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女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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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另一端,蟲洞門的紅光終於轉為藍色。金色的線條憑空劃開了空間,裂開張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而隨著能量狂潮被吸收而來,整個聖馬丁瞬間陷入夜的黑暗之中。這股黑潮不斷朝四面八方延伸,吞並了附近的衛星城鎮和市區。

而位於聖馬丁市中心的皇宮卻擁有獨立的防空襲能源系統,並不受大停電影響。

女皇坐在窗邊燈下,正翻看著一本古老的紙質書。感受到了市區裏能量的流失,她合上書,起身望向窗外。

“沒有燈火的城市,猶如遠古的荒原。”白袍男子靜靜走到她身後。

“你見過遠古的荒原嗎,昊?”女皇回首望向他。

“我見過很多景色。”白帝輕聲說著,目光越過黑夜,投向遙遠的、未知的時空,“我見過末世的母星,見過山崩地裂、海枯石爛。我見過無數壯美星雲,見過星球的誕生和毀滅,見過人類文明的輪回。”

“愛情呢?”女皇目光脈脈。

“我當然見過愛情。”白帝朝她輕柔微笑。“最濃烈雋永的,最忠貞專一的愛情。他們的眼中看不到別人,只放得下彼此。”

“陛下!”官員急沖進門,“有人抽取了包括帝都在內五個城區的能量——”

“打開了一個蟲洞。”女皇波瀾不驚地接上了官員的話,“一個通往大周國的雙邊蟲洞。”

官員誠惶誠恐:“陛下,特警部隊已經出動,將事發地包圍了起來。請您立刻宣布聖馬丁進入備戰狀態,並且簽署譴兵令!”

“看來她是打算同我不告而別了。”白帝俊美的臉上浮現遺憾的神色,“可是作為徒弟,我卻不能不去送送她。”

白帝鞠起女皇的手,彎腰親吻,“那麽,我就先告辭了。”

“帶著我的手諭吧,可以指揮我的那些哨兵軍團。”女皇溫柔一笑,“祝你平安,我的朋友。”

白帝的身影倏然化作無數只瑩白色的蝴蝶,飛散在空中,消失不見。

“陛下?”官員看不到女皇識海裏的共感。

伊莎貝拉女皇收回多情的目光,朝官員望去,冷峻道:“白帝已經帶兵追擊去了。通知所有大臣來統戰室匯合!”

女皇撩起紅發,披上一條厚軟的披肩,朝房門走去:“通知查倫將軍,一切按計劃進行!”

蟲洞的黑並不是純然的。開鑿出來的甬道壁上,能量流動會時不時產生放電現象,發出刺目而絢麗的光帶。

太空艇在蟲洞裏快速行駛,就像在積雨雲中穿梭,像一只同閃電搏擊的鳥兒。

駕駛艙裏,儀表盤上指示燈和數據圖不停變換,楚淵全神貫註地監視著。

楚環閉目坐在副駕裏,精神網已將這艘不大的太空艦完全包裹了進來,並且順著蟲洞通道往兩段延展而去。

原本荒蕪單調,只呈現著能量線和光斑的精神網變了。如同蚊蟲撞上了網,引發了網主人才能感覺到的特殊的振動。

“他來了。”楚環勾唇。

楚淵解開了安全帶,站了起來。朱雀拍打著翅膀,飛落在他伸出來的胳膊上。

“我去會會他。”楚淵俯身吻了吻楚環的發頂,吩咐獅龍獸,“你留在這裏保護她。”

精神網裏,星雲如絢麗的棉花糖漂浮在宇宙之中,星光如碎鉆,撒滿了夜幕。

“師父又在看星空了。”少年嗓音清脆優美,帶著甜甜的笑意,“今日的星空,同昨日又有什麽不同?以人類肉體凡軀的壽命,於浩渺宇宙來說,連一瞬都不算。”

女子說:“獨立個體的壽命總是短暫的,而一個種族的壽命,卻是會延綿下去。文明與精神,會比星辰更加永久而輝煌。”

“師父你總是這麽維護人類。”

“我們亦是人類。”

“我們不同。”少年冷聲道,充滿了高傲,“我們個體覆制就可以達到傳承文明的目的,不需要大量繁衍無用的族群,消耗過多的資源。我們這麽完美,師父,你這麽完美,為什麽還要一代代守護人類呢?”

“昊兒。”女子輕嘆,“我不清楚你如何產生了這樣的思想。可你確實是人類,才會有獨立的思想,才會不服從我的命令。”

“師父,”少年聲音充滿委屈,“你有了哨兵後,十分疏遠我們幾個了。青帝、赤帝他們,也都只把各自的哨兵當作最親密的伴侶了。”

“因為哨兵本來就該是我們向導最親密的、生死無間的伴侶。”女子的笑裏含著令人心神蕩漾的暖意,“哨向本就是相輔相成。我們不分尊卑,相伴而生,相隨而死的。你將來也會遇到屬於你的哨兵,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可是他們也是脆弱,容易夭折的。”少年不屑,“他們離開了我們的疏導就會發瘋而死,他們其實才是依賴我們為生。為什麽向導不能擁有強健的體魄?”

