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返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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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陸上車怒氣沖沖地從營地裏駛出,沿著來時的路朝城區疾馳。

車裏眾人都衣衫淩亂,顯然才經歷過一場艱苦的混戰。楚淵的西裝外套不知丟在了何處,襯衫上滲著血跡。而斯坦伯格算是所有人中最完好無損的,卻也是最憤怒的。

“居然會有這麽荒唐的事!”斯坦伯格氣憤地哼哼,“一臺裝載有病毒的清潔機械侍?而且居然已經在營地裏使用了一個月了?他們的的技術部完全沒有發現,任由它滿營地到處亂竄,感染了所有的儀器?而漢默頓這頭肥豬,他竟然就這麽丟下我們跑了?”

“多虧了宋先生和您的保鏢冒險將勳爵救了出來。”斯坦伯格的隨從感激道,“不然我們勳爵肯定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雖然斯坦伯格也是哨兵,但是他這樣的貴族公子並沒有接受過幾天正規的搏擊訓練,空有體格而無技巧,完全不是受訓過的哨兵的對手,更別提那些發狂後如猛獸一般的哨兵了。

“你是個真摯可靠的朋友,宋先生!”斯坦伯格感激地握著楚淵的手,“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份人情。你需要任何幫助,只管向我開口就行了!”

“我們華夏人是從來不會丟下任何一個同伴的,勳爵。”楚淵謙虛道。

斯坦伯格會暈過去,也完全是威爾趁亂噴灑的迷藥導致的。楚淵返回靜室後,假裝突圍,背著昏迷的斯坦伯格沖下樓。中途斯坦伯格醒了過來,見楚淵為了保護自己還被一個失狂哨兵抓傷,感激的幾乎熱淚盈眶。

“萬幸這次騷亂並沒有造成更重大的損失。”斯坦伯格嘀咕著,“對方好像只是想行刺漢默頓。營地的主機房和新兵都沒有受到影響。我打賭漢默頓會把大事化小後才上報,到了女皇面前,大騷亂就成了一個小意外了。”

“聖主知道後會如何?”楚淵問。

“他肯定會瞞著聖主的。”斯坦伯格笑道,“你剛才沒聽他在慶幸騷亂的時候營地同外界的信號中斷了,所以異狀都沒有上報上去嗎?再說了,國會對聖主的兵敗相當不滿,正準備削弱他的兵權。我知道後天的會議上還有限制他傳教的議題。聖主現在才顧不上新哨兵營地裏這點小混亂。”

楚淵道:“畢竟,波提亞,是屬於波提亞人民的。”

“你這句話說得太好了!”斯坦伯格鼓掌,“我要把這句話放在我後天的發言稿裏!”

快到市區的時候,兩方人分道揚鑣。

“放心,朋友。經過這個事,你絕對會拿到軍部的合同了!”斯坦伯格從車窗裏朝楚淵揮手,“到時候我們好好慶祝一番。”

楚淵含笑目送他遠去。

這個紈絝子弟雖然幾乎一無是處,但是性格相當天真爛漫,會是一個仗義的朋友。很遺憾,他們今日一別,也許不會再見了。

宋家的車朝另外一個方向駛去,十來分鐘後停在了一個郊區集市的路口。

此刻將近中午,集市十分熱鬧,賣小吃的攤位上更是人頭攢動。

威爾打開車門,下去買了幾份當地十分有名的芝士肉醬餅,隨著食物香氣一起進入車裏的,還有一抹纖細的身影。

楚淵抖開大衣,將楚環散著寒氣的身軀緊緊裹住,抱在懷裏。

楚環被他的體溫包裹住,不禁長舒了一口氣。楚淵的吻對比她冰冷的額頭,顯得格外熾熱。

“你都凍僵了。”楚淵心疼地嘆著,將楚環冰冷的手揣在懷裏,貼著他腰腹部溫熱的肌膚。

“感謝你的幫助,凱倫!”威爾誠懇而真摯地嘆息著,“我剛才已經和上面溝通過了,他們也都已經檢測到現有哨兵的接收器已經轉為‘休眠’狀態。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但是你做到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一言難盡。”楚環秀麗的面容已凍得發青,碎雪融化成小細細閃光的水珠,隨著她濃長的睫毛顫動。

“終止總之,目前主機已經對所有哨兵腦中的接收器發出了‘休眠’指令。那些大腦裏的控制裝置可以接受手術摘除了。而主機接到上級指令後,不會執行,但是會回一個‘任務完成’的信號。如果有人要即時處死一個接受過改造的哨兵,那他會發現指令不起作用,但是主機會顯示他權限不夠。這應該可以為你們拖延好一段時間,用來說服那些哨兵接受移除手術。”

