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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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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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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潛山派的道觀逃出,我一刻也不敢停留,半是躲避,半是發洩,一口氣的只是狂奔。

山林間陣陣微風,初秋的夜散發的涼氣附著在我身上,汗涔涔的,不禁毛骨悚然。我靠在樹上,喘息片刻。仔細聽,好像並沒有人追來,我暗自奇怪,卻也顧不得那麽多。可能惠靜師太傷的太重,她們便都忽略我的逃逸了,我一個冷戰,心中就像這山間僻徑,碎石突兀七上八下。放慢腳步,循著流水聲,向前走去。

潺潺流水如月光,水中一輪月,天上一輪,也許,倒映在我眼中的也有一輪。

我俯下身,借著月光,看著清溪中的那張臉,眉眼精致,只是亮晶晶的黑眼睛中此時卻顯得空洞迷惑。斑駁的樹影映在我臉上,就像斑駁的血漬,就像惠靜師太剛剛痛苦扭曲的臉孔……我輕呼一聲,重重拍打溪水,雙手插入水中攪亂流水,也攪亂了我的倒影,才算稍稍放松。

惠靜師太,會怎麽樣?這,也許是我第一次殺人……

可真正讓我感到恐懼的,卻不是殺人,而是我居然有一種念頭,如果再有人阻止我,妨礙我,那惠靜師太便是他的榜樣!

這是就傳聞中霜凝劍法“燦若星河”的傷人傷己,損人心智嗎!皚瞳不讓我再練,可我現在如何停手,若停手,只能做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況且,惠空師太問過我是否姓薛,可其實她的語氣卻是肯定的。現下,知道我是薛慕寒的女兒的,應該不在少數,包括那個令弈隱,最讓我摸不透的人……師父師母遇害的時候,他也在!

我心念一動,想起第一次遇見他,他的令牌狀黃金配飾砸中我的腳趾。而他大鬧武林大會,包括殺害師父師母受益最大的都是南宗慕容楚……我恍然間明了。

心中突然焦急,慕容夫人——對她“姐姐”二字總是羞於出口——她現在在哪?我被軟禁的這些日子,她該不會在客棧中自生自滅了吧!不管怎樣,我要先回去看看。

兩天後,我又回到了小鎮。一切都恢覆了平靜。那個藥鋪,那家客棧,一切都似當初。

“掌櫃,住在天字一號房的那位姑娘,她還在嗎?”我沒有報希望的隨口問了問,徑直就像房間走去。

“姑娘您可回來了,那位姑娘一直在這兒等你呢!”他樂滋滋的答道。

我驚訝的一回頭,楞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樓。

推開房門,淡淡的馨香充斥著房間,慕容夫人面向裏臥在床上。我心中一喜,走到床邊,“慕容夫人!”

她猛然回轉頭,對我嫵媚一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薛姑娘,好久不見!”

一陣奇異的香氣撲向我鼻,這哪是我姐姐薛月霜,卻是那個古靈精怪亦正亦邪的獨孤玖!我急屏住氣,向後退去,四肢酸軟無力,癱倒在地。

她盈盈起身,拍拍手,像完成了一個大任務似的,得意的笑著。繼而搖搖頭,看看我,靈動的眼睛忽現憐憫之色,扶起我,讓我躺在床上。

“薛姑娘,不要白費力氣了,內力是無法跟它對抗的。這是我九孤門獨門迷香,先是全身酸軟無力,然後不省人事。”她悠然坐在桌子上,翹起腿。

“怎麽會是你?”我倒在床上,斜眼看著她。

“難道會是慕容夫人?你姐姐薛月霜?”她瞪大了眼睛,故作天真的眨巴眨巴。又不甘心的小聲嘟噥,“怪不得那麽篤定君寂風殺害了薛慕寒,原來你是他的後人!”

“你……你知道?”我心下奇怪,明明武林大會當日慕容夫人自曝姓名是薛月凝,是我的名字,這其中的秘密我尚且不知,可看她的模樣,卻似知道些什麽。

“你不知道?她是你姐姐你也不知道?你們薛家人當真怪胎,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你卻連她是誰都不知道。江湖上傳言慕容楚救了薛月霜之時,她因為驚嚇過度失去了記憶,問她是誰,她卻只是喃喃喊著小凝,”獨孤玖笑道,鄙視之色浮上眼間,“她這麽惦記著你,你卻丟她一個人在客棧中!無怪乎薛慕寒會被君寂風殺害,看來薛家人也沒什麽了不起。倒是可惜了慕容莊主,”她眼中閃現一絲幽怨哀愁,隨即殺意畢露,“不過她也做不了多久莊主夫人了。”

“她現在在哪?”我冷然道,“你抓了她嗎?想把她怎麽樣?”