“世間不會有絕對完美的事物,昊兒。正因為我們都有缺陷,所以我們才需要彼此。”

“我不需要哨兵……我可以做我自己的哨兵……我會擁有足夠保護自己的武器……”

炮火聲湧來,如潮水淹沒了一切。

“回來……”青年華麗的嗓音裏還隱隱帶著點少年時的影子。他絕望地哀求著,“這是個埋伏!他們就是為了殺你!回來!”

硝煙繚繞之中,軍裝女子靠坐在壕溝裏,懷中抱著一名遍身浴血的男子。

她的手輕柔地撫摸著男人已冰冷卻依舊英俊的面頰,布滿血汙和煙塵的面孔看不清容貌,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如雪融後的泉水,映照著此起彼伏的炮火和彈道。

“來不及了,昊兒。潛川他走了,為了保護我……我別無所求,只想和他一起走……”

“為什麽總是這樣?”男子痛苦哽咽,“為什麽你每一次……都要被那些劣等的哨兵絆住腳步?”

“對不起……如果能再見面……”

炮火聲帶著低語遠去,變成了詭異的悶響。

四周場景再度轉變,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透過高塔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眺望整座城市。而市區裏硝煙四起,戰鬥機在低空盤旋,警報聲如厲鬼盤踞不散。

男子站在窗前,背影高大挺拔,仿佛一座屹立的高山。一頭銀色的長發如綢緞一般披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明。

楚環的意識體凝聚成了人形,雙腳落在了地板上。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正朝窗邊的男子走去。而在她身後,緊跟著軍裝筆挺的楚戟,以及一群矯健切全神戒備的3S士兵。

男子施施然轉過身來,手中拐杖在光潔的地板上敲出輕響。

他相當蒼老,卻又依舊英俊,而且高貴。他臉上每一根線條,都散發著王者的威儀和歲月的滄桑。那是他在兩百年漫長等待中刻畫下的痕跡。

他深邃而睿智的眼註視著少女,全神貫註,仿佛她是自己失落已久,又被送回面前的珍寶。

“我終於等到你了。”老者目光溫柔得就像秋日的暮光,“我足足等了你兩百零六年。”

楚環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她。

“他們終於將你徹底掌控了,神之女。”白帝感嘆著,“可你依舊這麽純潔而美好。你的靈魂之光永遠是最璀璨澄凈的金色,而你剔透的魂永遠強大而無畏。擁有無畏的靈魂,你將會得到本該屬於你的自由。”

“而你該走了。”楚環終於開了口,“把人類的世界,還給人類吧。”

“我可以走。”白帝微笑著,“但是,師父,人類世界也不會是你最終的歸宿。我不怪你,是他們用惡心罪惡的方式將你培育養大,讓你無知又順從。”

他掃視著少女身後的哨兵們:“但是人類不知道,他們永遠都無法掌控你,也沒有任何一個黑暗哨兵能配得上你。他們只會玷汙你高潔的身軀,麻痹你無暇的靈魂。你終將知道,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族人,也是你唯一的歸宿。”

隨著話語,白帝的長袍自腳下開始燃燒,火焰飛速蔓延,轉眼就將他半個身子包裹住。

楚環感覺到自己被男人的胳膊摟住,防止她上前。所有人都靜靜旁觀,沒有人去滅火。

而白帝在火中朝著楚環從容微笑。

“我們都會再臨於世。再會,我的女神。”

火焰將他的身軀吞沒,並且飛速向四面擴散開來——

精神網之外,密集的先遣機械部隊猶如出巢的黃蜂湧入了蟲洞。在他們身後,跟著一艘體型極其龐大的龜型的軍艦,搭載著數萬士兵。

而在龜型軍艦一側,還有一艘通體潔白如一枚狹長的海螺般的太空軍艦。這是白帝的座駕“玉琥”。

同周圍環繞著的各種仿生怪異造型的軍艦對比,這一艘潔白的軍艦優雅美麗,渾然一體,一點都不適合出現在戰場上。

而也就是這一艘精巧漂亮的旗艦,指揮著千軍萬馬,朝著前方疾馳的那艘黑灰色軍艦氣勢兇猛的直撲而去。

黑灰色軍艦的所有推動器全部開至最大,全速朝前疾馳。

隨著一抹金光,一只金紅色的機械鳳從軍艦中飛出,羽翅張開,光芒耀眼,猶如一個降臨人間的神使。

朱雀昂首高鳴,刺目的光子彈從口中發射,射入後方密集的機甲昆蟲之中。

彈光爆炸橫掃,成片的機甲蟲在耀眼的光芒之中被撕碎分解。等到光滅,太空中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斷肢殘骸。