“而接下來的工作,只有靠你們自己了。”楚淵說,“我們已經完成了對你們的承諾。”

“謝謝!”威爾再次充滿感激地道謝。

車停在了一處自助型的民宿門外。

因為楚環被通緝的身份,楚淵不想冒險帶她回原先下榻的賓館。這裏將是他們倆在離開波提亞前最後一處落腳的地方。這種無需登記,又沒有老板和店員的小旅館,對於他們來說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我們會按照約定,將那些向導孩子送到指定的地點。”威爾同楚淵握了握手,“雖然不理解你們的計劃……但是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合作愉快。”楚淵道,“你們的國家和人民應該以擁有你們這群戰士而自豪。”

一進門,屋裏熱情的暖氣迎接而來,將兩人的身體包裹住。

楚淵抱著楚環直奔浴室。熱水蒸騰著水氣灌註進浴缸裏。楚淵半跪著,把楚環放在他腿上,脫去她身上沾著血跡和塵土的衣服。

隨著衣服剝落,凍得青紫的肌膚和本不該出現的幾道已結巴的傷口露了出來。

“你受傷了?”楚淵又驚又怒。

“已經沒事了。”楚環從昏沈沈的走神中被楚淵的怒吼驚醒,不以為然道,“我現在身體的愈合能力很快……唉,輕點。”

楚淵脫去她全身衣服,仔細打量著她身體每一處。在確定了她受的都是皮肉傷後,才略松了一口氣,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放進溫熱的水中。

凍得失去知覺的手腳感受到針刺的癢痛浸透骨縫的寒氣正被暖意驅逐出去。楚環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到一種遲鈍的困意也之湧了上來。

楚淵卷起袖子,拿來浴巾給她擦洗著身體。他的手掌撫過她光裸的身軀,卻不帶絲毫狎昵。

楚環在兄長的照顧下徹底放松了下來,將全身浸在溫暖的水中,身軀輕飄飄的,隨著水波緩緩沈浮。

而楚淵心中的憐惜、心疼和自責,也清晰地被她接收到。

“我總是讓你吃苦。”楚淵忽而苦笑,“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愛人不夠稱職,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

在楚環因窒息而觸發了女媧程序中一段隱藏信息的識海裏,那個叫楚戟的男人也曾說過一句相似的他。

他也十分自責,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摯愛的人,讓她被害慘死。

而九兒是楚戟的愛人,她卻未必是楚淵真的想要豁出性命守護的那個女人。

絞痛如突如其來的風,襲上心頭。楚環身軀微微一僵。

楚淵眼神微微一閃,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指節輕輕撫過楚環終於恢覆了血色的臉頰,將她濕潤的頭發撥向腦後。

“這幾天你一直心事重重的,又不肯和我共感。”男人的目光帶著不容對方回避的強勢和專註,“我起初覺得是因為任務艱巨壓力太大,便也沒有打攪你。可現在我覺得這個事並不這麽簡單。你不開心,是因為我,對嗎?”

楚環在他的質問下無處可逃。

她赤裸而乏力地躺在水中,全靠男人的胳膊支撐才不至於滑進水裏。男人高大的身軀圈出一個狹小的空間,將她困住,不得不直面男人的質問。

“不是的。”楚環反駁的話帶著嬌哼般的顫音,“哥,我只是累了……”

楚淵忽而愉悅地微笑起來,低沈的嗓音裏飽含寵溺和戲謔。

“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用這個嗓音和我說話。但是這次沒用,環兒。我們有將近三天的時間會呆在這裏哪兒都不能去。我又有足夠的耐心陪著你。”

男人站了起來,擡起手脫去身上因為打鬥而淩亂染血的衣服。浴室裏溫暖如夏,暖融融的水氣和透過花玻璃照進來的淡薄的天光之中,暧昧的溫度逐漸攀升。

楚淵用腳將脫下的衣褲撥去一邊,大方展露著精壯健美的體魄,然後在楚環又無奈又動情的目光中,踏進了浴缸裏。

水漫了出來,打濕了地板上的衣服。

楚環嘆了一聲,閉上眼,疲憊酸軟的身軀被強健的手臂攬了過去,落進一具幾乎比熱水還要燙的懷中。

肌膚毫無阻隔地貼在一起,親密無間,卻也只是這麽靠著。如同他們小時候一樣,彼此依偎,讓心跳逐漸同步,同時將黑暗哨兵那種最純粹濃烈的能量透過肌膚傳遞到楚環身體裏。

楚環忍不住圈著楚淵的腰,臉埋在他的胸膛,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尋求兄長的庇護。

楚淵的嘴唇貼著她光潔的額頭,說:“我希望你能信任我,環兒。我們在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你都願意將生死托付給我,又有什麽話是不能和我說的?”

