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買布和難吃

關燈
第七章買布和難吃

第二天一早,葉兒一個骨碌爬了起來,睡醒了。

盧娘子早醒了。

她早早熬了粥,蒸了饅頭。

之後就坐在炕沿,邊做繡活兒邊守著葉兒。

葉兒睡眼惺忪的,緩了緩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她爬到盧娘子身邊:“嬸娘。”

盧娘子把繡繃放回笸籮裏,抱起葉兒:“葉兒睡醒了?可是餓了?”

葉兒點點頭:“餓了。”

盧娘子笑笑,親了親葉兒的額頭:“嬸子給你取飯食去。”

說罷去外面竈上,舀了碗粥取了個餅。

回屋,看見葉兒正拿著繡繃,盧娘子趕忙把吃食放在桌上,從葉兒手裏拿過繡繃:“這可不敢拿著玩兒!這是繡繃,這個是繡花針。這針呀,拿起來你得這麽拿,可小心紮著自己。”

盧娘子給葉兒演示著。

“你看嬸娘怎麽繡啊,這麽紮,從這兒翻出來,針往外拿,針尖兒萬不敢沖著自己,要躲著咱們的眼睛。你可看明白了?”

葉兒看的認真,點點頭:“看明白了,嬸娘,讓我來。”

盧娘子把針和繡繃都給葉兒,手扶著葉兒的小手,教她怎麽出針入針。

不多時,就繡出一片小葉子。

葉兒高興道:“嬸娘,我繡的好不好?”

“好!”盧娘子誇道,“咱們葉兒很有些繡花的天分。往後跟著嬸子學,將來做個萬裏挑一的繡娘!”

“繡娘能幹嘛?”葉兒興奮地問。

盧娘子想了想:“繡娘......能掙銀子!能貼補家用!做得好......還能開繡坊布莊做東家!在我們金陵,有好多女東家。”

葉兒不明白什麽貼補家用做東家,但她喜歡嬸娘,想跟著嬸娘學。

盧娘子拿過吃食,讓葉兒趕緊吃:“快吃吧,別涼了。吃完飯,嬸子帶你去扯布。”

葉兒聽了狼吞虎咽地把粥喝餅吃了。

盧娘子帶著葉兒去了如意繡坊。

如意繡坊的東家姓蘇。

蘇東家看盧娘子昨兒個剛領了繡線回去,今兒個就又來了,心中狐疑,臉上倒還是帶著笑迎上去:“啊呀,盧娘子,怎麽今兒個就來了?”

盧娘子笑道:“蘇東家,那四喜圖還未繡好。今兒是想買些布帛,給這孩子做衣裳。”

蘇東家早看見盧娘子帶個孩子,她低頭給了葉兒一顆糖,摸了摸葉兒光禿禿的腦袋,對盧娘子道:“這是盧娘子的女兒?”

盧娘子搖頭:“這是租戶的女兒,我搭把手給照看照看。”

這個時候,盧娘子明白了衛衡的意思。

出來進去的,她口稱他和葉兒是租戶,確實少了許多麻煩。

蘇東家點頭道:“盧娘子心善,租戶的女兒,還給做衣裳。”

盧娘子笑笑:“誒,互相幫襯,有來有往嘛。”

蘇東家誇道:“是是是,盧娘子這話說的太對了!咱們這做買賣也是,有來有往,和氣生財嘛!來來來,看看這些布,都是清新之色,給孩子做衣裳最是好看。”

蘇東家一匹一匹地展開給她們看花樣顏色,盧娘子就領著葉兒一匹一匹地選看。

葉兒喜歡那鵝黃和桃紅的料子,盧娘子讓裁了幾尺。

又選了一匹百姓家常用的褐色粗布,一並付了錢,讓送回四眼井巷。

出門的時候,正有一位珠光寶氣的夫人帶著七八個仆從浩浩蕩蕩的進來。

蘇東家此時顧不上盧娘子了,她趕忙迎上去:“哎呦,錢夫人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如意繡坊蓬蓽生輝呀!”

盧娘子看清來人,趕忙低頭領著葉兒悄悄出去了。

這錢夫人她是認得的,四品戶部侍郎錢大人的夫人。

錢夫人此人極會媚上欺下。

對低階的夫人們不假辭色,對高品命婦很是逢迎。

從前她可是沒少吹捧自己,如今鄭家倒了,還是躲著些為好。

出了如意繡坊,盧娘子帶著葉兒去西市買了些雲片糕就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日頭也偏西了。

盧娘子讓葉兒坐著吃雲片糕,自己挽起袖子,拿爐鉤子把竈膛裏的灰扒拉到一邊,填了柴引起火,張羅著做晚飯了。

衛衡進門的時候,就看石桌上已經擺了兩個菜。

葉兒坐著招呼她爹爹:“爹,正好吃飯啦!”

衛衡笑笑,將一個油紙包扔在石桌上。

葉兒急得想打開,半天解不開繩子。

衛衡洗了把臉過來,兩下解開繩子,露出裏面的醬牛肉。

葉兒驚呼道:“哇,有肉吃啦!”

