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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最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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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最大的威脅

裴牧雲見那法士神色激動,詢問:“有事發生?”

“我們猜測如此,但尚無線索,”說著,法士不好意思地笑笑,拱手補了一禮,“許久不見閣主,在下一時失態,還請春風劍俠、姒晴將軍見諒。”

姒晴註意到那法士的法袍側領繡有[巽十四]三字,想起法士是按加入天疏閣順序以河圖四象為名,頷首回禮道:“巽十四法士。”

各地天疏閣都看了水鏡卷軸,法士並不驚訝姒晴將軍跟隨而來,只是出於妖修的天賦直覺,他立刻察覺姒晴將軍抱著的大白兔不是真兔,也並非妖修,因此多看了一眼。大白兔註意到,探起腦袋對他點點頭。

解春風卻打趣道:“我如今可也是天疏閣一員,怎還對我這般客氣?”

法士直言道:“你行俠仗義,還與閣主一樣,對我們妖一視同仁,我叫你一聲劍俠,是真佩服,可不是假客氣。”

解春風聞言笑道:“龍不也是獸?這位兄弟爽快,叫我春風便是。”

法士爽朗一笑:“我一介猿妖,竟能與白龍稱兄道弟,好!春風兄弟,我在天疏閣排行巽十四,沒起過人的名姓,諢名烏老猿,你愛喊哪個就喊哪個!”

解春風從善如流:“烏老猿兄弟。”

裴牧雲對師兄交朋友的速度見怪不怪,只問:“‘尚無線索’意思是?”

烏老猿正色答道:“已經有些日子了,好幾次,我們發現有百姓、妖族在南海天疏閣附近徘徊,我們猜測他們是想求援,但一派出法士試圖接觸,他們又閉口不談,或是匆匆而走,似乎是有什麽顧慮,我們找不到線索,一時也沒什麽好辦法。

“海角城天疏閣新立後,我來此統領,出現了同樣情況,而南海其他天疏閣都沒再出現,所以,我們猜測是海角城附近出了什麽事,但實在慚愧,海角城彈丸之地,法士們傾力調查,卻沒發現任何異樣。閣主昨日告知的生魂走失驚見了詭異慘景,或許與此有關。

“如果求援顧慮是懷疑我們地方天疏閣的實力,如今閣主來了,或許能打消那些百姓、妖族的顧慮,主動與我們聯絡,閣中法士正在關註他們動向。或者閣主能從生魂一事中找到線索,我們定全力相助,閣主需要查什麽,安排我們去做就是。”

眾人聞言,也覺蹊蹺。

裴牧雲與解春風對視一眼,同時以一縷靈力探測海角城全城,為不驚擾當地修士,也是避免被本地官府視為挑釁,他們只是大致探測,但確實如烏老猿所說,海角城全城都沒有顯著異樣。

由於昨日之事,他們最先懷疑是有邪魔作祟,但這座小城竟無半絲魔氣,十分幹凈。

暫無線索,裴牧雲想了想,吩咐道:“我與師兄先去朋友家中取一柄劍,稍後就去天疏閣。”

烏老猿長哦一聲:“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章劍客?他生前我沒能見上一面,實為憾事,聽說他盍然長逝,我非親非故不便打攪,若閣主與春風兄弟不嫌棄,我想隨同上門吊唁一番。”

裴牧雲看向解春風,解春風笑道:“這有何難,他生前是個樂交朋友的人,想必不會怪罪我‘拖家帶口’,只是,師弟,水裏那位?”

不知什麽緣故,那東海之主青蛟敖昆,昨夜就一直在巨艦船底,淩晨開船後,在水裏跟了他們一路,從東海游到南海,此時還在港口水底徘徊不去。

裴牧雲正打算離港前問問,既然師兄開了口,裴牧雲直接看向海面道:“請東海之主上岸一敘。”

敖昆本就知道瞞不過兩個半步劍仙,聽到這裏,也就一甩尾巴破水而出。

海角城是臨海的港口小城,百姓對龍王爺極為尊崇,一見青蛟現世,雖然都認出他是東海之主不是南海之主,卻也都紛紛跪下納頭便拜,祈求風調雨順、出海平安。

四海長久以來對陸地再無幹涉,但對海民還是庇佑有加,敖昆本已經對百姓的叩首祈福習以為常,可對比法士對解春風的態度,不禁更為茫然。

敖昆依照慣例,將水色護身靈力化作數點水滴,落在祈福百姓身上,百姓心頭一暖,知道是被龍王爺賜了護福,欣喜不已,連連磕頭還福。

然後敖昆才對裴牧雲與解春風低頭一禮:“劍俠、閣主。”

解春風見他滿目茫然,更覺奇怪,笑問:“承蒙東海之主一路護送,不知是為何?”

