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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由愛故生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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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由愛故生怖

被白龍用鼻尖碰了碰貓腦袋,大貓下意識甩了甩頭。

嗚,想摸。

但只有爪子。

白龍四只利爪,每個爪尖都在渴望地微微前伸,龍趾無意識地收緊又張開,喜歡得不知該怎麽好了似的。

一切發生的太快,晴陽夕照的碧海之上,眾修呆望著雲端白龍乖巧吸貓的場景,不禁生出“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甚麽事?”的靈魂疑問。

而隔著水鏡,荊楚天疏閣的大堂中,聞人一個激動就跪了下來。

“哥!救我狗命!”聞人去病抱住離貳法士的腿當堂痛哭。

離貳法士踢了幾下沒踢開,不少法士同道都看了過來,只得咬牙問:“你幹什麽了?”

不等聞人去病回答,先前在野外發現小紙人們的新法士恍然大悟地大叫一聲,她從懷中掏出那枚掌心大小的對折妝鏡,將妝鏡裏側別著的畫像展示給眾人看,激動得語無倫次:“這是聞人大人賣的!說是春風劍俠的愛貓,原來是閣主變的!貓是閣主!閣主就是紙人們的主人貓貓!”

滿堂法士同道先是驚訝地集體“咦~?”了一聲,隨後又集體“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麽個愛貓啊。

離貳這時也想起來了,怪不得那日去玄真觀,春風劍俠說起愛貓那麽支支吾吾,必定是背著閣主找聞人畫的像,才不敢讓閣主知道!只是,以解春風那如沐春風的性子,怎麽可能同意聞人把貓畫像賣出去?

恰此時不少法士反應過來,紛紛找聞人買畫,私賣貓像的聞人猛烈搖頭,低眉耷眼,活像跟霜打過的小白菜,他掩面哭訴:“不賣,不能賣。還賣給你們,那賣的不是畫,是我的命!我要被龍尾拍死了,哥,您不能見死不救啊,我的狗命也是命啊!”

好家夥,原來還是私下偷賣!

離貳被這無賴氣得頭痛,下了狠腳給他踹開。聞人厚臉無敵,幹脆趁力撲倒在地,哎喲一聲趴在離貳腳邊嚶嚶作怪。

離貳壓根不理,只皺眉看回水鏡,擔憂閣主安危。

水鏡那頭的靈雲中,白龍還在嘗試與漂亮大貓接觸。

它不敢用爪子去摸貓,生怕把貓給傷了,此時正小心翼翼地用縮起利爪的龍趾把大貓虛握住,像個沒有頂的圍欄一樣把大貓圈起來。

這樣就幫大貓擋住了雲端的風,大貓長長的雪白被毛不再隨風微動,滾圓貓眼也不再被風吹的微微瞇起,而是完全睜開,露出深綠貓瞳。

更可愛了。

白龍咧開嘴傻笑。

漂亮大貓忽然上前兩步,擡起前腿,用爪墊去觸碰白龍的龍趾。

“嗚嗚嗚!”

白龍激動狂喜,發出充滿智慧的神獸之音。

下面圍觀的敖淩突然很想回龍宮,或者立刻高聲指出靈蛟不能高攀龍族這門親戚,大家區別很大,他不會發出這種動靜。

敖昆就沒有他叔這種包袱,這還是他頭一回見貓,跟眾修一樣已經看傻了。

法士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年輕些的互相低聲詢問“水鏡能記下來吧?”,年長些的畢竟經驗足,已經從容了展開身上多帶的水鏡卷軸。

雲端之上,化身大貓的裴牧雲沒有去註意底下的騷動,雖然成功帶偏了白龍的註意力,然而,在數千年歷史記憶的影響下,白龍不恢覆解春風的記憶,就還是會固執起見,他心裏著急,可他不能說話,一急之下:“喵~!”

