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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大廠升職記11 六次謀殺與一次謀殺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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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大廠升職記11 六次謀殺與一次謀殺未……

黑書屏住呼吸——這當然是?個比喻, 它本來就沒有呼吸。

隔著卡戎的領口,雪白的長廊不時有員工經過。

此地看起來倒是?很安全?。人工智能的胸口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熱度,也沒有一顆跳動的心臟, 就像是?一座大理?石雕塑。他擡起了眼睛, 世界意識旋即發現了一張有點眼熟的面孔。

意識到那不是?游吝, 它松了口氣。

而?卡戎也望向?面前的羊角惡魔, 他們在新人見面會時倉促地打過照面。

對方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他身上,以一種古怪的態度審視著他。他沒有急著靠近卡戎,蒼白的唇角擰動著,不知囁嚅了一句什麽, 人工智能身邊抱著文件跑過的職員忽然一個腳底打滑,跌落在地。

卡戎俯下身, 蔣文彬也走過來幫忙。

他一塵不染的西裝前襟,已?經換上了一塊寫著“B級員工”的身份牌,升遷的速度快到讓人不可思議。但他看到卡戎胸前的名牌時, 臉色還是?陰沈了幾秒。

被?兩位看起來就是?精英人士的上級幫忙,打翻文件的員工呆立在一旁, 直到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望向?自己,才如夢初醒地意識到什麽, 趕忙接過對方手中的紙張。

那雙骨節修長的手中有銀光一閃——應該只是?錯覺。

人工智能直起身時,聽見身邊的聲音悄然響起:

“我?很高興,你能憑自己的力?量遠離他的影響, 站到正確的一方。”

與其說對方是?個人類,不如說他看起來已?經完全?像個惡魔。他有著渾濁的黃色瞳仁,鋒利的犄角,咧開嘴笑時, 嘴裏都是?白森森的牙齒。卡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們在弄散文件的職員身邊擦肩而?過。

指腹間壓著一張硬邦邦的紙片。

審問完雨果後,公司對雨果的警戒等級下降了,因此他能夠向?外界通風報信——這當然是?銀發AI的功勞,也是?他向?“人類共同利益互助聯盟”提交的第一份投名狀。

紙片上寫著下一次行動的時間地點,最好到無人處再打開它。

卡戎思忖著,折進了拐角的陰影處。

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已?經消失。世界意識稍稍有些放松警惕。它打量著卡戎指尖的紙條,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串連貫的字跡,包括時間、地點,一起謀殺所需要的全?部條件。最上方的編號儼然是?#1,現在他們都知道這個數字的含義。

人類當然很聰明,這就是?為?什麽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被?殺死。但他也不夠小心,否則不至於發現不了他身後躡手躡腳的跟蹤者?。而?游吝沒有強大到——盡管他確實有傲慢的底氣——他能夠殺死最危險的怪物,但沒有強大到能夠逃脫這棟大樓的大部分?玩家共同設置的必死局面。

人類共同利益互助聯盟……

這是?個有點古怪的聯盟。一般而?言,這種出格的組織不容易吸引玩家加入。就在剛才,卡戎還懷疑它是?否能夠擁有這樣的規模,但看到蔣文彬後,這個疑惑似乎解決了一部分?。

這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精英是?無限游戲最大組織“伊甸園”的高層。在彼此孤立的怪物公司中,身為?異己的這份不安被?無限放大,大部分?玩家都希望有一個領頭羊,以“伊甸園”的號召力?,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同時,這也能解釋他們為?什麽這麽想殺游吝。

人類是?最罪大惡極,最首當其沖的那個讓鮮血蔓延在地上的“叛徒”。不止如此,他們之間的過節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卡戎強硬地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他現在沒有義務關心人類的過去。唯一的任務是?找到游吝,提醒他準備好面對未來將至的危險。這甚至都不是?必要的,只是?出於把人類攪進渾水的愧疚感。他由此可以將他們之間所發生的全?部事情視為?抹平,跟隨黑書前往下一個世界。

