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冬宮-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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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臨清將熱牛奶一飲而盡,長長籲了一口氣,然後拿起盤子裏的蛋糕,撕成塊放進嘴裏。她吃得很快,但是依舊保持著文雅,蒼白的臉色因為熱飲下肚而微微浮現了一絲血色,顯得不再那麽陰郁尖刻。

司徒子彥則喝著一杯黑咖啡,耐心地等著言臨清進餐。他們依舊對坐在審訊室裏,時間距開始應該已過去了很久,但是兩人都沒有去關註。

“夠嗎?”司徒子彥很禮貌地問,“不夠的話,可以讓廚子給你做一碗面。”

“待會兒吧。”言臨清拿紙巾擦了擦手,“我想你已經等的不耐煩了。而且我也不想耽擱那後面人的寶貴時間。”

她說著,朝單向玻璃窗投去譏諷的一瞥。

司徒子彥冷冷地清咳了一聲,帶著幾分警告。

言臨清聳了聳肩,“你都已經知道白帝和女媧的來龍去脈了,還想知道什麽?”

“你還有個重點沒有說。”司徒子彥再度把楚環的照片推了過去,“你還沒有說她。”

言臨清低頭凝視著照片,眼中閃爍著覆雜的神情。那是科研人員對自己傑出成果的驕傲和喜愛,卻又因對象是個人類,反而因此顯得冷酷而絕情。

“大周的亂象已持續百年,且愈演愈烈。天子式微,諸侯爭霸導致戰火延綿,一場顛覆大周局面的動亂在所難免。過去每到這樣的時刻,政府就會考慮重新覆活女媧。然而因為白帝造成的徹底清洗,以及人類自己對女媧的徹底銷毀。想要靠你們這些政府首腦的力量將女媧覆蘇是不可能的。”

言臨清說著,一聲譏笑,“就我所知,你們也並不是沒有去做,只是都沒有成功罷了。”

司徒子彥忍了忍,抓住重點追問:“所以,你們言家一直在嘗試克隆女媧?”

“專業的說法,是女媧的生物電腦載體,或者說,她的基因密碼人。”言臨清說,“我說過,周蘊博士的基因密碼,是女媧程序的開啟密碼。”

司徒子彥問:“女媧第九代已經被銷毀了,你們從哪裏得到的基因?”

言臨清自豪道:“我們言家一直是女媧的追隨者。雖然第九代女媧自出生起就被軍方嚴密監控,幾乎不能接觸外人。她所有接觸過的東西都會被物理銷毀,但百密終有一疏,女媧終究是個女人。”

“楚戟相當謹慎,畢竟曾是情報帝王。他將九兒隱藏得極好,也十分註意不讓她的基因外洩。但是只要離開了專業的實驗室,要做到基因不外洩是極其困難的。我們言家極其幸運地得到了九兒的一點基因,你一定想不到那是什麽。”

司徒子彥:“我洗耳恭聽。”

言臨清得意地笑道:“一滴她落在葉片上的淚水。”

“她被楚戟交還給軍方的時候,言家人也在場。也許是上天眷顧,九兒從我們那位先祖身邊經過時,低頭落了一滴淚。只有這位言家人看到了!他將那枚葉片收了起來。”

“這個故事有個不合理的地方。”司徒子彥說,“既然九兒的基因這麽絕密,那楚戟這個絕對和她有過最親密接觸的人,為什麽還能安然無恙?就算他是楚太祖的弟弟,恐怕在關系到人類整體的利害面前,也不會有多大的特權。”

“他自然接受過最嚴厲的審查,並且被流放到了一顆邊境荒星,獨自一人在那裏生活。”言臨清撇了撇嘴,“他選擇了受迫害的屬下和受到威脅的家族親人,放棄了九兒。我相信他有不得已之處。所以他的結局也並不好。”

司徒子彥挑了挑眉。

言臨清不以為然道:“他在那個荒星生活了十年,這期間他沒有接觸過一個人,也沒有和任何一個人說過一句話。真不愧是黑暗哨兵。換我可堅持不住。但他也只堅持了十年,然後在九兒的忌日那天自殺了。”

“自殺了?”

