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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無水不生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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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無水不生蓮

心彌泥魚能見一切表裏,早在提崖出海之前,裴牧雲通過心彌泥魚一望之下,就已看清海崖中詭異陣法的構成,只是當時再也壓制不住突來的心劍試煉時機,後來身處試煉中,無暇顧及自發查探的法士們。

既已知陣法構成,算出對應解法並不是太難。

裴牧雲也確實在心中推演出了解法。

只是,按照正統推演,此陣的對應解法極為繁瑣,以劍修的方式去解陣,將會是一個需要九十九位高修同時發力的龐大劍陣。

再考慮到陣中的兇獸渾沌之力,這劍陣中的九個關鍵位置,最好還要請來佛法精湛的頂尖佛修,否則難以真正祛除兇獸惡力,弄不好會貽害南海。

即使裴牧雲能夠立刻聯絡各地天疏閣找來適合劍陣的九十高修,這九位頂尖佛修,就必須得派人去名寺或隱居地去請,高僧再好說話,也得多花許多功夫。

裴牧雲不願再浪費時間,他另有一個想法,用來解陣是十拿九穩,但要說合不合適,他還拿不定主意。

得找師兄商量。

因此,裴牧雲對眾人點頭道:“確已有些眉目,我需找師兄商議,各位稍安勿躁。”

這話說得謹慎,在場法士卻都立刻放松下來,知道閣主一定是有了辦法,敖淩與魚巖扉見法士們這般表現,他君臣對視一眼,心下稍安。

白狼王和沈青天的反應則大為不同,他二妖本來就不敢信任人修,找天疏閣幫忙完全是走投無路的絕望之舉,此時知道與失蹤眾妖僅一陣之隔,內心擔憂反而到了頂點,因此聽天疏閣主這話,他們只覺敷衍,哪裏能安心,白狼王焦慮之下失聲喚道:“閣主留步!”

裴牧雲本已騰雲,忽聽呼喚,發現是個陌生狼妖,見其身邊是曾來求助的白鷺妖,猜想是與失蹤妖類有關,因此停步以眼神詢問。

卻見那白狼王竟狠狠一跪,咚地磕頭哀求道:“若閣主有法子解救南海失蹤眾妖,還請您大發慈悲出手相助!一切損失消耗,都由我白狼承擔,若是我這小妖負擔不起,小妖願給閣主做仆從牛馬,任憑閣主處置!”

裴牧雲萬沒料到他會突然跪地磕頭,等白鷺妖跟著也要跪地才反應過來,指尖微動,一道清風將二妖托起:“無需如此。”

白狼王還想再說什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天疏閣主踏雲飛上,與找春風劍俠商議去了。

二妖互看一眼,更是忐忑,這下他們既不清楚天疏閣主到底有沒有解救辦法,又擔心是不是觸怒了天疏閣主,任憑魚巖扉與法士老道如何勸他們放心,他們都心下難安。

解春風手裏還提著海崖,招了朵白雲坐著,對底下發生的事一清二楚,他太清楚裴牧雲性子,師弟向來不擅長應付這類情況,而且肯定是覺得與其浪費時間在口舌上寬慰他人還不如盡快救人,所以裴牧雲一上來,解春風就會意問:“有什麽拿不準?”

裴牧雲緊繃的肩膀頓時松快了些,對師兄直言:“師兄記得師父用佛法創的那個劍陣?”

解春風聞言挑眉,他當然記得。

是某年,西南出現濕屍造成的災疫,為解決濕屍,師父星歸道長專程去找好友孔雀佛子求教,學會了一句不動明王心咒。等鎮完災回到觀裏,他老人家心血來潮,用此咒推演出一個劍陣,本是紙上談兵的戲作,結果推出的劍陣竟頗為精妙,觀裏兩個劍癡一時都放不下,極想試試效果,但畢竟身無佛力,用不了這劍陣。