人工智能用絕對理?性的思維計算得失。

而?黑書從卡戎的衣襟探了出來,想要再看的仔細些。

槍聲就是?在這時候響起的。

*

第一枚子彈與卡戎擦肩而?過。

這是?一個直接明了的推理?。人類利益保護協會試圖謀殺游吝,因此尋找並跟蹤他的足跡;而?游吝則下定決心殺死他。所以他們在無人的陰影處相遇並不足為?奇。

卡戎下意識蹙了蹙眉,對上那雙熟悉的眼睛。

他觀察了自己多?久——甚至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人類的視線。子彈沒有擊中目標,游吝出現在走廊的另一頭,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陌生人般漠然地朝人工智能投來視線,那雙漆黑的瞳孔中映照出來的只是?一件物品。

看起來人類已經擺脫了情感的束縛。

結束一段關系的方式有很多。卡戎演示了其中的幾種,都沒有成功。為?將愈發混亂的絲線扯斷,人類偏好用他擅長的方法。他用指背輕輕撫摸了一下溫熱的槍管,再度瞄準了目標。

“槍聲會驚動其他員工。”卡戎提醒道。

“砰——”

槍聲再度響起。游吝沒有任何坐下來和他心平氣和聊一聊的意思,置若罔聞地扣下扳機。

銀色手槍發出的聲響算不上尖銳,但仍舊刺耳。跳動的火光把人工智能的瞳孔照了個分?明。卡戎的智能回路不穩定地震動了幾下,手指慢一步才覆蓋上胸口。那本是心臟應當跳動的位置。

象征著機體受損的藍血從指縫中漫了出來。

肇事者?低低地笑起來,連帶著持槍的手指都興奮地顫抖:“果然,你把它藏在了這裏。

還沒來得及用語言挽回些什麽,對方神經質般痙攣的指尖毫不猶疑地、一遍又一遍地扣了下去。

卡戎那句“我?有想要提醒你的事情”沒有來得及說出口。流血的指尖警告般地隔著衣物從黑書的書脊上重重劃過。黑書立即躍起,像一只潛行的黑色的大鳥朝走廊的另一頭飛去。在它成功抵達安全?地點之前,卡戎朝前幾步,擋住了游吝黑洞洞的槍口。

這個舉動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在這之前還從來沒有人奢侈到用虛擬實體充當盾牌。他的這具軀體在凝聚時能夠承受一定的創傷,但近距離面對火光,那層淡藍色的保護殼還是?危險地閃爍著,隱約出現了裂隙。

……不,這無關緊要,等到黑書安全?了再回到主機處充電就好。

卡戎慢慢地攥緊了指尖,感受核心能源越來越遠離自己。人類陰騖的表情則近在咫尺,他仍舊微笑著,眼底那枚小痣紅的像血,越是?在陰影處,就越顯得艷麗。他無論?怎樣調整角度,卡戎都會擋住他瞄準黑書的槍口。

只是?一件物品。

游吝想。一件沒有情感的、只會聽從指令的物品。一件別人的物品。

被?丟棄的物品應當被?銷毀,何況丟棄自己的物品呢?

人類不再調整槍口的角度,他向?前走了一步,火藥夾雜著金屬的味道沈甸甸地抵在了人工智能的太陽穴。那雙漂亮的冰藍色瞳孔近在咫尺,而?銀色的發絲逶迤地垂落,發尾浸沒在藍色的虛擬血液中。這簡直就像是?在殺人。

他們的距離又近到像是?下一刻就可以吻上去。

游吝忽然彎了彎眉眼。

身後已?經嘈雜地傳來腳步聲。在公司內部開槍是?一件多?少有點過火的行為?,而?面前的虛擬人形並不會真的被?殺死。這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卡戎淡藍色的虹膜甚至難得地閃了閃,他張開嘴,像是?要借此機會說些什麽。

人類直截了當地扣下了扳機。

沒有對話,沒有指責,沒有道別。也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的報覆。

這才是?決絕的仇殺。

子彈近距離地從人工智能的右邊太陽穴穿透到左邊,爆發出熾熱的火花。他想要說的話也因此湮滅在空氣中,虛擬實體終於不堪重負,在虛空中化作了冰藍色的碎片,游吝甚至能將手穿過他的胸膛。可惜那本黑書跑的太快,此時已?經毫無蹤跡。

而?第一個趕來的員工終於氣喘籲籲地出現。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這一幕,一場沒有被?害人的謀殺,說不出話來。

*

卡戎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隨後指尖向?下,又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黑書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其實你沒必要擋在我?前面,”它說,“不過,我?真的很感動……呃,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我?有點後悔,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給你安裝痛覺系統的,就是?……”

