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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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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身份

我看著沈沈昏睡,面如金紙的令弈隱。緩緩舉起劍,冰涼的劍鋒輕輕碰了碰他的面頰。

他虛弱的睜開眼,面頰通紅,額頭隱隱冒出虛汗,忽然身子抖了抖,打了個寒噤。我再了解不過,中了飛焰針就是這個樣子。忽冷忽熱,神志不清,內力稍弱就會暈死過去。

“居然會找到這裏來,”他看到我的出現稍顯驚訝,卻並不害怕,嘴角一咧,邪魅的壞笑,“這麽急著來找我,舍不得我死嗎?還是皚瞳的死對你打擊太大,沖昏了頭?”

“你幾百兩大手筆把這家客棧包下來,我找到又有何難?”我臉色一沈,心中微微一顫,壓制激動的心情,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壞事,“我沒時間跟你閑扯,你回答我到底想死還是想活?”

令弈隱淡棕色的瞳孔微微擴張,眼睛一亮,隨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薛姑娘既然這麽問,一定是想要就令某。你有什麽條件就直說吧。”

我聽他油嘴滑舌的強調故意把“薛姑娘”三個字拖長,忽然生怒,“是你把我的身份透露出去的對不對?”除了他和皚瞳,沒有別人知道,就連幽渙,也僅僅知曉我是皚瞳的妹妹,而並不清楚我與皚瞳的家世。

“算是也不算是,”他微微笑道,氣有些虛,“是南宗劍派確定了你的身份。”

“說的好!”我忽然笑道,手背一番,劍畫了個圈,貼著他的脖頸翻轉,滑進劍鞘。而他悶哼一聲,脖頸一道淺淺的血痕,“你既然這麽說便是承認了與南宗的瓜葛,”我從腰間摸出裝有瑰虹冷露的小瓷瓶,揚揚手,“我要你幫我平安的進入到南宗,就像你每次與慕容楚私會一樣!”

他臉色忽變,胸口上下劇烈起伏,一口氣提不過來,高聲咳嗽起來。門外立刻有人朗聲詢問。

我警覺的瞄著他,手按在劍柄上。

他閉了閉眼,平息心情,“沒事,你先下去,不用把守了。”

屏退下屬,像是對我表示什麽誠意,“薛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他頓了頓,直勾勾盯著我手中的瑰虹冷露,眼中帶有一絲掙紮,改口道,“我不明白你是怎麽發現的。”

真是自私無恥貪生怕死之徒,我輕哼一聲,冷笑道,“敢問白綾山為何多次偷襲追殺我,之前連我都參悟不透,不過,”我湊近他,伸手一探在他懷中摸索,拿出一個金閃閃的令牌狀配飾,翻轉過來,背面赫然刻著“慕容”二字,隱隱泛著紅光,“這樣就容易解釋多了。因為武林大會前夕,我在客棧中無意撞到你,看到了它掉出來。”而偏巧在那家客棧,隨後我就遇到了慕容氏一家,“武林大會你半路殺出來,既想揚威,又為何不在我們自己比試完消耗真氣之後你再坐收漁翁之利?因為你不過是為了幫助慕容楚,在天下群雄面前樹立威信!”我眼中寒光一閃,聲音有些淒厲,“還有在破廟前,我被你的飛釘震暈,之後逍遙門被滅,而得利的卻是南宗!你說,如果南宗慕容楚沒有給你好處,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不錯,薛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之前倒是我小看你了。”令弈隱身子動了動,手欲擡起,又無力的垂下,“只是你現在知道這些又有何用!你無力改變什麽的。”

“這些輪不到你告訴我,你只要按我說的做,我便不會讓你死!”我從瓷瓶中倒出兩粒瑰虹冷露,捏住他的下巴,送入他口中。

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條密道通入慕容山莊,密道內燈火幽暗,寂靜襯得我腳步聲音格外沈重。令弈隱送我進入密道,便按照我吩咐的離開準備接應。我不敢大意,小心謹慎的向前走,不夠他知道這飛焰針的毒半個月一發作,而瑰虹冷露在我手上,如果我沒有活著走出南宗,那接下來就是他為我陪葬。