“我哪敢抓她?對付她,自然有慕容莊主,我可不敢代勞!”提到慕容楚,獨孤玖雙頰泛紅。

“你怎麽知道我會到這裏來?”我索性一並問個夠。

“你血洗潛山派,沒有去路,現在是黑白兩道的仇敵,除了來找你唯一的親人,還能怎麽辦?不過慕容夫人也庇佑不了你,她的慕容夫人也快不保了。”獨孤玖嫉恨道。

“我血洗潛山派?”我驚道,惠靜師太是死是活我還不知道,怎麽能說我血洗!

“潛山派九九八十一人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她莞爾一笑,“不管你是釋然姑娘還是薛姑娘,都令人刮目相看啊。”

聽她說完,我卻不像上次,聽阮心瑤指責我弒師罪過時那樣激動和不能接受。心下早已了然,有人在栽贓陷害我。

我同樣報以微笑,“那接下來你想拿我怎麽樣?”

“等你暈倒,不吵不鬧時,我就帶你回九孤門,”獨孤玖撇撇嘴,“薛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你,絕不敢有一絲怠慢!”

“要我默劍譜嗎?”我冷笑道,“原來玖姑娘也是一世俗之人,跟那些偽君子同是一類。”

“薛姑娘,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會傷害你的。”獨孤玖跳下桌子,走到床前,蹲下身,湊近我的臉,“其實我蠻欣賞你,對你沒什麽敵意,也不會因為你姐姐而對你有偏見,興許我們還可以做朋友。但是,朋友就是拿來當踏腳石的,可以就各取所需,不可以那就只能取我所需……”

她滔滔不絕她的大道理,邊說邊起身,要對我下手。

我微微一笑,“玖姑娘,你還真不是一般的小看薛家人呢!”

我輕靈一滾,腳尖直指她的百會穴。她大驚,措手不及,向後躲避。我卻早已閃身堵住了她的退路,握住劍鞘一甩,劍身反攻向她,劍柄幹脆利落的擊中她身前三大穴。腳下迅捷擡起,落下之時,她的下盤也無法再動彈一下。獨孤玖身子僵住,硬邦邦的向後仰倒。

“為什麽?你怎麽可能一點事都沒有?”獨孤玖躺在床上,還保持著剛剛的防衛姿勢。

“迷香是你九孤門獨門迷香,但解藥卻不是獨門的,”我從腰間掏出一描繪著殷紅色細致紋路的小瓷瓶,輕輕搖晃,這是很久以前皚瞳為了救錦瑟,我為了救祁川,而拿到的,“黑焰宮的瑰虹冷露,解百毒治百傷,區區下三濫迷香自然不在話下。”

這兩日走山路,我沒有一點幹糧,剛好這個時節山間林裏結有果實,雖然入口微澀,但總能充饑。我怕果實會有毒,剛剛便吃了幾粒瑰虹冷露,雖說大材小用,有些可惜,可解藥都是用來救命的。

“薛姑娘,沒想到還留有這一手。”

“沒想到,你不知道?”我學著她剛剛對待我蔑視我家人的口吻,“九孤門的人當真怪胎,我的事跡在江湖中都傳遍了,連我自己都是聽你說才知道的,你卻不知道?”

她眼中煞氣一閃而過,轉而變得天真,“姐姐,你想把我怎麽樣,我曾經可幫過你!”

“本來是這樣,其實我蠻欣賞你,對你也沒什麽敵意,也不會因為你是九孤門的後人就對你有偏見,興許我們還可以做朋友。但是,朋友就是拿來當踏腳石的,可以就各取所需,不可以那就只能取我所需了。”我微微一笑。

“你!”獨孤玖氣憤的喊,還是耐著性子軟口求道,“姐姐,如果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我拿我慕容夫人的命換我的命,這樣還不可以嗎?”

“你配嗎?”我冷笑道,不屑的看著她,一個覬覦我家劍法卻不能光明正大的取來之人,“慕容夫人的命在慕容楚手中,管你什麽事?!”

“不錯,可是我不回去,慕容楚是不會放過慕容夫人的!”