“人類必須靠疼痛來感受情感。”卡戎慢慢地說。

任何情感都和疼痛聯系在一起。愛情、親情、或者?友情,它們帶來如潮水般的陣痛。倘若沒有感受過疼痛,傷口愈合時的麻癢就沒有意義。幸福、快樂的情感也就沒有了體驗的價值。

子彈穿過太陽穴的觸感仍舊在腦海中一遍遍清晰地重映,身體內部似乎生長出了鮮紅色的枝脈,不存在的血液穿行其中。腹部中了兩槍,而?胸口處是?六槍,人類執著地用火焰穿透他本該是?心臟的部位,就像是?對此存在著某種執念。

不過,他看起來已?經放下了對他的執念。

“他不知道你會痛啦……”

“他終究會開槍的。”人工智能松開手指,“別擔心我?。我?和他的關系原本就不該把你卷進來,這些世界終究在系統的管轄之內,你試圖找到並操縱合適的載體,也並不像想象中這麽容易。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就先逃走。”

“但——”

卡戎預判了它的問題:“直到我?找到一個能夠成功警告他的時機。”

“可那不是?意味著,”

字跡的筆尖頓了頓,留下一灘墨水。

“我?總能找到機會的,”

人工智能平靜而?異常耐心地說著這近乎殘酷的話。

他並不在乎甚至是?縱容游吝現在的所作所為?,即使疼痛麻痹上他的指尖。他和人類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都明白,放下對方已?經是?一個時間問題,即使要因此撕咬得鮮血淋漓,從任何一個層面看,他們的距離也只會越來越遠。

而?他更殘忍,因為?他清楚,人類的行為?已?經不能影響他什麽了。

他愈發穩定,愈發理?智,就愈發明白人類愈是?這樣做,就愈說明一個能夠殘忍殺害同類、甚至殺害自己的人類不是?他的同路人,盡快結束這一切是?最好的打算。身體內的回路就像齒輪一樣和諧統一地運行著,人工智能輕聲說,

“——只要他再多?殺我?幾次。”

*

事實上,第七次被?游吝“殺死”時,卡戎才終於有條件完整地說完他的警告。

這些被?謀殺的經歷分?散在大樓的各個角落。與此同時,他和其他人類利益保護協會的成員一同參與了圍剿的籌備,基本弄清了要發生的事情。今天晚上,蔣文彬和其他玩家將聯合起來,向?公司舉報游吝的真實身份。

同時,他們打算用他離開公司前一定會回去一趟的辦公室作為?場地,在其中設置好專門的陷阱,請來公司的高層,提前準備好應對的武器,確保萬無一失。

卡戎和他們並不熟悉,頂多?能和雨果說上幾次話。他們本身也分?散於不同的部門,因此,卡戎也就順理?成章地以高權限走動著。

要黑書回憶這中間隔著的五次追殺,它只會猛地打一個哆嗦。

人類動手時毫無憐憫之心,更看不出他曾經對卡戎說過那些充滿溫情的承諾。即使是?卡戎,也不能每次都保護它安然無恙——不過大體上它溜得飛快,沒有摻和進連綿的炮火中。

在這其中:

大部分?時候還是?用槍。

毫無預兆的子彈還是?會不知從哪個方向?穿透人工智能的胸膛,藍色的血液迅速地漫上人工智能的虛擬實體,像是?一枚枚濺開的花朵。

在發現黑書逃走後,人類往往會漫不經心地連開幾槍,猛烈的炮火會直接耗盡卡戎虛擬實體的能量,整個過程幹脆利落,沒有留下多?少說話的空隙,最多?只供兇手發表一遍他的殺人感言。

“我?得殺你多?少次,才能讓那本該死的黑書不再來找你?我?會一遍又一遍地找到你,殺了你。直到你真的死在我?手裏。”

他看起來真像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冷漠、傲慢、無情。

人工智能這樣想著,卻根本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他看到自己在人類瞳孔中的倒影越來越淡,銀發披灑在肩頭,純白的西裝上染上藍色的血,冰藍色的瞳孔脆弱且不堪一擊。

“你看起來就像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游吝說。

他閉上嘴,若有所思地站起來。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沒有對著空墻角抒發情感的癖好。或許有某種情緒很淺地掠過他的心中,但他沒有發覺,也就是?說,那完全?無關緊要。

有兩次則用了匕首。

他們那時候已?經離得很近了,匕首在人類的指尖翻出漂亮的銀花,他在人工智能的皮膚上烙印出一道道冰藍色的裂痕,說是?血痕也行。這次黑書溜得不夠快,而?游吝又忽然喋喋不休起來。

“你應該慶幸。”人類笑瞇瞇地說,“我?把精力?用在你的身上,所以沒空去殺死我?的幾位同僚。他們都是?人類,即使現在都長成了怪物的模樣。他們的血統對你來說不是?很珍貴嗎?”