白龍仿佛不能承受大貓一喵的可愛度,它緩緩呼出一口靈雲,整個龍身都像是軟了骨頭,只會對大貓傻笑。

這樣下去不行,碧眼大貓皺起臉。

大貓不知為何不高興了,白龍趕忙發出哄聲:“嗚~”

白龍對待自己的態度,足以證明它就是師兄,只是還沒完全記起來。

大貓踩了一下前爪,下定決心。

他相信師兄。

漂亮大貓猛地起跳,完全躍過龍趾圈成的圍欄,輕巧落到外面的靈雲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白龍看大貓做什麽都好,眼見大貓跳出爪心也不惱怒,甚至滿心讚賞大貓敏捷的身手,滿分十分它願給十分滿分。

然而就在這一秒。

漂亮大貓再次躍起,孤註一擲地跳出雲外,即刻飛墜!

墜落的大貓瞬間就成了一個小黑點,白龍瞪起金眸,一霎那心跳如雷、腦內震鼓!

這瞬間,神魂深處迸發的強烈恐懼幾乎令白龍魂飛魄散。

原本不應如此,它是龍,是天地至靈,這世上沒有任何事物值得神龍害怕。

然而,此時此刻,它何止是在害怕,它根本是恐懼萬分!

人身記憶依然被數千年歷史擠壓在腦海角落,如隔重霧,但它在這瞬間清晰地體會到自己對正在墜落的化身為貓的那個人的感情。

——那是他不能夠再失去的至親,是他願意不顧一切地保護、毫不質疑地倚賴的師弟,是他志同道合的靈魂伴侶,是他不曾道明的摯愛。

他不能夠失去他,他是他還剩下的一切!他是他所追求的一切!

微斯人,吾誰與歸?

“牧雲!”

脫口而出,白龍追向那個墜落的黑點,疾飛而下!

近了!白龍伸爪去抓,這時才驚覺它的利爪無法準確撈住那麽小的貓咪!

不!

白龍慌到心拍一錯,不!

失去裴牧雲,餘生荒蕪與死何異?!

在這肝膽欲裂的剎那,白龍耳中充斥著劇烈心跳的轟鳴,它意識到他必須轉化為人身!

一聲龍吼響徹天地,再看白龍已化人形!

海天之間,墜落的大貓被一雙手牢牢抱住,後怕地擁入懷中。

抓到了。

沒事了。

白龍抱緊懷中大貓,方才牽動神魂的劇烈情感終於不再緊繃,而成年覺醒耗費心力的疲累悉數泛上,忽然劫後餘生一放松,就昏了過去!

眾修集體大張著嘴。

一眨眼,天疏閣主變的貓忽然跳海了。

一眨眼,白龍忽然變回春風劍俠,還救住了跳海的閣主貓。

又一眨眼,春風劍俠暈了!

再一眨眼,貓又變回了天疏閣主,他懷裏抱住春風劍俠,化力打旋飛下,落於碧波之上。

梁不準和祝知音看得激動不已,直呼厲害!

而法士們已經開始著手善後了。

烏老猿飛近閣主,像是沒看見閣主對昏迷師兄過分緊張的註視,如常問道:“春風兄弟如何?”

裴牧雲定了定神,依然註視師兄,平靜回道:“應當無事,我帶他回觀休養,今日諸事……”

烏老猿打斷他,有理有據地勸說道:“閣主不必多慮,流程都是熟的,無論是海島倭寇還是魔尊、明樑帝、地方官,我等都會按規辦理,秉公審理,盡早公開。還有明樑帝渾沌兇獸的身份,還有他將海島租給倭寇並直接參與魔尊倭寇制造血珠子的陰謀,都會盡快以昭榜形式公之於眾,收繳的血珠子也會送到專門法士手中開始研究。我說的可有錯漏?”

