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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戶部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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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的,寧珊對榮國府下手也毫不遲疑。

自打從賈璉那裏套出話來,知道欠國庫銀子的多半是他不預備相交的人家,寧珊就積極主動請纓起來,皇上固然忌憚他,卻極其樂意這種燙手的差事有人分擔,故而寧珊一請就準了,二話沒說把他平調到戶部做了郎中,寧珊估摸著,收款這事兒要是做的好了,那倒臺的戶部侍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何況還能順理成章要些兵來使喚,當將軍的,最怕就是離軍營、兵權太遠太久了,饒是有大將之材,手下沒有得用的兵也施展不開,寧家是從武起家的,寧珊自己也是靠戰爭立穩腳跟的,怎麽說也比從科舉出身爬的要快一些。何況,寧珊現在也沒心思去科舉入仕,這本是隋煬帝弄出來的制度,他前世就對這位心存芥蒂,如今也不大樂意走他制定的路子,去跟寒門士子們爭名額。世家出身自有世家的優勢,他何必舍近而求遠呢。勳貴和清流之間自有一道界線,互相看不上眼,他也沒必要讓自己去看清流的白眼。

何況,他離了兵部的職位,賈赦就好謀劃得多了,他本來就頂著一等獎軍的虛銜一二十年了,如今從兵部入手謀個缺兒來,比從其他地方快,又有好聽的理由。吏部尚書就快告老了,也樂意與人方便,好給自己多謀幾條後路,何況賈赦謀的也不是多高的位置,只要是實缺兒他都肯幹,三品往上的要自己拼搏,那五六品的小官還是容易得緊的,沒多久,他就跟二兒子賈璉一樣,謀劃了一個主事,更因為上頭的員外郎沒多久就下臺了,他順風順水就升了一級,成了從五品的兵部員外郎,每天也沒什麽大差事,不過是去下面整理些文書,幫著點個卯罷了,輕松得很,最關鍵是可以跟賈政嘚瑟了:“你一個員外郎坐了一二十年,我還當是多難辦的差事了,也不過如此麽!”這是跟著寧珊上門收欠款的賈赦見著賈政的第一句話,當場把他噎了個半死。

寧珊自調去了戶部,不出兩個月皇上便下旨追收欠款,欠的少的一次還清,欠的多的可以分批還。寧珊自家的欠銀不過才幾千兩,還是當初寧老太爺見大家都朝國庫借銀子,怕不合群,隨大流借了三千兩,寧珊還沒回京前,寧老太君就打發人回京上繳了。只不過那時候仍是太上皇當政,收到的錢,太上皇都放進自己私庫中了,沒留給下一任。皇上為此老大的不樂意,但是也沒奈何,畢竟那時候,他可沒想到自己能當上皇帝。

人就是這樣永遠不知足,早年不得寵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一個郡王銜就是頂天兒了;後來義忠親王壞了事,他覺得自己身為年長皇子,能奢望一下親王的爵位;在後面,大皇子母家倒了,三五皇子失寵了,太上皇身子不好,一下子病倒不得不退位了,他撿便宜成了新皇,越發胃口大開,權利要,錢也要,鐵了心要把皇位坐穩坐牢。太上皇臨朝多年,權力欲望比誰都重,不然也不至於跟最器重寵愛的兒子鬧得兵戎相見,如今這個從沒看上眼的四兒子跟他虎口奪食,他會松才怪呢。

寧珊也知道追欠款這活兒容易得罪太上皇,因此一開始沒朝他的心腹們下手,找的都是要面子的清流一黨,這些人多半都跟寧老太爺一個心思,怕不借款顯得不合群,才隨大流借了些,卻都不多,聖旨一下多半就準備好了,更有急於討好新皇的,直接就送給戶部了。一個個的,都很是識時務,太上皇也不好發作什麽,畢竟人家還銀子都是還到國庫裏去的,沒人送給新皇當私房。除了林家那幾十萬兩,新皇至今的私庫還是當皇子的時候攢下的,還沒林家的私房厚呢。

惦記著林家家產的新皇沒多久便暗示寧珊該朝勳貴們下手收銀子了,寧珊了然,第一個就上了榮國府,畢竟不久前才清點過,二房太太都是上百萬的私房,正該歸還國庫呢。至於這錢本來應該是林家的,反正現在也說不清了,愛誰誰的,拿到手就是新皇的。

寧珊從賈赦、賈政二人那裏推斷出了太上皇和當今的做派,一個死要面子,一個只要裏子,兩者都還算好對付,最怕就是裏子面子都要的那種人,比如假正經二老爺,是最膈應人的。太上皇如今一心要維持權利,新皇則兩眼放光盯著銀子,暫時還能和平共處。寧珊要的就是這二位還和諧的時候盡早升上一兩級,等跨過三品這條鴻溝,便是太上皇和新皇兩個也不能折騰的太狠了,如今他這個郎中掉在四品和從三品之間,著實有些身不由己,許多能力都發揮不開,總是束手束腳的,日子一久,寧珊也有些厭煩了。