“服用了自制的神經毒素。”言臨清冷漠地說,“軍部反覆檢查了他的屍體,都快把他切片研究了,確保他沒有詐死。他的屍體和所有的一切都被物理銷毀了。”

“所以。”司徒子彥揉了揉眉心,“除非軍部有人還保留了女媧的基因密匙,不然就只有你們言家有她的基因了?”

“是的。”言臨清得意一笑,“當然,一滴淚裏可用來克隆的細胞是有限的,先祖們將它保存著,留給後人,讓後人選擇恰當的時機,將女神重新喚醒。”

“所以。”司徒子彥的話語裏有些極細微的顫抖,“楚環,就是女媧的覆制人。”

“之一。”言臨清冷酷地譏笑,“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們只會培育一個覆制人出來吧?”

司徒子彥清俊的臉僵如寒風中的巖石。

“她在培育基地的編號是101,第一百零一號。我們對胚胎的發育控制得相當嚴格,每一個步驟都有極其嚴密的數據作為標準。凡是不達標的,會直接淘汰。當然,我們也盡其所能地在不觸及作為密匙的基因鏈的基礎上,修改其他的基因,讓胚胎的基因處於最完美的狀態。我們不僅僅要覆活女神,我們還要女神更加完美。”

“那孩子出生後呢?”司徒子彥問。

“出生後的孩子,則全部投放到社會中,由不知情的養父母養育。”言臨清說到此,高傲地將頭一偏,“我們可不像你們政府一樣,為了掌控女媧,就將她培育成一個服從指令的人類機械人。女神不應該受控制。她應該是自由的,人性化的,來自人群,又超越人類。”

“你們把一百零一個一模一樣的孩子投放到社會中?”司徒子彥覺得不可能。這麽大的基數的人群共用一張臉,很難不引起外人的註意。

“當然不會!”言臨清翻了一個白眼,“一共有一百八十七個胚胎順利誕生。但是從嬰兒到三歲,我們淘汰了大部分樣品,最後只有八個樣品順利投放到社會中。在隨後的十來年裏,我們一直在暗中密切跟蹤這八個樣品。只要他們的生長發育不理想,就會秘密銷毀。”

司徒子彥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顫。

所謂的銷毀,無需言臨清解釋,他都知道就是將人殺害並且毀屍滅跡。

“有個七十九號,我們當初都挺看好她的。”言臨清感慨地說,“從小就聰明活潑,又溫柔善良,就像曾經的女神。她八歲就覺醒成了A+向導,升階速度也非常快。到了十六歲的時候,已經是S了。照這樣的速度,她是最有希望覺醒成為女媧的。可惜……”

“怎麽?”司徒子彥雖然明知道會面對一個殘忍的答案,卻還忍不住問。

“她認識了一個哨兵男孩,戀愛了,不僅偷嘗了禁果,還懷孕了!”言臨清遺憾地聳肩,“女神可以有無數哨兵服侍,但是她的身體是不能用來給男人繁衍的!我們都很舍不得七十九號,卻還是不得不處理了她。”

司徒子彥緊閉了一下眼,強忍著自己的厭惡,問:“那楚環呢?我記得認識她的時候,她智商顯然和常人不同。”

“小環是個特例。”言臨清語氣一轉,也並沒有用代號來稱呼楚環,“她有些輕度的高功能自閉癥傾向,但是身體相當健康,沒有完全達到我們的銷毀標準。於是我們決定給她一點時間。如果她到了十八歲後,還不能覺醒成向導,再被銷毀不遲。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言臨清冷銳地回瞪了司徒子彥一眼,“我們只是想確保女媧是最優秀。”