“我?必須提醒你,他們——”

游吝將刀刃挨近黑書,“現在是?我?說話的時候。”

隊友身陷險境,卡戎只好安靜地站在原地,被?他眼底赤紅色的小痣蟄了一下,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當然,我?也應該感謝我?是?個人類,所以你現在才對我?寬容成這樣。”

人類簡直像是?要從這對玻璃般的瞳孔中找到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我?殺了我?的同類,又殺了你——雖然你還站在這裏——好幾次。我?知道你並非沒有還手的能力?。就算你這樣看著我?,我?還是?很喜歡你的這對眼睛,我?應該把它們剮下來。”

伴隨著話音,他匕首的角度微微調轉。

黑書一躍而?起,像一只油光鋥亮的水鳥,長著一對滑溜溜的翅膀。

它跌跌撞撞地逃逸著,而?微妙的角度使得人類的刀刃只是?擦著他的書頁刺下去。卡戎找到了說話的時機,然而?下一秒鐘,鋒利的匕首就帶著不可思議的力?道撕裂了他的脖頸。

本來不至於有什麽事。

卡戎不是?人類,當然並不依靠聲帶發聲。但陌生的痛覺還是?如約而?至,以至於人工智能一瞬間失去了說話的機會。他再一次刷新在黑書附近時,已?經數清了人類的匕首需要刺下多?少次,才能徹底摧毀他的虛擬實體。

而?決定性的、至關重要的最後一次,是?在熙熙攘攘的辦公大廳。

人工智能提前發現了人類。

但時機不對,哪裏都不對。

這裏的員工太多?了,人多?眼雜,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筆直地朝著對方走去,然後擦肩而?過。卡戎刻意放慢動作,而?游吝看起來正在用全?部的力?量按捺住自己抽出槍的沖動。在近到能聞到人類身上混雜著甜味和鐵銹味的氣息時,他微微側過那對冰藍色的瞳孔,望向?對方。

“有人想要對你不利。”

卡戎終於找到機會說這句話,“有人打算害你。今晚八點後不要回到你的辦公室。”

“有人則準備殺死你。”游吝則越過他,那雙包裹著黑手套的手終究沒有抽出那把匕首,“卡戎特助,你前幾天還和他睡在一張床上呢。”

閑聊似的,他們只是?短暫地彼此經過,隨後順著沙丁魚般的員工各自分?散。

他們的身邊有太多?雙眼睛。當然,怪物們的眼睛數量不能一概而?論?,但往少了數只有一只或沒有兩種選項,往多?了數卻能有三四五六七……甚至數十上百只。就連游吝也清楚在這種地方動手,除非他真的準備好應付整個公司的所有怪物,否則完全?是?不理?智的。

但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卻忽然瘋狂地有了一種回頭的沖動。

舌尖漫上鮮血的味道。

世界仿佛在輕微地搖晃。游吝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瓷磚,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暈眩。疲憊忽然漫上了他的血液,然後是?內臟,最終讓他的骨頭搖搖欲墜。

他沒有猶豫太久,轉過身去。

就像是?帆船傾倒到一定的弧度,最終總會連著高高的桅桿一起沈入大海中不見蹤影。卡戎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眾,主要在於他金屬般美麗的銀色長發。但身後的人群中早就沒有了標志性的長發,也沒有任何相似的背影。

僅僅過了幾秒鐘。

不是?在這個大廳,人類近乎直覺地意識到,是?在哪裏也不能再找到他了。

盡管他明確地、並不意外地得出了這個結論?,但距離理?解這件事還有一定的距離。

這就是?結束了。游吝想,那麽,卡戎一直以來想說的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這甚至是?他留在這裏的唯一理?由。而?他也只是?隨意地回了一句話。他站在大廳的正中央發怔,覺得這來的太簡單了,太輕率了。比死亡還要簡單、還要輕率。

