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黑白無常[一更]

關燈
第36章 黑白無常[一更]

地府與人間是陰陽兩道。

活人不可入地府,死鬼不能留人間,嚴格論來,是絕不可互相幹涉。

何況,人間已有閻王選出的城隍駐守,通常有個逃魂厲鬼,由本地城隍派下司去處理就綽綽有餘。

因此,地府鬼差輕易不會現身凡間,在場修士中,即使是走遍南北的解春風,常見各地城隍巡游,但真正見到地府鬼差,這也還是頭一回。

那鬼差背著龐大無比的望鄉臺在前,孔雀佛子跟隨在後,他們越走越近,在場者只聽得魂鈴聲聲步步逼近,陰風陣陣吹來,檀香氣濃烈陰寒,無數紙錢漫天飄落,皆是心驚。

卻又聽鬼哭般的厲音從四面八面響起,其中還夾雜著魂鈴聲與鬼笑聲!

【“福禍難測———!”(叮鈴)“世事無常———!”(叮鈴)

“善惡到頭終有報!”(叮鈴)

“人死———!”(嘻嘻)“罪難逃———!”

“行善必安!”“作惡不赦!”】

在場的普通百姓,肉體凡胎,不能辨陰陽,看不見鬼差,也聽不見魂鈴鬼哭,他們只看見那個水鏡上見過的孔雀佛子慢慢走來,就都把怪冷的陰風和紙錢當作是孔雀佛子拜祭好友的排面,都還想這排面合適是合適,就是咋這麽瘆人呢?

特意不與烏合之眾站在一起的東萊府府尹吳賢,卻是直楞楞看著鬼差,兩眼嚇得直往後翻。

吳賢是剛跨進修真門檻的煉氣前期修為,通了靈脈,卻懈怠煉體,因此體內還是一副俗筋凡骨,按常理來說,他與在場其他低階修士一樣,最多能看到鬼差的模糊身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能把鬼差的白衣白靴看得清清楚楚。

只有將死之人,才能把鬼差看得清清楚楚。

他忍辱負重,苦心經營,剛做了幾年大官,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生活還沒好好享受,怎麽會就要死了?!吳賢心口冰涼,腳下一軟,矮胖身子竟是癱倒在地。

打傘小兵不知他怎麽了,慌忙喊著大人,拼命拉扯吳賢,想把吳賢拽起來,卻是死活都拽不起來。小兵累得氣喘籲籲,忽聞到一股子騷味,兩下一看,才發覺吳大人不知為何尿了褲子!那小兵不敢躲遠,只得在心裏暗暗叫苦。

百姓修士們陸續發覺吳賢醜態,修士們猜到了緣由,心忖果然是善惡有報,百姓們不知何故,但不妨礙他們嗤笑這跳梁小醜。

望鄉臺是座六丈高臺,那背著它的鬼差被遮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鬼差白袍下擺和一步一步往前邁動的白靴。那鬼差似也註意到吳賢鬧出的動靜,忽然開口,不知跟誰說道:“嘻嘻,哥哥,那人要死了!”

卻那高臺上探出一個頭,竟又是一個鬼差,這鬼差身穿黑袍,戴黑色高帽,滿臉不虞地厲聲教訓:“再多嘴,拔了你的舌頭!”

見黑色高帽上竟寫了四個白字,有不少修士明白過來,驚呼道:“是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裴牧雲不禁心生好奇,他曾比較過,前世的民間傳說與這個世界的民間傳說幾乎相同,都有黑白無常的傳說。

傳說中,白無常叫謝必安,黑無常叫範不赦,他們本是一對結拜兄弟,某天兩人約在橋下見面,範不赦先到,不料下了急雨,橋下河水暴漲。範不赦遵守約定,竟不肯離開橋下,被水淹死,謝必安趕到後十分內疚,也上吊而死。兩人到了地府,閻王感動於他二人兄弟情誼,封他們做地府鬼差,就有了白無常和黑無常。

黑白無常一個全身白一個全身黑,而且高帽上都寫有四個字。四字有很多版本,流傳最廣的版本是一個寫著無常索命一個寫著厲鬼勾魂。剛才白無常管黑無常叫哥哥,似乎正對應傳說中的結拜兄弟,但黑無常的高帽上的四個白字卻與傳說中十分不同。

裴牧雲仔細看去,見這兩位鬼差功德高深,修為也高強,定是忠於職守、處事公正。因此也不多想,只等他們走近。

孔雀佛子和鬼差都不可能作惡,可望鄉臺是上古神物,按理不該出地府,總之眼前情況甚是古怪,東萊城天疏閣的總領法士想了想,給同僚們使了個眼色,眾法士心照不宣,大家緩步上前,走到裴牧雲附近。

紙錢落滿一地,白無常終於伴隨著鬼鈴陰風、背著望鄉臺艱難地走到墳前,小心從臺下慢慢鉆了出來。

黑無常這時才從臺上跳下。

在場一眾修鬼精怪不敢閑話鬼差,卻不免腹誹。那望鄉臺目測六丈有餘,沈重如山,黑無常不幫忙也就罷了,竟還站在臺上,哪有為人兄長的樣?