楚環眼珠轉了轉,在水下扭著魚一般光滑靈活的身軀,仰起頭,吻著男人方正剛毅的下巴。

“哥,你好無聊……我們來放松一下,嗯?”

楚淵笑著享受了片刻情人的熱情討好,在她進一步求歡之際,手掌一使勁兒,又將她摁回了水中,用胳膊箍住。

“冬宮那夜發生了什麽事?”

臂彎中的身軀猛地一僵。楚淵知道自己切中要害了。

楚環從男人的手臂裏滑了出來,靠坐在浴缸對面。微燙的水蒸得她臉頰潮紅,嘴唇如草莓果凍般艷麗而可口,眼眸中浮著一層蕩漾的水光,而水光下,則依舊是一塊不被融化的堅冰。

“我……”楚環欲言又止,吃力地組織著語言,“今天在營地裏,我和你說,女媧給了我強大的力量。”

“我記得。”楚淵點頭,“那時候情況緊急,我也沒顧著細問。這和女皇同你說的有關女媧和白帝的過去有關嗎?”

楚環點了點頭:“自從冬宮那夜後,我的力量正常更快。除了我一直在挑戰自己,突破極限外,也因為我激發了一樣東西,從它那裏,得到了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

楚淵眉頭輕顰,似乎已經有些明白。

“那塊水晶,你說它碎了。它不僅僅是碎了,哥。它承載的重要的東西,已經在我身體裏了。”

楚環的手掌摁在胸口,隔著水氣,註視著楚淵。

“哥,我就是新的女媧。”

隨著她的話語,浴缸之外的一切虛華消失,四周呈現無邊的遼闊虛空。

在他們身下萬丈處,是縮小的聖馬丁城,城區街道井然,車水馬龍,城外冰天雪地。白雪覆蓋的山風,凍結的河流,幹枯的樹林,盡在視野之中。

而雙方距離依舊在拉大,他們繼續升空,聖馬丁縮小成了白色地圖上一塊巴掌大的暗影子,附近的鄉鎮、衛星城區出現。而東邊大陸的一頭,已被夜色籠罩,城市的燈光猶如金色的蜘蛛網,一張張疏密有致地分部在黑暗的大地上。

頭頂是億萬星辰共璀璨,而身下則是人類建築的家園。

楚環什麽動作都沒有做,寂靜的幽空裏響起了無數聲音。

交通聲,人聲,動物聲。人們交流的聲音以纖細蠶絲的具象呈現在兩人眼中。

楚淵接收到楚環鼓勵的目光,伸出手,輕撥了一下那些絲絡,隨手挑出了一根。

一個女人正用波提亞語向親人嘮叨抱怨著在學校裏闖禍的兒子和頻繁出差的丈夫。

又挑了一根:男人正對著情人激動地說著山盟海誓。而他的同性情人卻反應冷淡。

楚環也隨手撥了一根:一個官員正在通過專線向上級匯報工作,說的正是後天要舉行的國會事項。

“……聖主預計將在明日一早抵達聖馬丁。”

楚環雙手朝兩邊一撥,絲線如簾子一般分開,露出一艘正全速航行在宇宙中,朝著聖馬丁而來的太空艦。

這是一艘通體潔白、巨大優美的軍艦,艦身上繪有銀藍色的華夏族祥雲圖案。

楚環手一轉,軍艦旋轉了一個角度。巨大的半弧形玻璃窗裏,燈火明亮,一個挺拔的身影佇立在窗前,眺望著星海。

那是個同楚淵年紀相仿的壯年男子,擁有一張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完美容貌,長發如黑色綢緞披落,穿著一身華麗的白色古袍,仿佛才自古老的畫卷之中走出來。

“白帝。”楚淵說。

楚環點了點頭。

“他是接近光明向導級別的向導。戰鬥力非常強。在冬宮那日,如果不是女媧同我結合,我不會獲勝。”

虛空中的俊美男子似乎察覺到了窺探的視線,朝這邊微微側頭,眉尾輕輕一挑。

楚環輕哼一聲,手晃過,白帝的身影散做無數細碎的星粉。

小劇場:

今天依舊沒有返程…………

楚淵:白帝是不是看到我們倆光著身子在偷窺他了?

楚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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