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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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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分道揚鑣

秦無霜臉色難看至極,質問道:“姐姐才允了我的,這是要出爾反爾?”

姒晴坦然道:“我說了,不違道義、無愧於心。你說的這件事,我自然不能答應。”

秦無霜怒容更甚,緊逼道:“你是儒門將領!我要你答應我回儒門,違了何方的道義,要你愧什麽心?!”

“我是儒門將領,似乎也不該與你密謀造反。”姒晴直視著她,波瀾不驚,“何況,我的道義與良心,你一清二楚,也該明白我為何選擇不回儒門。霜妹,這些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的廢話,不必多說。”

她們太過相熟,即使姒晴生性老實,又怎麽會不知道秦無霜最肖似其父的是嘴上功夫,他們父女兩個久經官場,欺上誑下、忠上聚下、媚上惑下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為達到目的,什麽話都說得出,而且都能說得漂亮,天底下錦繡大義文章做得最好的就是這兩人。

正因為熟知,秦無霜以往從不對姒晴耍大義壓人的花招。這也是因為秦無霜對姒晴同樣十分了解,若真正對百姓對天下女子有利,姒晴主動就會去做,根本不需要秦無霜以言語相逼,但若不然,就算秦無霜拿大義做文章說出花來,也沒用。

儒門與天疏閣,哪一個是為百姓做事,本來就一清二楚,只要沒瞎了心眼,從望鄉臺下來後,都不可能再選擇儒門。

此時此刻,秦無霜拿捏著大義出來,姒晴只當是她尋常操作,並不生氣,但其實秦無霜是急狠了。

被姒晴這個老實人用言語駁回,秦無霜一下子竟找不出話說。她並不是真正無話可說,只是一時已經氣糊塗了。

那漁村喜樂不知何時停下,只餘海風風聲。

秦無霜發髻被風吹亂,姒晴見她怒不可遏,忽地一嘆。

姒晴伸手解下腰間越王之劍上的那劍墜,這縮小版的越王之劍,秦無霜一直很喜歡,從小走在姒晴身邊就愛拽著這劍墜擺弄,還時時拿手指頭去比量,一晃眼,小女孩就長大了。

“今日義結金蘭,姐姐沒準備什麽贈禮,實在慚愧。這劍墜你一直喜歡,就送給你。往後姐姐不在身邊,就讓它保佑你周全。”姒晴抓起秦無霜的手,將那劍墜放入秦無霜的掌心,一抓一放的須臾間,無聲用修為把秦無霜指甲掐出的掌心血痕治療愈合。

但秦無霜聽她這贈別似的言語,卻是怒火更織,緊抓著劍墜質問:“你我相知相伴這些年,共謀大業,距動手只差一步,你在此刻棄我而去,就用這破爛打發我?!你還敢提與我密謀造反?好姐姐!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

“我答應幫你推翻舊日朝廷,儒門是第一步。”姒晴並不否認,甚至直言不諱,“我有意加入天疏閣,是因為天疏閣主一樣要推翻舊日朝廷,一樣要推翻儒門,而且,他的家鄉證明了我想走卻無法肯定是否存在的道路是可行的,而他知道該怎麽走。我沒有忘記初衷,若你也一樣,該隨我留下。”

說到這,姒晴還看向秦無霜,誠心邀道:“霜妹,儒門已朽,你不……”

聽出相邀之意,秦無霜更是怒到渾身發抖,仿佛遭了莫大背叛,竭斯底裏地打斷道:“你陣前變卦,背叛於我,膽敢反過來指責我忘記初心,還妄想我隨你加入那臭男人的天疏閣?!我要這劍墜何用?!我不要這哄孩子的破爛,你若當真不忘初衷,就留下你的人!”

說著,秦無霜特意高舉握著劍墜的那只手掌,掌力一運,竟將那劍墜碎為齏粉!

齏粉瞬間被海風吹了個無影無蹤。

姒晴閉目,堅定答:“不可能。”

秦無霜惡狠狠盯著眼前人,恨不能把天疏閣主碎屍萬段。

忽地,秦無霜氣極反笑,倨傲莞爾道:“姐姐,那天疏閣主或許是個好人不假,但他那家鄉裏的女子,沒靈氣浣體,體力武力均不如男,他自己也承認實情根本沒他說得那般好,你可不要說你沒註意!沒有武力,沒有權柄,靠男人在太平年歲施舍讓步,這就是你要走的路?!”

姒晴搖頭道:“一個大多數凡間女子都有上學工作機會、不強行婚配的地方,其中觀念轉改,想必歷時不短,何其不易。那條新路或許不完美,但我們可以努力影響它,將它改得更好,你掌握儒門的老路,又能給凡間女子帶來多少好處?