密道盡頭處,我按照令弈隱告訴我的,找到了一個與令牌形狀吻合的凹陷。我貼在密道出口仔細聆聽墻外的動靜,萬籟俱寂,看來入夜了這裏已經沒有人。我把令牌推入凹陷處,再拿出,密道轟隆一聲打開。

從層層疊起的書架中走出,這裏居然是慕容楚的書房!我無暇多做停留,只怕會被人發現,從他房中走出,環視四周,這裏應該是西苑。

憑記憶找尋通向清蕓澗的路,我突然望著遠處一處依舊透出光亮的廂房一動不動。那是慕容夫人的房間。

“阿寧,你一定要以傷害自己來懲罰我嗎?”慕容楚的聲音從裏面傳出,細微卻清晰,“如果我真的不在乎,即使你再怎樣傷害自己,我都會不為所動。”

“我不是懲罰你,我只恨自己瞎了眼,才會跟仇人的子嗣在一起。”慕容夫人的聲音沒有洶湧的仇恨,平靜如流水,決絕的冷意,仿佛看破一切,“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把飛臨還給我。”

我心中一驚,看來慕容楚是想以慕容飛臨來牽制夫人的一舉一動。

“如果我把他還給你,你馬上就會離開的,不是嗎?”他的聲音軟弱無力似絕望。

“滅我一家慕容劍承也有份,我不是你,無法像你一樣,虛偽的面對一切。我無法面對你。”

“阿寧,你的妹妹薛月凝,”他稍一停滯,似乎不太習慣我才是薛月凝的事實,又解釋道,“就是釋然,你想見她嗎?”

我身子一顫,差點發出聲響。一顆心狂跳,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她的回答。

“她在哪?”慕容夫人依舊平靜無瀾,片刻後才難以置信的質疑,“你抓了她?”

“沒有,”慕容楚失望道,“難道我在你心中就這樣不堪?沒錯,我的確隱瞞了你,可難道我就會心安嗎?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這麽多年的感情,難道是假的嗎?飛臨,你也舍得嗎?”

“慕容楚!你不要再說了。”她終於激動起來,踩著淩亂的腳步聲,啜泣道,“我舍不得飛臨,否則我早就自殺再不要見到你。你對我的感情是真,對別人的感情同樣不假!”

“阿寧,為什麽你這麽在意獨孤玖,她不過是我們控制南宗的一個工具。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馬上殺了她。”

“住口!”慕容夫人冷聲道,“她是你控制南宗的工具,不是我。我只知道你勾結白綾山,可不清楚九孤門的存在!”

我躲在窗下,又是一驚。原來不只是白綾山令弈隱,還有獨孤玖!怪不得她總是對慕容楚一臉傾慕,而且會幫我散布謠言,不過也就是因為對慕容楚有利。我突然又有些羞愧,慕容楚利用獨孤玖對他的傾心而控制她,而我之前又何嘗不是想利用賀驚桐對我的傾慕而洗刷罪名。

“阿寧,你這是在吃醋嗎?”慕容楚微微喜悅道。

“我什麽都不會吃的,直到你把飛臨帶給我為止。”她微微一頓,聲音中透著淡淡的焦灼,“小凝……釋然她怎麽樣了?”

我心中一酸,雖然不知她此時記憶有沒有恢覆,可這句“小凝”真的讓我無限感懷。

“她弒師被逐,賀師弟把她藏在潛山觀,可她居然血洗潛山!現在也不知流落何處,不過我會派人找到她,盡量不傷害到她……”慕容楚聲音低下去。

“這不管我的事,你如何做不必告訴我!”慕容夫人漠然不為所動。

慕容楚忽而溫柔,“阿寧,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問你是誰,你好久才說出月凝二字!因為擔心,所以即使失去記憶也還會脫口而出這兩個字,為何現在如何冷漠?”

