歹跟他一母同胞,也許有些牽制。

寧珊並不知道新皇的想法,也並不在意。他只琢磨著要給王子騰點兒顏色看看,省的把他當成好拿捏的,當著他的面兒就敢糊弄他弟弟。這王子騰一心重權,就如了他的意,讓他高升,實則暗貶,還能讓他同時得罪太上皇和當今,如此才算出氣。寧珊遂‘好心’勸皇上道:“如今太上皇勢大,皇上何必硬頂,還落人話柄,不如則一二有眼色的搶先提拔了,好使太上皇無處插手,又顯得皇上孝順體貼,兩相得宜豈不是便宜?”

皇上對太上皇那一肚子的不滿全被寧珊挑起來了:“愛卿詳細道來。”

寧珊便替他分析道:“如今勳貴一流不肯還錢,無非是沒看到實際的好處,不肯撒空手罷了。只要讓他們瞧見真真到了實處的權柄利益,不怕他們不搶著還的。”

皇上雖然聽懂了,這是讓他獎勵先還錢的來鼓勵後來人,雖然心中不滿,卻也知道自己天下多得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若是舍出一兩個不重要的官位或是虛爵能得來實實在在的銀子,也算合適的買賣。當下便道:“愛情覺得誰最值得嘉獎?”說到底,當今還是懷疑寧珊跟人結黨了,非要看看他口中出來的名字是誰不可。

寧珊非常爽快的給了他答案:“自然是第一家還款的,和一次就還清了的兩家最值得獎勵,也適合做靶子。”

皇上問道:“那是哪兩家?”

寧珊拎出戶部的奏折指給他看:“第一家便是‘敕造榮國府’了,從前的一等獎軍,如今兵部員外郎賈赦率先就去自家搬了庫房。”皇上不就是想看他跟誰是一夥兒的麽?就讓他看,他舉賢不避親的第一個就給傻爹請賞。

“至於這第二家,也是賈員外郎說服的。便是他的母舅家,如今分成一門兩侯的史家,三房老爺一筆款項就還清了,如此忠臣,急皇上之所急,又急天下之所急,可不該賞麽?!”賈赦是寧珊特意擡出來的,但靖忠侯史鼎可不是他安排的,他只是沒料到老紈絝的賈赦也還有兩三至交肯賣他面子而已。

這兩個人選大出新皇的意料,原本以為寧珊是要給他結黨的同伴拉些好處,卻沒想到兩個便宜落在他親爹和表舅身上了。他若是認了賈赦,這史鼎還真就成了親戚中的一份子。新皇不敢置信之餘,也想不出來這兩個人要怎麽封賞才好。那史鼎都是侯爺了,難道還要升成國公不成?

寧珊也是服了這小氣鬼皇上了,一個虛爵而已,一年才能出幾兩銀子?人家咬著牙還了幾十萬,他還舍不得幾千兩?有些沒好氣的寧珊縮短了語句:“有爵的給個差事,沒爵的給個爵位也就是了。至於爵位高低,差事大小,還不是在皇上一念之間麽?只是用他們做兩個例子,鼓勵後面人還款罷了,又沒讓皇上一定重用他們。”這人還想同太上皇鬥?太上皇就是老糊塗了也知道讓馬飛馳得先餵飽草料。如此空手套白狼的思維,大約去做土匪更合適一些。

皇上想了一會兒,似乎覺得幾千換幾十萬還是劃算的,便咬了咬牙,狠心給了重賞:“靖忠侯史鼎委任外省大員,擇日就發了聖旨下去。至於賈赦麽,”看了看低眉順眼站在面前的寧珊,沒瞧出什麽顏色變化來,只覺得一個老紈絝也值得他這般重視,終於找到此人的短板了,一高興就給了個大的:“賈家一門皆是為國盡忠的,本應封侯,只是太上皇麽,大約有什麽誤會,如今只給了他應得的爵位吧。”說罷,懷揣著能給太上皇難堪的興奮,令人擬旨,升賈赦為榮國候,只是只得他自己這一代,是不傳下去的,可憐賈璉還以為自家爵位終於升了,卻忘了自己已經頂了一個爵位了,這個便是能傳下去的,也不會再給他了。