“你總是拿凡間女子說事,言行中又總對她們極為鄙薄,拿她們襯托你有多透徹清醒,但你可曾想過,她們不如你,是因為她們沒有你那樣的出身和機會,而不是她們真就如你所說那般自甘下賤?霜妹,你確實聰明,卻太習慣拿大義當大棒敲打,沒有真正的仁心。”

說到最後,姒晴語氣不算太重,也已頗為嚴厲,是推心置腹的規勸之言。

秦無霜卻憤怒反問:“哦,我一個女兒家沒有仁心,反是那個臭男人有?!”

“是,”姒晴竟十分堅定地肯定道,“他有。儒門之主前日沒死在不周山下,足證天疏閣大公執法,不動私刑。而我們在望鄉臺上看到的一切,更證明他與別個男女都不同,是最好的那個一線生機。而且,他很誠實。”

“哈哈哈哈哈哈,誠實?姐姐專誠提這個,是特特要說我是個小人了?”秦無霜發瘋似的嬌笑起來。

姒晴卻直視著她,毫不留情道:“我不會說你是個小人,但是,霜妹,前日儒門之謀,你並不像你說的那般無辜。”

被姒晴一語道破,秦無霜也不再裝模作樣,狠戾道:“女子要翻身,天柱絕不能斷!”

“你說得不錯,天柱不斷,對有修為潛力的女子,是最好的局面。”姒晴點頭同意,老實誠懇地分析起來,“但霜妹,天道在上,事有所為有所不為。何況儒門陰謀已敗,而且是敗露在天下人眼前,星歸道長拼著一死為兩個徒弟解套,你再不可能拿大義強逼他們兩個去補天,即使他們肯,天下人都不肯。”

秦無霜冷笑:“笑話,姬肅卿敢設這個陰局,就是因為只要天柱不斷,千百年後,天下修士再如何道貌岸然,心底都知道是儒門保住了天柱,保住了他們的仙途。到時候春秋幾筆,翻盤何其容易,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硬拳頭!”

姒晴並不反駁,卻問:“你以為,孔雀佛子為何要向地府借望鄉臺,為何要在定然會有各類送葬者的星歸道長葬禮上當眾雪冤,又為何要拼命展現那一瞬的未來之景?”

瞥見那一瞬未來之景時,所有因為星歸道長趕來的百姓修鬼精怪,這些各類送葬者一致的激動向往,正符合秦無霜剛才所說的“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硬拳頭”。

被姒晴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秦無霜一口貝齒要咬出血來,但她們都太通透,一旦指明了分歧,就是做出了選擇,再無狡辯的餘地。

這一剎那,立於海天之間,剛剛義結金蘭的姐妹兩人,竟是相對無言。

忽地,那漁村竟出現了不少法士身影。

秦無霜故意掩嘴笑道:“小小漁村,怎麽來了這麽些法士?難道那儒門之主光明磊落,竟也信不過姐姐,特特派人來尋了呀?”

姒晴卻是神色一厲:“有魔氣!”

*

下了望鄉臺後,打傘小兵連拖帶背,好不容易把仍然滿臉呆滯的吳賢弄回東萊城。

吳賢畢竟是東萊府府尹,打傘小兵不敢輕忽,正要把他背回府中,不料吳賢忽然回過神來,把他狠狠一推,竟自己走了!

打傘小兵心裏叫苦,爬起身在後面追著喊:“府尹大人!您去哪兒?讓小的送您!”

吳賢卻壓根不理他,直直往暗巷走,一把勾住巷口那紅裙街妓,極為熟練就要往深巷裏鉆。那街妓也是能忍,像是聞不到吳賢身上的尿騷氣,嬌滴滴地摟著吳賢往深巷裏鉆,還一口一個“大人好壞”“大人許久沒來找奴家了”。

這一看就是熟人熟客,打傘小兵在心裏撇了撇嘴,不上去自討沒趣,但怕吳賢事後又翻臉罵人,只能蹲在巷口等著。

但那深巷中上演的,卻絕非打傘小兵想象的艷景,那紅裙女子顯露魔相,竟是五指成爪,深深釘入吳賢顱頂,用力一掀,竟是掀開了他的腦殼!

吳賢遭魔障迷心,腦袋被掀了蓋,血流不止,竟還是一副癡呆相,沒半絲反應。

那魔用紅裙女子的身體,一口口吃掉吳賢的腦子,消化從吳賢腦子裏得到的景象,陰惻惻地邪笑起來:“哈,一線生機?異世來的救世主?玄真餘孽真是一代比一代會惡心本魔尊!嘶,不過,儒門倒是給本魔尊示範了個好例子,望鄉臺……嗯……”

回到東萊城的半數法士感應到魔氣,迅速往深巷趕去,恰恰見到吳賢被魔食腦的慘景,立刻出手,大喝:“傷人邪魔!納命來!”