敖昆想了想,愁悶道:“其實我也不知。我本是想去儒門……”

說著,他忽然停口,皺眉左右張望,姒晴猜他大概是不願被閑雜人等聽到身世,她知道秦無霜不願被人知曉身世,於是出手幫敖昆布下隔音屏障。

敖昆感謝地看她一眼,繼續說道:“我本是想去找儒門之主理論,可我那妹子,秦無霜,她說她對她父親極為了解,說姬肅卿絕不曾把母親放在心上,我若找上門去,只是平白受辱而已,她又說,她要回去博取姬肅卿信任,既然我打不過姬肅卿,就不要礙她的事。”

記起秦無霜毫不留情的決斷之語,敖昆聲音中還帶了一絲絲的委屈。

“她還說,天疏閣將水鏡卷軸放出後,姬肅卿想起我這個兒子來,說不定會利用我,她說我太易受騙,叫我要麽跟著閣主,要麽就待在海裏別出水,總之是不要給她添亂。”

這番話雖不客氣,倒是稱得上是好心規勸,實在不大像秦無霜會做的事,解春風聽得挑眉,姒晴倒沒有什麽神色變動。

裴牧雲卻直接問:“那你打算如何?”

說實話,敖昆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找儒門理論被秦無霜攔了,他雖不完全服氣,可秦無霜說得那麽嚴重,他還真不敢壞了秦無霜對姬肅卿的計劃,盡管他根本不知道秦無霜到底有什麽計劃。他難得上岸一次就被鬼差耍了,可若不是鬼差給他機會親眼看到真相,或許他會被人騙得很慘,這他是清楚的。

但認清自己對陸地局勢的不了解,並不能幫他做出決定。

“我,我有些事想不明白。”敖昆看向解春風,忽然想起昨日龜丞相的嘮叨,鄭重道,“蛟族似龍卻非龍,龍族在世時,龍才是真正的四海之主,蛟族是龍族之臣,後來龍隨神去,百姓逐漸呼蛟為龍,久而久之,我們也自視為主,建蛟宮為龍宮,如今真龍現世,若白龍不喜蛟族擅越,四海都會約束海民稱呼,並立刻更換宮名。”

解春風笑道:“四海蛟族管理海域,保佑海民,百姓尊稱你們龍王爺,合情合理,我只是個意外,並不曾為海民做些什麽,何談擅越、不喜?請轉告四海,諸位龍王爺是民心所向,是實至名歸。”

不料解春風竟如此回答,敖昆一楞,片刻後深深躬身:“白龍聖恩,敖昆代四海之主感激不盡。”

這般大禮,倒把解春風弄楞了,可不等他說什麽,敖昆直起身來道:“我昨日回宮問過,才知龍族術法記載僅有少數,且都在南海龍宮,南海之主是我父、我父親的幼弟,我待會去南海龍宮問問,想必叔叔不會不願出借。”

當他堅定說出“我父親”三個字時,在場眾人都感嘆那黑蛟沒有待錯這孩子,這對不是父子的父子,倒真是父子情深。

裴牧雲立刻向敖昆道謝,師弟這麽向著自己,解春風心裏美得很,道謝也不落後。

敖昆自然又是一番還禮,他似乎還有話要說,眾人都等著他開口,他猶豫半晌,看看裴牧雲,看看法士和姒晴,又看看解春風。

最終,他一咬牙,看著裴牧雲,脫口而出道:“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不怕你。”

話剛出口,敖昆臉就漲紅了,卻還是誠實地試圖解釋:“我們蛟族對龍族天生有臣服之心,玄真派又對我有大恩大德,所以我不真的‘怕’你們,但你們太強了,所以我還是怕你們。你們明不明白?”

姒晴很能理解敖昆想表達的意思,這對師兄弟太過強大,只要他們想,征服九州或毀天滅地都不過在一瞬之間,誰會不怕?

法士卻覺得好笑又奇怪,閣主人這麽好,為什麽要怕閣主?

解春風覺得這孩子太實誠,不禁失笑,見敖昆臉色更紅,趕緊收斂神情,裴牧雲理解地看著敖昆,平靜道:“我明白。”

從裴牧雲的回覆中得到了勇氣,敖昆繼續道:“你們這麽強,根本不需要打仗或者幹什麽,你們隨便哪一個,都可以在一夜之間改朝換代,根本不必打仗,所以,所以……”

裴牧雲明白了他想講的意思,回覆道:“修成半步劍仙後,正是因為知道半步劍仙的強大,我強迫自己退隱讓步,這個決定讓我失去了我的師父,讓師兄失去了師父,所以我決定不再袖手旁觀。但一旦我不再袖手旁觀,這個世界最大的威脅,就不再是腐朽朝廷或者儒門,而是我。”

眾人聞言皆驚,法士急於反駁,可他一想到望鄉臺上看到的那個世界,兩個世界無可辯駁的巨大差距,讓他無話可說。

而解春風只是溫柔註視著裴牧雲。

“如何防止我和我創造的天疏閣變成百姓之敵,才是潛在的真正危機。因此,我絕不能代替這個世界的百姓做選擇,絕不能代替百姓一勞永逸地解決戰爭,實實在在的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的禁錮與腐朽,如果不能改變百姓的思想,那麽無論我多麽強大,我們的鬥爭都註定失敗。

“因此,我改寫了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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