身在室外的我,心中也是一涼。只能寬慰自己她還沒有記起來,暫時忘記了曾經那個凡事都以我為中心的姐姐。

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我警覺的擡起頭,輕盈轉身,腳尖點點,隱沒在花叢中。

“莊主,有急報!”來人低沈肅重的敲敲門。

看著慕容楚遠去的背影,我松了口氣。應該是令弈隱,我讓他無論如何想方設法把慕容楚引開,至少在我混進地牢的時段裏。

就像心有靈犀一般,我略一躑躅,停在慕容夫人的門外,看著投射出的她模糊的身影輪廓,心有掛牽,她也忽而走到門邊。

“有人在外面嗎?”她輕輕問道。

“夫人,是我,釋然。”我猶豫了一下,答道,還是像不知道身份時一樣,稱她為夫人。

“……釋然,你怎麽在這裏,”她聲音微微顫抖,忽而急聲催促道,“這裏很危險,下一班巡視弟子馬上就會經過這裏,你快點離開。”稍稍停頓,細聲說道,“清蕓澗一炷香後會有人探查,不要走東邊,在西廂房後面的小路繞過去。”

來不及懷疑什麽,我已經熱淚盈眶,即使她不記得什麽,她也依舊關心我。

“姐姐,記得吃飯。”我擡起腳步,補上一句,“慕容楚雖然騙了你,可他是真心愛你的。姐姐,你剛剛也確實是在吃醋。”

按照她所說的,我不費力氣進入到清蕓澗。依葫蘆畫瓢,拿出手中令牌,在地牢門中央凹陷的地方推入,悄聲進入這世上最尊貴的牢房。

一半因為這慕容山莊實在豪華奢侈,一般這地牢一塵不染到令人咋舌,不冷不熱,冬日保暖夏日避暑,這裏便被人冠以“尊貴”。每一個牢房都是薄被錦衾,甚至筆墨紙硯都一應俱全,如果不是隔著的欄桿提醒我這裏是牢房,我還真的以為是進了那位大家閨秀的閨房了呢。

我順著過道往裏走,目前所見的牢房中一個犯人都沒有,錦瑟應該關押在最裏面,而我怕驚擾到什麽,不敢做聲。

“錦……”我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錦瑟?”

那位在我看來總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近乎冰冷的黑焰宮宮主,頹然趴倒在地上,烏黑墨汁般的長發鋪散在地,潔白的紗裙染著斑斑血跡。手腕、腳踝,鮮血淋漓。只有發間插著的碧玉翡翠雙釵,才讓我敢確定她的身份。

“錦瑟,他們,是誰這樣……”我被嚇到,早知道她會受一些折磨,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他們挑斷了她的手筋腳筋,廢了她的武功!

她聞聲擡起頭,見到是我,沒有過多的反映,嘴角揚了揚,又伏倒在地。

“錦瑟,你等著,我,皚瞳讓我來救你。”我抽出長劍,對著牢房鎖用力一揮,火花迸出,可鎖鏈紋絲不動,依舊附著在門栓上。

“鑰匙在最裏面的牢房墻壁上。”錦瑟氣若游絲,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完完整的一句話。

我心中不知為何,開始不安,急速取來鑰匙,打開門鎖,躍入牢房中。

想要扶起錦瑟,卻不知手該落在何處。她似乎全身是傷,千瘡百孔。

“皚瞳,他好嗎?”錦瑟任由我抓起她的手臂,圈過我的後頸,攬著她纖細的腰肢,向前走去。一聲痛都不喊,卻只問了這一句。

想想我之前是多麽幼稚,因為錦瑟對皚瞳的愛,我雖不能百般破壞拆散他們,卻不冷不熱的看著他們,是不是小任性,黏著皚瞳,內心自私的希望錦瑟能夠意識到我對皚瞳有多麽的重要。我不否認,我討厭她,從知道皚瞳讓我涉險救她開始。可是,心中是這樣的難過與後悔,她對皚瞳的愛,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也遠遠超過她對自己的愛。

心中一酸,兩滴淚順著臉頰滾下,無暇拭去,我含笑用力點點頭。

“你騙我,他死了嗎?為什麽不親自來?”她的聲音輕輕的,驟然變冷。身子一扭,連同我在內都晃了晃。

“你別亂想,他在等著你,如果他見不到你,才會真的死掉。”這句話,是不是代表我已經承認了她呢。

她也不在做聲,雖然我知道她不免要懷疑我,就像我此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相信皚瞳一定沒有死,還在等著我把錦瑟帶回去一樣。可如果他見了錦瑟這個樣子,是不是會更加難過……

突然,我不再挪動步伐,驚恐的看著前方。

“小月,既然來了,為什麽這麽著急走?”冷融的聲音,眉目如畫,淡雅有如從畫卷中走出的人,不知何時出現,擋住了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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