但那魔顯然不是低等魔物,而且附身了百姓女子,法士們無法動用殺招,幸好法士中有佛修,當機立斷以金網縛之,再以金剛佛力灌頂,佛力不斷貫透女子全身,只聽那魔一聲慘叫,被佛力凈化成一縷黑煙,立時死透。

眾法士都知道高等魔物的命不止一條,此時也無喜色,那度化魔物的佛修法士接住那就要倒地的紅裙女子,發現其身穿嫁衣,生魂不知被魔拽出來拋在了何處,更是可憐一嘆:“大喜日子,遭此橫禍。”

見那吳賢已死,畢竟是本地父母官,有法士去聯系本地守城將領。

紅裙女子還可能有救,只是需及時找到其生魂,有法士趕緊請出土地爺,土地爺一見吳賢沒了腦殼的屍首,大驚失色,即使知道這後代不賢不孝得很,但眼睜睜看他慘死,還是搖頭掉了淚,又聽法士說是魔所為,土地爺更是唏噓,光天化日,竟有邪魔跑出來害人?這誰料得到。

真是生死有命。

“那魔被當場度化,不過,高等魔物不止一條命,咱們尚不知是何魔所為,天疏閣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一位法士對土地爺尊敬地保證道,“眼下這女子還有救,請土地爺查查看今日東萊幾家娶親?不知此刻有沒有發現丟了新嫁娘。”

土地爺憐惜子民,趕忙運起正德神力,附身在城中各處以及各鎮各村的土地廟查看,片刻後道:“生魂我沒瞧見,我再多留個心。丟了新娘的喜事,該是在西北面的漁村,正亂起來了,你們快去。”

眾法士謝過,預防那邊也有魔物擾亂,派出六名法士帶著紅裙女子飛向漁村。

等到達漁村,村裏正為新娘失蹤鬧成一團,新郎家指責新娘逃婚,要新娘家退彩禮,新娘家自然不肯認,兩邊差點就要大打出手,忽見天疏閣法士趕來,而一名女法士正小心抱著紅裙女子,村長趕忙上前拱手道:“法士青天大老爺!我們翠珠怎麽了?她這是……?”

見這場面,六位法士互相對視一眼,由那女法士威嚴解釋道:“七月鬼月,鬼門關守的不嚴,有惡鬼偷溜出來,見這女子八字太好,就附了她的身。今日是星歸道長葬禮,我閣法士回城時恰好撞見,將她救下。她只是驚了魂,咱們需將她的魂請回來,你們先各自回去,吉時再來。”

一聽法士說翠珠八字好,新娘家都覺面上有光,新郎家也按捺住了不喜之意,村長松了口氣,立刻招呼道:“那大家夥兒都走,救人要緊!法士青天大老爺們自便!我們吉時再來!”

當下確實是救人要緊,六位法士各顯神通,用法力在這漁村附近招起魂來,卻是一無所獲。

他們正商討辦法時,忽見兩位儒門高修踏雲而來。

姒晴將軍問:“發生何時?此地為何有魔氣?”

天疏閣辦事從不瞞人,有法士將事情簡單說明,並大方向姒晴求教。

秦無霜聽完,知道吳賢已死,立刻意識到自己先前看見的紅裙流鶯其實是被魔附體的新娘,不禁楞了一瞬。

姒晴感受到的魔氣,就是附身遺留在這新娘體內的魔氣,她以指搭其脈,立刻道:“她體內魔氣殘餘極少,但再不清去,等你們將生魂找來,也是難活。”

高等魔物的魔氣著實難以除清,法士愁道:“不料那魔等級竟如此之高,咱們的佛修除魔時,已是用金剛佛力灌頂,這都清不幹凈,該怎麽辦?怕是要趕緊回閣,聯絡他城的佛門高修。”

姒晴利落指點道:“你們閣主和他師兄都在東萊,有玄真靈力,還擔心清不幹凈?你們閣主如今還有青蓮魂燈,找個生魂不在話下,我正要去港口與他們會合,不如這位抱著新娘的法士隨我去?”

“是了!咱們怎麽忘了這個!姒晴將軍真是及時雨!”各閣獨立辦事,法士們又擔憂這女子命運,一時情急,竟把閣主在此給忘了,聞言大喜。

這又不是她的功勞,姒晴搖了搖頭,回身正要與秦無霜說話,卻發現身後空空。

她轉頭望向海上,見到儒門飛舟剎那遠去的船影。

今日義結金蘭。

今日分道揚鑣。

這選擇,究竟誰對誰錯?

“姒晴將軍?”留下五位法士與村民溝通,那名抱著新娘的女法士走到姒晴身邊,“咱們走嗎?”

姒晴斂了一時的傷神之色,腳下生雲,帶上她們二人:“走。”

港口巨艦上,師兄弟二人與法士們都很守禮,並未隨意走動,而是站在甲板上等候。

姒晴與一位抱著百姓的法士乘雲而來,而不見秦無霜身影,解春風與裴牧雲對視一眼,上前數步相迎。

她們一落地,解春風這個劍癡先是一楞:“你的劍?”

姒晴擺擺手,不在意道:“家妹任性,不足為外人道。還是先救治這位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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