猶如晴天霹靂,我努力震驚不讓眼中露出驚異的神色。

“你與慕容楚有什麽關系?”我皺眉道,難不成慕容楚當真只是玩玩我姐姐,得來劍譜聲譽地位便把她棄之不顧。

“我九孤門早就歸順了慕容山莊。”

我知道獨孤玖不會傻到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等我,一定有幫手,要是再與她耗下去,恐怕一會兒寡不敵眾。將她打暈後,便匆匆離開。

原來九孤門早就歸順了慕容山莊!慕容楚果然非池中之物,早先一切就都部署好了。自南宗得勢,九孤門勢力便大大削弱以致遁出江湖,後來他爹慕容劍承被君寂風陷害落入黑焰宮,這一切慕容楚都心知肚明,便暗中扶植九孤門,而九孤門恰遇內亂,正好讓慕容楚漁人得利。

其實我本來也沒想傷害獨孤玖,卻沒想到居然有意外收獲。可不管怎樣,我始終覺得看到的那個慕容楚對慕容夫人體貼備至呵護備至,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個孩子飛臨。我不相信他會真的傷害慕容夫人,而且,他有什麽理由?劍譜他不是得到了,早就練會了,又何必殺害慕容夫人徒增飛臨對他的恨!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想猜測,我當初看不出慕容楚的野心,現在又憑什麽作論斷!

不過,現在我倒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我無路可走。江湖正道中人認為我弒師又血洗潛山派,巴不得見到我讓我死。黑錦瑟又想方設法趕我走,同樣也是嫉妒我與皚瞳的兄妹情罷了。這種境地,倒與君寂風如此相似,只是祁川卻不會因此而出現在我身邊,保護我……

我總要還自己一個清白,家仇必報,同樣師恩不能忘,師仇也要血債血償。

可如果潛山派有人讓我血債血償,我又該如何?別人不是,可惠靜師太,我真的不能保證。

我見天色不早,沿著小徑,找向師父師母遇害的破廟。什麽都沒有,一點線索都沒有,除了我胸前留下的疤痕。

“妖孽,你居然還敢來這裏!”一聲怒斥。

翠衫女子濃眉大眼,雙手叉腰,難掩一身粗豪作風。

“方婧妍?”我在記憶中搜索,皺眉,還真是難忘,我的燦若星河是怎麽練成的,敗她所賜!我不客氣的答道,“你來的正好,我要見賀驚桐!”

“我師兄也是你隨便就能見的嗎?”她斥道,看到我就好像看到百年難見的仇敵,“你還當真不要臉,逍遙門出了這麽個叛徒真是門戶之恥,現在只好由我南宗來清理門戶!”

我暗叫不妙,心想著賀驚桐總是對我容忍特別待遇,一定會聽我解釋,而且,如果這一切都是慕容楚的計劃,那現在能夠阻止他的就只有一個賀驚桐!卻沒想到現在恐怕連他的面都見不到便會命喪於此。方婧妍身後一排弟子,看來都不是尋常人。我現在的武功雖然不怕她,卻怕再次迷失了心智,身不由己便殺了她,到時會不會又有一個神秘的人把他們都斬殺幹凈嫁禍於我,或許根本就不用嫁禍,我自己便控制不住這個殺念。

“師姑,為什麽不聽她解釋?師叔說過找到薛姑娘不得傷害她要生擒的。”後面一個年紀稍輕的男孩站出來,輕聲提醒。

“賀驚桐會見我?”我喜道,我不想傷害無辜的人,更加不能讓師父師母含冤不白。

“好吧,你跟我們回去。”方婧妍看著我面露微喜的模樣,不屑又厭惡的凝視著我,鼻子一哼,“不要以為師兄對你有感情就會放過你,他現在是代理掌門,一切都會秉公處理的。”

我臉有些紅,本就是利用他對我的一點舊情,來還我清白。雖然做法不厚道,但是不用不懂變通才叫真的傻瓜。

“還我清白,這樣再好不過!”

“除了你的佩劍,乖乖別耍花樣!”方婧妍一聲冷笑,向我走來。

我有些遲疑,不過對我來說有劍沒劍其實沒什麽大區別。我解下佩劍,扔給她。

突然幽光一閃,那劍飛到中間方向突然偏轉,脫鞘而出,劍尖直指方婧妍的鼻子,好像空中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它。

方婧妍早有準備,俯身一避,揚劍格擋開,佩劍原路返回。

一紫色人影忽至,擡腳一蹭,連劍帶鞘一齊回到我手中。他敏捷一揚手,一把綠幽幽的竹針飛向方婧妍一行人。

我的身子一輕,被他抱起,看著他沖我魅惑一笑,轉眼從方婧妍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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