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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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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憤怒

“這是宮主為聖使配的藥。”幽渙的侍女碧若對我說。她的年紀比紫荀與藍茵都小,圓圓的小臉還未脫離稚氣,一雙大眼睛看起來明凈而單純。雖然是我傷了幽渙,但她對我似乎並沒有什麽敵意,“聖使很快就會醒,姑娘不用擔心。”

“哦……”我囁嚅道,心中稍稍有些過意不去,臉面上卻還是掛不住,好像幽渙此時正張大了那雙略微凹陷濃重的黑瞳暧昧玩味的看著我,我急忙反駁道,“我知道,我沒擔心他。”

碧若擡起頭,微微詫異,卻沒有說什麽,輕輕點點頭,收拾碗瓶便出去了。

我看著她離開的身影,不禁蹙起眉,這個小丫頭,就一點都不怕我會對幽渙做些什麽嗎,再怎麽說我也是逍遙門的人,殺了他也不為過。

我走近幽渙床邊,他靜靜躺著,只有胸膛因呼吸而上下微微起伏。他濃黑的長發披散在石枕上下,遮住了額頭,蒼白的臉龐,連平日鮮艷的唇色都失去光彩,蓬松的衣領,露出白皙的脖頸,若隱若現的鎖骨……

好不真實,原來即使是近在眼前的人也可以這樣虛幻。這樣安靜的模樣,突然讓人心生畏懼。

我的手停在他面頰一寸遠,想落下卻不敢,最終收了回來。

其實皚瞳有句話說的很對,不論是六歲前,還是在逍遙門,我看似獨立做著自己想做的事,可其實我卻一直是那個被人保護的對象。時而做出一些看似大膽的舉動,卻也是因為我知道我會被保護,祁川,皚瞳,或者幽渙,他們不會讓我有事。而我,反反覆覆猶豫不斷,連自己在給別人添麻煩尚不自知。

祁川的突然離去,讓我陷入恐懼,不知所措,因為失去了一道保護,然後我就把所有的慌亂都強加到幽渙身上,明知道不應該這樣做這樣想,卻無法控制想確認另一個不會讓我感到孤單的陪伴,似乎任我傷害便是他的義務。

不是不喜歡,卻是遠遠不能和我與祁川從小到大堪比親情的感情可以比擬的。即使在他傷了我之後,我努力不去想,其實不過說明了我放不下!而即使現在不想,總有一天還是要面對,總有一天思念又會泛濫。

我蹲下身,看著幽渙棱角極深的眉眼,堅定的哀傷。他那樣安靜,又似無助,像個嬰兒一樣,拋卻所有功與過,眼前只有這張臉,烙印在心上,同時也劃清了界限。

可莫名卻突然的讓我想到了令弈隱。那個奇怪的人,之前幾次三番想要置我於死地,武林大會明明有那個機會卻救了我性命,也不知心裏藏著什麽陰謀。可之前他為什麽要幾次偷襲我,我與他素不相識,只不過是我的爹爹傷了他爹爹,可那時他明明不知道這層關系。客棧中的一面之緣……眼前似乎又回放起那天那一幕,我猛然轉過身,撞到了他,他身上的黃金令牌狀配掛掉了出來,巧不巧砸在我的腳趾上,疼得我蹲下身。

再仔細想想,卻有什麽不妥。我擡手拍拍額頭,這些日煩心事接踵而來,我整個人想要爆炸的感覺。

“這麽內疚?”一聲輕笑,隨後輕輕咳起來。

我回過神,幽渙赫然睜大他的黑瞳望著我苦惱的模樣,得意又有點嘲弄的味道。

“你,你醒了?”我楞了一下,看著他隱藏喜悅的臉龐,有些內疚與酸澀。沒有理會他的嘲笑,急急遞過桌上的水餵給他。

“當然,睡完一覺不醒來幹嗎!”他又開始了擡杠,似乎這就是我們的相處之道。

“還真的不如不醒來。”我低聲嘟囔道,按照他的吩咐再次給他倒來水,像個丫鬟一樣伺候他。

“那怎麽行?”他更加得意,抹抹嘴,“任你為所欲為嗎?”