她跑去拉了拉正撿饅頭的盧娘子。

盧娘子早聽見葉兒的話了,笑著放下一筐饅頭道:“衛相公買了肉回來?真是破費了。”

衛衡將一串銅錢放在桌上:“這是房錢,盧娘子收好。”

盧娘子邊拿錢邊問:“衛相公如何得了這許多錢?”

衛衡輕笑:“我在漕幫尋了個活兒,這是預支的工錢,盧娘子盡管放心收下。”

“衛相公自然是信得過的。”盧娘子說著收起了錢。

衛衡擺開醬牛肉,給葉兒塞了一片道:“去叫懷章哥哥吃飯,就說是我叫的。”

盧娘子邊坐邊說:“不用管他。”

盧娘子昨天叫自己兒子傷了心,今兒個一天都沒給懷章送飯。

懷章也硬氣,楞是一天沒出屋,不吃不喝。

衛衡從懷裏掏出一壺酒:“孩子還小,說話做事難免有錯,大人總不能與孩子計較。”

不一會兒,葉兒果然拉著懷章出來了。

懷章雖然出來了,可還是不看自己娘,也不開口說話,只尋了個凳子坐下。

衛衡夾了片肉到懷章碗裏:“吃飯罷,你還小,別落下病。”

懷章抱拳:“多謝衛叔。”

說罷,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盧娘子看他吃了些飯,眼中一熱。

這孩子,這半年都沒怎麽吃過飯。

自己這個當娘的,即便是背叛了鄭家,莫非做的飯都是有罪的嗎?

把他從牢裏帶出來,又辛苦照顧半年,便是如此,也不聽自己的話,更與那外人好臉色!

她瞧著懷章吃了不少,終於忍不住開口刺一刺:“昨兒個還不讓你衛叔住進來,今兒個倒是不少吃人家的肉。”

懷章直白道:“若是你做的飯不那麽難吃,我也不至於這麽吊著一口氣。”

難吃?

盧娘子驚異地看著懷章。

所以這半年懷章不是絕食是嫌棄自己做的飯難吃?

衛衡正夾了一筷子菜,此時舉在半中間,不知是該放下還是吃進嘴裏。

餘光看著葉兒吃的一口接一口,衛衡心想,總不至於吃死人。

於是衛衡還是吃進了嘴裏。

嗯!

能吃!

盧娘子看葉兒和衛衡吃的挺香,心中委屈起來。

她放下筷子,伸出雙手,戚戚然道:“我這手,從小便是穿針引線的!這輩子就這半年做過飯,看看我這指甲。”

盧娘子雙手的小指和無名指都留著寸長的指甲,修的幹凈整潔。

“這是我掙錢的家夥事兒,劈線挑線,做繡活最離不開這一雙手。我既要賺銀子,又要做飯,還兼具給你熬藥餵藥。做飯拿刀還要躲避著我這指甲。能做成如今這樣已經不賴了,若是這還嫌棄,那你便自己謀生去吧。”

衛衡看著盧娘子的手,心中感嘆真是一雙纖纖玉手。

可嘆這樣嬌養的女子,如今也跌落凡塵了。

懷章讓盧娘子懟得說不出話來。

衛衡出聲道:“你娘確實不容易。如今你沒了爹,更應該和你娘一條心,過好你們的日子。聽聞你學識不錯,合該苦讀,給自己掙個前程。”

懷章羞愧低頭:“我兄長投敵叛國,家人盡數入獄,我如今,已沒有科考的資格了。”

衛衡道:“怎麽沒有,你既已脫離鄭家,如今便是盧家子。犯事的是鄭家,與你盧家何幹?”

懷章擡頭看著衛衡:“當真?”

“當真。”衛衡將盤中最後一筷子菜夾盡,吃進嘴裏道:“今日多謝盧娘子備飯,這飯我也不白吃,往後勞煩娘子做飯,我可刷鍋。”

說著,衛衡將桌上的盤碗摞起來,端去了竈臺。

盧娘子心中感動,這衛相公,真是個好人!

又幫著勸解懷章,又主動承擔了刷鍋的活兒。

她如今是真心感激他,當然,也感激曹嫂子他們。

若不是他們,也留不下這衛相公。

天暗下去的時候,盧娘子帶葉兒回屋睡覺了。

衛衡收拾了竈臺,正待回屋,卻聽墻外有些許動靜。

他左腳踏右腳,一個縱身一躍上墻。

墻外果然有一瘦削的男子側身貼耳在墻上。

看衛衡坐在墻上,男子嚇了一跳:“你......你幹什麽!”

衛衡笑了:“我自己的家,我想上墻上坐一坐,與你有什麽關系?倒是你......天這麽黑了,躲在別家墻角......你想做什麽?”

男子很是慌張,可嘴倒是很硬:“什......什麽你家!這家就一個寡婦和一個......一個快死的孩子!你......你定是強盜!還不速速離開!否則......否則別怪我報......報官!”

衛衡笑意更深:“好啊,你去報,你爺爺我就坐在這兒等著,看官差來了,是抓你還是抓我!”

男子看衛衡不怕,邊往巷子口跑邊撂下狠話:“哼!你......你等著!”

衛衡看著男子跑不見了蹤影,才跳下墻回屋。

等正屋裏的燈熄了,他才吹滅油燈,躺下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