當時裴牧雲在外忙天疏閣的事,他們師徒二人一合計,為驗證劍陣效果,幹脆帶上老猴鎖了觀門,跑去雲之南求孔雀佛子試陣。

孔雀佛子原本不願試陣,他是佛修,畢竟忌諱刀兵。然而兩個劍癡賴在山廟死纏爛打,孔雀佛子煩不勝煩,最終還是拿了好友的劍勉力一試。

卻沒想,這一試,還真成了。

據孔雀佛子點評,這劍陣談不上佛法圓融,卻是正大光明,合伏魔大願,對邪魔兇鬼有摧枯拉朽之效,對普善信眾又如佛光照身,有慈悲普愛之意,確實頗為精妙。

要知道佛道之爭久矣,有些朝代甚至會爭到棍棒相鬥,孔雀佛子不是凡僧,是有大智慧大慈悲的,眼睛裏沒有偏見,才對道士借用佛學弄出的劍陣有此高度點評。

後來星歸道長拿出這劍陣給兩個徒弟講解推演心得時,就曾嚴肅告誡過他們,這劍陣雖驗證有效,可謂大道歸一,但核心畢竟是人家佛學的東西,說起來名不正言不順,他們也不是真懂真信,所以心裏還是要尊重、避諱一些,這劍陣就不要拿出去用。

所以裴牧雲一問出口,解春風就明白了他的顧慮,溫柔道:“既是為救人,師父尚在也不會怪罪你,只是如師父所言,我們身無佛力,要如何用那劍陣?”

話音剛落,解春風自己就想起來,恍然道:“是青蓮魂燈?它能助你?”

裴牧雲點頭。

不知何時喚出的心彌泥魚,也學著他對解春風點點腦袋,火焰背鰭上下彈動。

這一人一魚在解春風看來都可愛得很,他笑了笑,指腹在心彌泥魚的腦袋輕撫一二。

思忖片刻,解春風才道:“師父當初告誡之意,是要你我尊重佛學,但危急時刻,當用就用,談不上什麽不尊重。再說,佛家慈悲,即使事後有閑雜人等借旗苛責,難道你我眼下為這顧慮棄陣不用?你只管去做,一切後果,師兄陪你擔著。”

白發劍修端坐雲上,手提海崖,舉重若輕,金眸淺笑,溫言數語,就將裴牧雲心頭顧慮卸下。

同樣的話,在裴牧雲聽來是溫柔,在杵在一旁的烏老猿聽來,春風兄弟這一臉的如沐春風,那意思分明是:我倒要看看誰敢來找我師弟的茬。

裴牧雲兩眼看著師兄,忽問:“我剛修出心劍,師兄不怕我失手?”

解春風聞言卻笑,指尖一彈,把一直蹭著他手指的小火魚彈得向後咕嚕翻一跟頭,故意把裴牧雲此問當成是討要誇獎,壞心眼道:“這點事還失手?救完人師兄再誇你,快去。”

裴牧雲本是想要個安心,沒料師兄竟這樣回覆,鬧得像是他在討誇似的,碧眸微瞇看師兄一眼,轉身踩著雲徑自下去了。

解春風被師弟小兇一眼,卻仿佛樂在其中,自言自語念叨:“哎呀呀,脾氣見長,好事。”

烏老猿本來只當自己是個木樁杵在那,聽到這沒忍住:“脾氣見長還是好事?”

解春風對烏老猿分析得頭頭是道:“得分人,別人家那些恃寵而驕的,平日囂張跋扈的,脾氣再長自然不是好事,我家這種遇事都存自己心裏的,過分懂事的,那脾氣見長當然是好事。再說,他哪有什麽脾氣?我倒想他對我發發脾氣。”

話分兩頭。

見裴牧雲匆匆說了兩句話就又下來了,身旁還多了一條火焰構成的奇魚,站在海底立方上的眾修都不免緊盯著看他動作。

裴牧雲絲毫不耽擱功夫,一落地便禦劍出鞘,傳音眾法士:“諸位暫且遠離此崖,退出一海裏即可,佛修們可以稍近些,齊誦不動明王心咒,助我破陣。”

他話音一落,法士們齊聲應是,立刻依言行動起來。

敖淩、魚巖扉見此情形,對天疏閣主破陣越發有把握,正要與法士一同退離,又見白狼王與沈青天面色遲疑,似是不肯不明不白地退去,魚巖扉正想上前勸離,天疏閣主卻在此時註意到了他們。

不僅是註意到,不知為何,天疏閣主竟直直看向了白狼王。疑似觸怒了半步劍仙,二妖心道不妙,背後陣陣寒意。

觸怒修士的後果,白狼王再明白不過,當初他被抓瞎右眼趕出狼群,是路遇一位好心老僧傳他心法才活下來,但後來他孤身上路,又與一個修士狹路相逢,對方武斷認為絕不會有和尚願給狼妖傳授佛法,懷疑是他去廟裏偷學來的,就差點將他打死。

白狼王立刻上前,借步擋住沈青天,對天疏閣主必恭必敬地彎腰一拱手,正想硬著頭皮說些什麽,卻聽天疏閣主問:“你修的是佛?”