朱雀完成了壯麗的出場秀後,雙翼一收,化做艦型,槍炮支出,對準了追兵。

而在白帝座駕玉琥身後,還有源源不斷的各種中型軍艦駛入蟲洞。

為了追擊一艘不過搭載了兩百多人的中型舊軍艦,波提亞竟然出動了將近三萬大軍。這會是一場敵我懸殊空前巨大的戰鬥。

楚淵在朱雀駕駛艙裏戲謔一笑。

環兒,他對你真執著。

不是對我。楚環依舊坐在太空艦的副駕裏,閉著雙眼,手漫不經心地摸著趴在她膝上的獅龍獸的腦袋。

他只是迷戀崇拜女媧的力量罷了。

楚淵的視線裏,是重新聚攏成一片的銀白色機械蟲。紅色的覆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銀白的身軀折射著後方軍艦上發射出來的燈光。

白帝長袍墜地,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前方。

操縱朱雀的,正是這一代女媧選定的哨兵伴侶。

又是一位黑暗哨兵。一個哨兵的領袖,一個人間的王者。

可是,他也終究只是個依靠向導才能將力量發揮到極致的男人罷了。沒有了向導,他也不過是個身軀強健的武夫!

白帝面色如水,優雅地擡起了手。

機械蟲群迅速凝聚成了一條龐大的銀龍,朝著朱雀發出無聲而飽含威脅的嘶吼。

朱雀發散著金紅光芒,迎面而上——

楚環鎮定地站在精神網裏的火海裏。她身後的哨兵逐漸消失,楚戟專註的身影也被火焰吞滅,四周景色全部坍塌,消失殆盡。

而白帝從火海之中走了出來,站在了另一端,同楚環遙相對望。

“你阻攔不了我回家的路。”楚環冷淡一笑,“而周國也並不歡迎你。”

“我知道。”白帝微笑著,“從波提亞到朝歌,蟲洞航行時間為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你覺得你只憑借一個哨兵,哪怕是黑暗哨兵,能抵抗這麽長時間嗎?”

楚環說:“我看到你帶來了很多人。那些都是你造出來的傀儡。”

“而他們也都可以成為你忠實的子民。”白帝說,“只要你願意,曉初。”

“我不是曉初。”楚環冷靜道,“曉初已經死了,過去的八位女媧都已死。而我是楚環。”

白帝在火中朝楚環緩緩走來:“你只是以為自己是楚環罷了。女媧系統有修覆運行體的本能。你的這具身體在智力上有缺陷,女媧通過次波刺激腦部,修覆發育不全區域的同時,將它從‘楚環’身上截取的記憶和人格覆刻在了你的腦中。”

楚環面孔僵硬,微瞇著眼看著白帝。

男子略帶遺憾地一笑:“你只是被女媧程序錯誤裝載了他人記憶的人。‘楚環’只是個失敗的覆制體,她的身體和記憶都應該被徹底銷毀的。你的覺醒應該純凈無暇,不承載任何過去的負擔。”

“那又如何?”楚環忽而挑眉一笑,“我既然繼承了楚環的人格和記憶,那我就是她了。我有自己的愛人,親人和朋友。也有自己的立場,和無論如何都要維護的東西。所以,白帝少昊,請你從我的地盤滾出去,不要再來打攪我!”

狂風驟起,火焰呼地竄起一丈高,形成了火墻。

白帝的衣袍在風中擺動,搖頭笑道:“你這是自欺欺人。你是因那段記憶去愛那個哨兵,因記憶的影響而去維護人類。你的哨兵,他知道自己以為覆活的愛人,其實只是個覆刻品、冒牌貨嗎?”

楚環冷冷道:“等他清掃完了你的機械兵後,你可以親口去問他。”

隨著話語聲,她身上的牛仔褲和風衣化作了火焰,緊接著變成了一聲金紅色的機甲輕鎧。

清越的鳥鳴響徹精神網。迦樓羅振翅翺翔而來,落在楚環的肩上。

“我真不想這樣,曉初。”白帝遺憾嘆道,“你應該都知道了發生在第八代和九兒身上的悲劇,為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維護卑劣的人類。你想再一次承受他們的背叛嗎?”

“那你覺得我該如何?”楚環嗤笑。

白帝道:“和我一起,重新統治這個世界!”

“抱歉,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楚環手腕一抖,長鞭如電蛇,“我只想守著男人和孩子 過小日子。而誰打攪我過小日子,我就要幹翻他!”

白帝長籲一聲,白袍化作熒蝶飛去,露出一身銀藍的輕鎧。冰雪鑄就的長劍出鞘,散發著幽藍的冷光。

“可能你還沒有想起來。但是我很懷念和你過招的時光。”

金藍二色撞擊在一起,風暴席卷整片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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