我低下頭,表情略微僵硬,咬咬唇,沒有回覆。心中清楚得很,這樣的對話,只適合結識的最初,而不是尷尬的現在。

他也突然發覺了什麽,臉色突然湧上血色,隨即一閃而逝,又是恐怖的慘白。

“再給我一碗水。”他沈聲冷冷道,不再看我,神情凝重而嚴肅。他接過水,一仰而進,仿佛下肚的是酒,自我解嘲的笑道,“我……我一時忘記了,還以為你是原來的你。”

“哦,”我嗓子眼中哼出一聲,清清喉嚨,“那以後,以後不要忘記了。”

“……沒問題,”他揚起頭,一絲詫異,嘴角輕揚,一縷苦澀,“找我有事嗎,你的傷沒事了?”

“沒有大礙,我是想跟你說,”我語速飛快,好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恨不得馬上逃走一樣,“對不起,謝謝你。”

“哦?”他輕哼一聲,不屑高傲的瞥我一眼,臉上竟然有憂傷流過,“為什麽?”

“呃……我傷了你,可你救了我。”我盡量保持鎮定。

“你是指哪次?”他聲音依舊低沈,表情卻明顯被激怒了。掀開被子,走下地,迫近我,惱怒的眼神足以吃下一個人。

哪次?我悵然,還有哪次嗎?他是在提醒我嗎,我一直都在傷害他……

“聖使,”碧若的聲音適時在門外響起來,“慕容夫人出了狀況,皚瞳聖使讓薛姑娘馬上過去。”

“她現在沒事了,不要進去。”

我趕到的時候,皚瞳剛剛走出來。他用自己高大的身子遮掩住半開的房門,阻止我進去。

“她怎麽了,剛才出了什麽事?”我揪住皚瞳的衣襟,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麽,可我不敢相信,他的眼中除了慣有的冷酷,還有一分不忍與愧疚。

“剛才她有些發燒,神志不清不知在念叨些什麽,現在已經睡下了。”皚瞳眼中的不忍一閃即逝,厭惡的皺起眉。

屋內慕容夫人突如其來的慘叫嚇了我一跳。

騙人!睡著了還能感到這樣痛苦?就好像我飽受著無憂心法的煎熬一樣!

“讓我進去。”我試圖推開他。

“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皚瞳沈著臉,輕輕一推,我跌撞的後退,“黑焰宮對你已經夠寬容了。”

我擡起眼,簡直不敢相信他說的話。屋裏面那個經受痛苦的人是他的親妹妹,他不止冷眼旁觀,還冷酷責備另一個要去探看的妹妹。

這張臉,與爹爹的那樣相似,可眼中的內容,卻截然不同。

我突然間想起了什麽,轉身向回跑去。

“黑錦瑟,你給慕容夫人配的是什麽藥!”我踢開她的房門,大聲質問道。

果不其然,她閑逸的倚在桌前,仿佛早就料到我會來,專門在等我一般。

“恢覆記憶的藥。”錦瑟不理會我的沖撞,無懼無畏的冷然答道。

“你少裝蒜!那為什麽這麽多天她都不見一絲好轉?”我怒斥道,看著她事不關己的模樣我就怒火中燒,她明明是個外人,與我薛家毫無關聯,可皚瞳屢次為了保護她而傷害自己的家人。而她,就好像那是天經地義,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一樣,“她為什麽會那麽痛苦,你是不是拿她來試藥了?”

“被請到黑焰宮的人,哪一個不會去試藥?”錦瑟坐在石椅上,白皙的面龐像一朵聖潔燦然的蘭花。從不流露感情的雙眸中突然有一絲惱怒,又像是嫉妒,“除了你。”

“你閉嘴,可她是皚瞳的妹妹。”我差點就想搬出一套倫理來逼問她,可讓我承認她是我未來的嫂嫂,打死都不願意。

“那又怎樣?至少在她恢覆記憶前,她都不是薛月霜。”錦瑟冷冷看著我,“你有把她當成姐姐嗎?心裏就沒有一點懷疑,那為什麽還一口一個‘慕容夫人’?”

我被她搶白的說不出話。我確實也有懷疑,朦朦朧朧的相信皚瞳,可在慕容夫人完全康覆之前,我卻是說什麽都做不到一百二十分的相信她就是薛月霜。所以拒絕稱她為姐姐,叫她慕容夫人也多了幾分尷尬,

“所以你是打算在她恢覆記憶之前都會一直這樣折磨她?”