寧珊沒想到傻爹一下子被推得這麽高,反而有些楞住了。偏當今只記得賈赦頂了二十來年的一個“愚孝”的大帽子,以為他們是父子相承,寧珊也極孝順賈赦,才狠心給了這麽大的封賞,卻不知道,他本來只是想讓傻爹再當一回一等將軍,好歹以後升官容易些,別白身入仕,也把個員外郎的位置坐上一二十年,讓賈政有機會再嘲笑回去罷了。

替傻爹謝了恩回家,寧珊扯過書房裏欣賞寶貝古玩的賈赦道:“擇日回趟那府裏,有仇報仇,有氣出氣。”傻爹都是侯爺了,還不趕緊以牙還牙回去,等什麽時候?

賈赦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寧珊要升官:“好兒子,又要升官了?瞧為父給你宣揚去。”說罷,興沖沖就命人收拾包袱備馬,他要回去跟璉兒住幾天,好好得瑟一回。

賈赦一直以來都是在寧珊家住的多,回榮國府的時候少,賈璉咋一接到父親,還當是大哥嫌棄他了,掃地回來的。賈赦也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升爵,還是大兒子特意求得把聖旨發到榮國府裏供他炫耀,因此面對賈史氏和二房一家子,依然有些底氣不足。

“敗光了家裏的銀子,也沒撈到一絲好處,如今倒是有臉回家來。”這是賈史氏開門見山的嘲諷。寧珊升官的時候她氣得差點兒又昏過去了,拿著他家的銀子給自己升官,姓寧的小子要是站在她面前,她能當場一口唾上去。

沒心思和他計較那銀子原本也不是自家的,賈赦梗著脖子道:“如今我有官位,我兒子也有官位,還要多大的好處?忠君為國本是理所應當的,我雖然紈絝,也知道欠債要還,怎麽老二好讀書,又端方的人物,反而不懂這些?”跟賈史氏吵架沒底氣,奚落政老二還是很輕松的。長兄如父,打罵都得受著,要不是賈史氏著實偏心,而他這麽多年都沒人撐腰,他早一天三頓的打著賈政玩兒了。

賈史氏最看不得賈赦欺負賈政,當即就摔了茶碗:“你的孝悌都餵了狗了?我還沒死呢。”當著她的面兒都敢如此欺負老二,以後還能有好兒?賈史氏越發痛恨把爵位給了賈璉的賈赦了,倘若二房得了爵位,宮裏的貴人,家裏的寶玉,還有什麽可操心的?可恨那大房,二十年前讓賈赦得了爵位,如今又給了賈璉,這個家裏,越發沒有二房站腳的地方了。或者說,她這個隔了輩的祖母越發沒有話語權了。

替二房出頭已經是賈史氏多年的習慣了,往往是想都不想先護著,然後再琢磨為什麽要護著,一想起林家那筆被賈赦嚷嚷出去的浮財害得賈政丟了官,賈史氏更恨得牙癢癢了:“你不是跟著你的好兒子去過麽?還回來做什麽?他不要你了?”賈史氏想從寧珊下手,找點兒茬兒讓他也摔一回跟頭,省的賈赦整日仗著有這麽個兒子跟二房耀武揚威。

賈赦聽不得人說大兒子不好,當即就撂了臉子:“珊兒是我兒子,璉兒也是我兒子,我去哪家不是跟兒子住?倒是賈政,你們還打算在我兒子家賴多久?”如今都是賈璉襲爵了,二房還有臉占著榮禧堂不走,這臉皮厚的,他都自愧不如。

冊封的聖旨恰到好處的選在了這個無比錯誤的時機到來,一群人翻箱倒櫃找官服、誥命服準備接旨,沒臉去接旨的二房被打發了擺香案,迎天使,賈史氏煞費苦心的想給賈政制造出頭露臉的機會,卻唯獨忘了教這個兒子怎麽才能得上頭青眼。

手足無措好半天才在大賈王氏的指點下備好香案燭臺的賈政無比震驚的看著接過侯爺爵袍的賈赦,深深的感到了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他出的銀子,還了欠款,升爵的好處卻落在賈赦身上,那皇上的眼睛是···那啥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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