裴牧雲心態微松,肯定道:“你理得清楚。”

“那不就成了,這裏交給我們,”烏老猿緩和了語氣,“眼下春風兄弟昏迷不醒,閣主以家人為重,只管回青城山。有什麽萬一,我等自會稟報。”

裴牧雲點頭道謝,腳下騰雲,卻沒急著走,而是到了姒晴面前。

姒晴看他懷裏的解春風,再看他眼裏還滿是擔憂,老實問:“你還不走?”

裴牧雲有禮道:“將軍來投,還未好生安頓,我實在禮數有失,不知你願往何處?”

姒晴笑了笑,務實道:“大戰將起,住哪裏有什麽所謂?”

她所言不差,在場對局勢稍敏感的人,都清楚今日之後朝廷沒有與天疏閣和平共處的可能,大戰已是一觸即發。裴牧雲自然也清楚,但所謂禮賢下士,不是做做姿態,聞人是有離貳這個哥管著,姒晴在天疏閣沒有熟人,他身為閣主,不可能不聞不問就走。

“我想四處走走,看看各地天疏閣,”姒晴顯然是思考過,並主動提出,“我也是用劍之人,若閣主放心,不如將章劍客的劍交給我,我順便帶往龍泉劍塚。劇變在即,省得你們再跑一趟。”

她為人人品,真是令人折服。

師兄不知何時才醒,章劍客遺願卻是不好再拖,裴牧雲嘆服罷,沈聲道謝,從他師兄衣襟暗袋中取出縮小後的藏劍盒,交給姒晴。

這對師兄弟連暗袋都對彼此不設禁制,姒晴微微挑眉。

她接過藏劍盒,還原其原本大小,打開一看,不禁讚道:“好劍!雖非靈器,仍屬良兵。”

裴牧雲再次謝道:“有勞將軍。各地天疏閣都會敞開大門,將軍可自由來去。還有什麽能為你做的?”

姒晴擺手道:“這就夠了,我已是天疏閣一員,閣主不必過分客氣。不過,我確實有一事相求。”

“將軍請講。”

“閣主與劍俠要赴地府之邀,我想同你們一起,”姒晴看向海平線,眼神幽遠,“我想看看地府的改變。”

她也曾多次經歷儒門的入世歷練,那是儒門賄賂地府得來的特權,直到這任閻王上任。

過去的地府,在她眼裏就等同於地下朝廷,如今得知地府巨變,她忍不住想去看看,親眼一觀真假,也是想見見那位傳說中的坎壹婆婆。

裴牧雲斟酌道:“我無異議,只是不知鬼差是否允許我多帶一人,不如當日在荊楚天疏閣碰頭,再與鬼差協商?”

姒晴爽快道:“那就這麽辦。請。”

“請。”

天疏閣主抱著春風劍俠踏雲而起,轉瞬就飛得碧空無影了。

眼看閣主已走,不必再擔心閣主被人糾纏,被眾修團團圍住的烏老猿清了清嗓子,大聲道:“諸位誠意,天疏閣心領,但請諸位回去想想,過兩日再來!”

這些都是想加入天疏閣的修士,立刻就有人質問:“天疏閣是懷疑我們誠意?”

烏老猿看他一眼,才笑著回道:“我實話實說。一來,我們還要處理善後,倭寇和地方狗官都還在牢裏,案件得審明,真相得公布,現在實在沒有人手接待大家;二來,諸位此刻的誠意,我毫不懷疑,但一時沖動難以數載踐行,天疏閣規則是公開的,諸位回去再看看,如果是我們的同道,願與天疏閣一同做實事,兩日後只管前來。

“天疏閣的大門對眾生敞開。”

*

倆孩子跟師父一個德性,一出門就跟丟了似的。

老猴餵著貓,每次路過那幅顯示著此時不周山的水鏡卷軸,都要斜睨著缺口說兩句,把缺口當星歸道長數落。

餵完了貓,老猴回頭一看,喲,說到就到。

天上正飛下來的不就是自家那倆倒黴孩子。

老猴摘了老花鏡,仰起頭,越看越不對勁。

喲!

親上了這是?

出趟門終於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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