下意識憶起往事,白狼王咬了咬牙,恭敬答道:“是,小妖修的是佛。”

沈青天焦急解釋道:“閣主,我們狼王雖是狼妖,但他餓到萬不得已才會吃肉食,從不濫殺嗜殺,請閣主明鑒!”

裴牧雲之所以發問,是因為他通過心彌泥魚看到這只陌生狼妖修佛修得頗為虔誠,善行不薄,距結丹只一步之遙,卻似在這一步卡了很久,思及劍陣效用才隨口一問。卻沒想到狼妖被這麽簡單的問題嚇得狼耳平趴,聽沈青天焦急解釋,才意識大概有什麽誤會。

裴牧雲解釋道:“我並無他意,只是想問你是不是卡在結丹這一步很久了?”

白狼王聞言卻面色更白。

白狼王低頭恭敬道:“是。小妖無法辟谷,只能食肉,肉食血氣阻礙修為,卡在結丹無法寸進,已經很多年了。”

他不是人,天生是條狼,又尚未結丹,想要生存,想有力氣保護族群,就只能吃肉,但偏偏他修的是佛,一吃肉,肉食血氣就會阻礙修行,修為凝滯還背負殺業,於是就無法結丹,不結丹,他就無法只靠靈氣生存,必須吃肉。這是一個他已無望掙脫的死循環。

果然如此,裴牧雲點頭道:“那你留在此地,靜心打坐。”

什麽?!

白狼王愕然擡頭,天疏閣主卻已持劍踏雲而去。

白狼王與沈青天面面相覷,天疏閣主是什麽意思?如果是破陣需要佛修,那他為什麽命令天疏閣的佛修法士離開,只留下白狼?如果是其他緣故……

電光火石間,白狼王下定決心,對沈青天道:“你跟魚兄、龍王先走,我留下。”

沈青天想都不想地拒絕:“不行!”

若天疏閣主不懷好意,他怎能丟下狼王一人面對?

白狼王堅定道:“天疏閣主下了令,我就該照做,只要能救出他們。你跟魚兄走!”

沈青天聽懂了,兩眼頓紅。

他倆轉眼間弄出了好兄弟生離死別的氣氛,把魚巖扉看傻了,他雖對天疏閣主有信心,這時都不知該從何說起,而敖淩早已等不耐煩,擡步就走,魚巖扉自然不能讓主君等自己,只得匆匆對白狼王一點頭,留下放心二字,拉走了沈青天。

之後,此地只剩三人:

高空中提崖的解春風,半空中持劍的裴牧雲,崖頂打坐的白狼王。

此時,在場佛修已分列半空,以金剛怒勢不斷唱誦不動明王心咒:“南無,三曼多,目馱喃,瓦日拉,赧,憾!南無,三曼多,目馱喃,瓦日拉,赧,憾!南無,三曼多,目馱喃,瓦日拉,赧,憾!”

天疏閣主將青蓮魂燈亮起,他持燈引劍,燈中佛光映上劍身,竟化作跳動的青火,將劍身包圍。

只聽一聲劍鳴,心劍劍化三千!

三千劍氣,每一道都燃燒著青色佛火,在一剎那間疾射向下,深深紮入崖中詭陣的各個要位,激起金石鏗鏘之聲。

要位既定,劍陣既起——!

天疏閣主趺坐半空,念誦劍訣,劍指操縱劍氣,跟隨詭陣變化變幻方位,合縱連橫,隨方位變化,青色佛火逐漸勾連融合,熊熊燃起,火勢忽然暴漲,沖天而起,隨即爆裂開來,似花綻放,竟在南海水面上燃成一朵巨大的青色火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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