“不是折磨,這是慣例。”錦瑟輕描淡寫的搖搖頭。

“黑錦瑟,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忿然道,小腹中像出現了一條小蛇,上下游走,到處流竄,把那股熱氣沖動帶至全身。自知不是她的對手,我仍是揮臂向她襲去,“什麽時候恢覆記憶要看你的藥,換句話說,她的命就是掌握在你的手中。想繼續折磨她,就不讓她恢覆記憶,對不對?”

“聰明,”她甚至沒有理會我的襲擊,隨手一抓,便扣住我伸出手腕的脈門,指頭按住我的脈搏,讓我動彈不得,“不過似你這般聰明法,再繼續下去,小心內傷覆發,苦不堪言。”

我扭身在她面前,膝蓋被她一頂,半伏在桌前,眼睛正好看到她發間旋繞的翡翠雙釵,我家的傳家寶。那上面一絲一縷精細的花紋,雖然歷時悠久,玲瓏的圖案卻沒有半點磨損。我卻突然不合時宜的想到了曾經聽過的段子,那些父母雙亡的兄妹,哥哥頂起一片天,卻總是會出現一個狠毒的嫂嫂,打破原本相依為命卻和諧溫馨的生活。

“小凝,你在幹什麽?”皚瞳皺起眉,看著被錦瑟挾制的我。

“我在問她為什麽要給小霜試毒藥!”我大聲道。看到皚瞳的那一刻,仿佛自己獲救了一般。我理直氣壯的激動的望著他,快來跟我一起質問錦瑟,這個人根本不配介入到薛家。

“這是黑焰宮的內事,你不要管那麽多。”皚瞳沈默一下,才答道。

我的心被重重敲擊,他居然向著她說話,向著那個外人!

“哥,你不是告訴我說慕容夫人就是小霜嗎,”我難以置信,指著錦瑟的鼻子,“這個女人想毒死小霜。”

“夠了。”錦瑟站起來,俏臉生威,冰冷的模樣讓人不寒而栗,“這裏是黑焰宮,姑娘請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黑焰宮裏,只有犯人,沒有客人。”

相比於錦瑟的冷眼諷刺,更讓我難過傷心的是皚瞳的沈默。我看著他,等著他說出一句公道話,或者不是公道話,而是偏袒偏私於我們一家的話,可他默不作聲,等於是認同了錦瑟。

“好!”我擦幹眼淚,冷笑道。

再也不能抑制心中的憤怒,我快步折返回慕容夫人所在的石室前。一個青衣青裙的與紫荀藍茵同樣打扮的女子守在房間前,看到我,警覺又有點猶豫的把手放在腰間長劍上。

“這位姐姐,借你長劍一用。”我話說著,身體不帶一刻間歇的向前,靈巧的繞過她,手臂一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她尚在劍鞘中的長劍,架在她的脖子上,“這位姐姐,不知如何稱呼?”

“青,青菱。”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明明我是黑焰宮的客人,皚瞳的妹妹,從來都沒有做出什麽不利於他們的事,此時居然會有此舉動,只怪錦瑟那句,沒有客人,只有犯人,而我,絕不允許受制於人。

“青菱姐姐,真是冒犯了,”我右手持劍架在她的脖頸,左手繞到她的後腰,如果她敢有什麽小動作,我馬上讓她香消玉殞。“把石室的門打開。”

“姑娘,你……”

“閉嘴,照我說的做。”

我威脅著青菱餵了幾顆瑰虹冷露給慕容夫人,又解了她渾身乏力的毒。看著她美麗的眼眸,布滿血絲,氣息微弱的樣子,不禁悲從中來,眼睛一點一點濕潤起來。

我來不及解釋,讓她跟在我身後。慕容夫人雖然步履有些蹣跚,卻堅定的笑了笑,仿佛迎來了曙光。

“小凝,你要幹什麽?”皚瞳喝道,像一頭洪水猛獸,被觸怒了一般。

“小啞巴,你不要命了嗎?你會死的。”幽渙也趕來,雙眼通紅的看著我。

“我不在乎,”我環視每一個人,最後在皚瞳身上定格,狠狠的說,“逃出這個牢籠,總比做個活死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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