身為地府下級,東萊城城隍爺趕緊上前:“拜見兩位無常大人。”

竟是來了索命無常?百姓紛紛倒抽一口冷氣。

只見城隍爺對他們看不見的兩位鬼差點頭稱是,然後轉過身來,面對他們安撫道:“父老鄉親們,兩位無常大人今日前來,是奉閻王命令辦事,與諸位無關,兩位無常大人需得現身,害怕的自可離去。”

聞言,有少數百姓心裏害怕,匆匆拜了拜就下山而去,大多數畢竟好奇,還是留了下來。

等害怕的百姓下了山,黑白無常才現出身來。

白無常從頭到腳都是白色,連面色都白得像紙,頭頂的白色高帽寫著四個黑字:你也來了。

白無常滿臉嬉笑:“哥哥,還是現身舒服,化虛難受死了。”

黑無常則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竟與白無常長得一模一樣,頭頂的黑色高帽寫著四個白字:正來捉你。

黑無常一張討債臉:“你早就死了。”

白無常卻不生氣,反而被逗樂似的笑起來,鬼笑嘻嘻,把一眾百姓修士精怪聽得渾身難受。

直到此刻,孔雀佛子都沒說一句話,只是頷首與解春風、裴牧雲打了招呼,默默去到石碑前,焚香叩拜。

解春風和裴牧雲對望一眼,他們都已看出,眼前這個是孔雀佛子的神魂,並非本體。

元嬰修士的神魂可以凝成實體,離開本體獨自行動,看上去與本體無異。等閑修士無從分辨,他們兩個畢竟修為高出一階,能夠輕松分辨,卻不明白為什麽。

神魂離體之後,本體至少虛弱了七成,而且還不能行動,只能在原地等神魂歸位。在此期間,無論被攻擊神魂還是被攻擊本體,都更易遭受重創。所以神魂離體非常少見。

孔雀佛子甘冒大險,想來,必定與跟他一起來的鬼差、望鄉臺有關。

思及此處,解春風拱手有禮道:“兩位鬼差大人,幸會,不知如何稱呼?來我師父墳前,又是有何要事?”

白無常也拱了拱手,嘻嘻笑道:“春風劍俠、天疏閣主,久仰大名!我是白無常,哥哥是黑無常。我們是奉閻王娘娘的命來的。”

有修士驚奇道:“閻王娘娘?”

大多數修士不知情,但兩位在場的儒門高修都清楚得很,尤其是秦無霜。

高階修士其實不能再幹涉凡間朝政,但儒門最出名的就是能派高修“下凡歷練”,所謂高修下凡,就是走了地府的關系,讓儒門高修借體還魂,重新以凡人之軀入世,不帶修為,卻保留著記憶與學識經驗,用這種方法,逃過天道法網的掣肘。

但近些年來,儒門再沒有大張旗鼓地昭告哪位高修下凡,外人以為是儒門低調了,其實是這條路走不通了。

原來那位與儒門之主交好的前任閻王,被一位下屬當堂指出徇私,閻王大怒,要下屬與自己一同下弱水河,看究竟是誰徇私。不料那下屬站在弱水河上,如履平地,閻王卻被弱水淹死。地府失主,眼看就要大亂,神獸諦聽從地底走出主持大局,讓那下屬上了審判臺,審判臺竟認其為主,讓那下屬登了閻王之位。

秦無霜也是多方打聽,才知真相,但她也不知道新任閻王竟是女子,此時聽聞,有些心緒覆雜。

她視線落到望鄉臺上。

望鄉臺、輪回臺、審判臺是地府的三件上古神物,而且也是天地間僅存的三件上古神物,它們是地府一系公正運轉的基石,與九州眾生的命途都息息相關。

新任閻王,竟讓鬼差帶到凡間?

兩位無常卻沒有解釋的意思,黑無常冷聲講述道:“今日,孔雀佛子以神魂入地府,上交陳冤狀紙,求閻王借望鄉臺一用。閻王讓他上審判臺,證明狀紙所言非虛,特派我兄弟二人護送望鄉臺來此,向天疏閣主與春風劍俠二人轉達真相。”

他說得平平無奇,在場者卻是震驚失語。

生者神魂要入地府,那不是一般二般的難,也不是一般二般的痛,孔雀佛子肯這麽做,必然是有大冤屈。

而且,新任閻王竟然讓孔雀佛子上了審判臺,審判臺是考煉神魂的上古神物,等於用細梳將神魂過往全部梳理剖開,這不是公正無私四個字能形容的了,完全是鐵面無情!

裴牧雲卻比旁人更多一份震驚。

黑無常的講述方式,很像天疏閣法士,因此他又看了黑無常一眼,這才發覺,黑白無常的袍子側領,竟然都繡有一個錘子鐮刀圖案。

這圖案,他只畫給已經亡故的坎壹婆婆看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