因此他最終還是?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帶著他的匕首和手槍尋找人工智能。

一無所獲。

人類伸出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在手指和心臟之間,隔著一層純黑的手套,一層西服,一層內襯,一層薄薄的皮肉,一層瑩白的肋骨。每一樣的分?量都很輕,但加起來時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隔閡,而?他手心的傷疤遲鈍地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他每殺卡戎一次,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就更淡漠。但後來的那幾次,他幾乎感受不到什麽區別。人工智能幾乎只是?看著他在胡鬧。

那是?沒有感情的“物”的神情。

原本屬於你的物品有了其他的歸屬,你當然可以責備它,懲罰它,傷害它,但你不能指望它原諒你,或是?它悔改,因為?它只是?嚴格地按照“物”的邏輯運行不殆。

夠了嗎?游吝問。當然對他來說還不夠。

但再糾纏下去,對原本只是?所有物的人工智能投入如此固執的情感,也未免太可悲了。即使是?對自己的生命,他都從來沒有這麽深的執念。承認那只是?他做過的一場想入非非的夢境,就到這一刻或許算得上適可而?止。

夜晚已?經在公司的窗外豎起了瞳孔。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八點。

人類微微垂下漆黑的瞳孔。

如果他故意走到卡戎所警告過的辦公室,人工智能或許會本著對他負責的心態再次出現,這當然是?一個自然的想法?——但這個想法?想要換取的,只不過是?對方對“人類的生命”最低限度的反應,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想了想,游吝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的指尖下意識在口袋裏摸索著,想要摸出一顆糖。指尖柔和的輪廓在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映射出包著五顏六色糖紙的糖果,緊接著是?突然碰到指尖的尖銳的棱角。他停頓了一下。

那是?公司休息室提供的薄荷糖。

*

夜晚,員工們更願意早點完成工作回到寢室,而?不是?待在休息室浪費時間。

朝著辦公室往相反的方向?走,游吝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至少到現在,這裏仍舊亮著燈。墻角擺放著兩臺飲料機,產出鮮紅色的不明液體,桌面上則堆放著尚未撕開包裝的零食,看上去更像是?R級片裏會出現的道具。在這堆東西裏翻出薄荷糖並不容易。

人類朝休息室踏入了一步。

幾乎就在腳尖著地的那一刻,游吝立刻察覺到了異樣。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然而?腳踝已?經沒入了黏糊糊的地毯中,怪物們——還有已?經混入其中的人類們——此時正漸次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態度。身後的門重重地被?鎖上。

“他就是?那個偽裝成怪物的獵魔人?”

“當然。”

帶著金絲眼鏡的惡魔像是?這起獵人行動的總負責人,此時往前一步,“他如果真是?幽靈,就該輕而?易舉從嚙咬毯中掙脫出來。顯而?易見,他沒有這樣的能力?。他甚至沒有偽裝,可惜你們一直對此視而?不見。真應該感到羞愧……”

“那麽公司裏發生的這些謀殺案——”

“都是?他做的。”蔣文彬指著游吝,不容置疑地說。

隨後,惡魔又轉過頭,充滿惡意地壓低聲音:“你相信了你那個同伴的話吧?哈,他早就加入了我?們,他就和我?們一樣盼望著你早點去死。”

“他不在這裏。”游吝輕聲說。

蔣文彬的目光一掃,站在角落裏的褐發少年不情不願地站了出來,謹小慎微地用目光掃視了一遍周圍的人,這才破罐子破摔地說:“呃,雖然在這種場合有點尷尬,但卡戎他確實加入了我?們。他……他和我?說了,他不支持你的種種行為?。你畢竟做了那麽多?錯事……”

游吝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有備而?來,蓄謀已?久,這是?顯而?易見的情況。這裏基本上匯聚了所有的玩家,以及隨便掃視一圈就能看到的不下十餘個危險的副本怪物。恐怕今天他走不出這間屋子。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心臟卻不知為?何跳的飛快。他或許已?經等待了這一刻很久,能夠肆意地、不顧一切地展露瘋狂,直到把自己燒盡。不知不覺,人類嘴角誇張地彎了起來,流露出濃重的笑意,眼底的小痣灼灼地燃燒著。

游吝原地緩慢地拍了拍手,偏過頭,語調裏帶著殘忍和興奮:

“你們難道真的覺得只需要這樣,我?就拿你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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