寧珊上門也不跟賈政廢話,直截了當給他擺事實講道理:“前些日子徹查林家財產一事,貴府有多少家底兒,戶部是盡知的,左右你拿來修省親別院也是做給皇家看,不如直接把銀子上交給皇上,你自己琢磨著,哪個更快又簡明了當的。”賈政此人最是自私,跟那偏心他的賈史氏非常相似,只要自己能得好處,他才不管別人呢。左右林家的錢都過了明路了,是托後宮那越來越不受寵的女兒求到皇上面前,還是自己拿著銀票去面聖更容易留下深刻印象,長腦子的都知道該怎麽選。政二老爺自詡聰慧過人,當然不會選錯邊。

寧珊抿嘴一笑,他本來也不樂意跟群婦道人家掰扯,而傻爹在她家受的氣怎麽也得出了,與其留著林家的銀子給他們糟蹋了去後宮壯臉面,還不如直接上交國庫,一來讓他們在勳貴中間當那出頭的椽子,方便後面催款,得罪人的事兒讓他們做了,寧珊只管得方便;二來也替傻爹出一口氣,如今傻爹心心念念著就是要讓二房臉上無光,這筆銀子一交,他倒要看看他們還拿什麽來修省親別院。也正好瞧瞧,在史太君眼裏,兒子和孫女哪個更重要些,或者再明確一點兒,看看在她心裏,到底誰最符合她的利益。知道了哪疼兒,才好沖著哪裏下手。傻爹給他們欺負了這些年,這點兒回報連利息都算不上。寧珊做人有些護短,這也是世家子弟的通病,家族重於皇權,如今他既然認了傻爹,便不是一個姓的,也是自己的人了,他自然是要護著自己人的。

果然不出寧珊所料,史太君都沒猶豫多久就果斷選了兒子。有個做後妃的孫女是風光,可也就是名聲好聽些,實際利益沾不上手。畢竟只聽說個給後妃的親娘提敕命的,沒聽過蔭及祖母的,何況就算當祖母的也有提封,她本來就是國公夫人了,還能提到哪裏去?難不成弄給異姓王太妃當當?她可沒老糊塗到那個份兒上。既然她沾不著好處,何必硬充這個大頭,不如實實惠惠的給小兒子換回官位來。至於交了錢就能官覆原職,甚至更進一步,這純屬榮國府的自我幻想,寧珊可沒跟他們保證時候,他只是一不小心忘記提醒政二老爺,他被皇上擼了的同時還順帶著永不錄用了而已。

跟賈母一個心思的還有大賈王氏,相公算什麽,兒女才是第一位的,她給女兒修了省親園子,讓她重回妃位,自己作為妃子生母自然有她的好處,反而是賈政,這麽多年沒能讓她夫榮妻貴過,她憑什麽把銀子花到他身上去。只是她一個人擰不過人家一條心的母子倆,這錢她想不拿都不行。寧珊就是一早想到讓他們窩裏鬥,才好自己省事兒的,如今見賈政弄出銀子來不舍得交給他,硬要自己上書給皇上歸還欠款,也不強求,跟戶部打了個招呼,就讓賈政自己出面去了。

那賈政空有大志向,這個瞧不起,那個看不上的,其實肚子的墨水不必賈赦多多少,而且他還沒有賈赦識時務,在工部蹲了這麽些年,人脈沒攢到不說,連正事兒都沒幹過許多,寫個折子還得請清客幫著撰寫好了,自己再謄抄一邊,且格式還不見得符合要求。新皇看在八十萬兩的份兒上沒跟他計較,只是提醒他剩下的也盡快湊齊,賈府一共欠了國庫一百五十萬兩,如今才還了一半還是不算利息的,至於好處,把那句永不敘用抹了就算抵了。賈政萬萬料不到當今耍這種無賴,也是才想起自己除了丟官去職還有個永不敘用的大帽子,如今被打擊得一下子蔫了很多,心疼的賈史氏窩在家裏沒少暗罵,卻也無可奈何。

奈何不了新皇,還有個替新皇做事忽悠賈政出頭的寧珊在呢,這個總是可以收拾一番的。賈史氏橫眉立目命令賈赦滾回家來,賈赦置之不理,不到休沐絕不肯請假,回去請安也是光棍一個去,獨身一人回,堅決不給賈史氏欺負他寶貝大兒子的機會。寧珊這陣子忙於回收欠款,也沒去過問傻爹的行動,反正賈史氏怎麽折騰傻爹的,他都給她攢著,只等將來報覆到她心愛的小兒子頭上。

榮國府上繳欠款一事被人為宣傳擴大了幾倍,在勳貴之中很是惹出了一番怨懟。但凡是勳貴,家中都有紈絝不肖的子弟,養活這種人最是費銀子。因此家家都有欠款,只是數目不同罷了。榮國府帶頭一還錢,頓時打破了勳貴們聯手耍賴的現狀,讓他們沒法再去找太上皇哭窮。太上皇固然願意新皇不得勳貴們的人心,好方便他繼續獨攬大權,但是實打實的銀子,太上皇也愛看吶!自從看了新皇統計給他的數目,知道這些年活活被借出去了一個國庫,太上皇的心也是在滴血的。尤其是許多人家已經開始修建省親園子了,一想到他的所謂心腹都是揮霍著他的銀子瀟灑度日了,太上皇前所未有的希望新皇能把他們狠狠收拾一番,只要不動搖他的絕對地位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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