“所以,你偽裝成方雪莉,潛伏在她身邊,監視她。”司徒子彥說,“我記得小環滿十八歲的時候還沒有覺醒,你那時是否已經準備動手殺她了?讓我猜猜什麽時候下手最合適?你們在來朝歌的路上,曾被劫持過。如果她在那個時候遇難,確實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言臨清並不否認。她抄著手笑道:“造物主設計好了一切。她就在那個時候覺醒了,成為了向導。我知道是她救了全艦的人,知道她就是那個駕駛著機甲對抗劫匪的人。沒有任何一個剛剛覺醒的向導能做到這些!況且她宛如脫胎換骨,完全變了一個人。之前的她就像一個人形的容器,覺醒後,容器裏才終於有了靈魂,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言臨清雙眼迸射狂熱的火焰:“楚環絕對沒有死!神的女兒是不會還沒有接過權杖就死了的。她一定會回來,重新統治這個世界!”

“而你還讓我們把她交給你。”司徒子彥將一盆冰渣傾倒而下,“承認吧,你們也只是想通過控制女媧,來操控她的力量罷了。言家也是人類,人類就有貪欲,這是我們人性的一部分。”

言臨清靠回椅子裏,冷冷地瞅著司徒子彥,一臉敗興:“別忙著抨擊我,世子爺,令尊也一樣覬覦著女媧。或者說,包括天子在內,五國首領,全部都在暗中研究著女媧,妄圖覆活並且掌控她!”

“我想這不是什麽新聞。”司徒子彥已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啪地合上了資料夾,起身準備離去。

“尤其是楚國。”言臨清嘻嘻笑道,“楚淵早就懷疑小環的身份了。不然,他堂堂一個攝政太子,怎麽會一而再地屈尊降貴來接觸她,還和她一起進空間場做任務?這又不是在上演什麽太子愛上灰姑娘的偶像劇!”

司徒子彥捏著文件夾,微微瞇眼:“你卻並沒有阻止他們接觸。”

“因為我們的眼睛不瞎。”言臨清說,“誰都看得出來,楚環長得酷似建陽公主。而建陽公主,我們認為她就是楚國培育出來的一個失敗的女媧覆制品!一定是楚戟當年用什麽辦法,把九兒的基因留給了楚王室!”

司徒子彥怔住。

“歷代女媧的容貌都是秘密,對外公布的形象全都是假的。而白帝統治期間,更是銷毀了女媧所有的影像和資料。但是我們看著那些樣品長大,推算出她們成年的容貌,就發現她們都酷似建陽公主。那時候她還沒死呢——我們這個計劃可持續了好幾十年了。當然,那時候我還是個小丫頭。是我的前輩們發現了這個秘密。”

言臨清的目光從司徒子彥身上,轉向了單向玻璃墻,對著玻璃墻後的人說:“他們看著建陽公主和唐王結婚,離婚,看著她覺醒成哨兵。女媧不可能是哨兵,建陽公主顯然是個失敗品。不過楚王和楚太子養她養出了感情,繼續留著她,直到她犧牲。”

片刻後,審訊室的門打開,司徒啟明走了進來。

“你先出去吧。”他吩咐司徒子彥。

“可是,父親……”司徒子彥不甘。

“出去!”司徒啟明面孔陰鷙。

司徒子彥緊緊咬牙,放下資料夾,離開了房間。

言臨清望著司徒啟明,揚起勝利的笑容:“端王殿下聽了我先前那些話,有沒有什麽啟發?”

“不用在我面前裝神弄鬼。”司徒啟明並未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言臨清,“這就是你們安排楚環接觸犬子和唐九王子的原因?”

言臨清傲慢地點了點頭,“雖然不確定建陽公主是由哪一份基因樣本培育出來的,但她和男人相愛過,結合過。我們將這點作為她在成年後還能覺醒的因素之一。也許你們司徒家和李家男人身上帶著什麽特殊的魅力呢?楚環後來也覺醒了,不是麽?”

言臨清說著,哧哧笑起來:“殿下可曾和建陽公主交往過。說起來,你也算是睡過女媧的男人了……”

司徒啟明厲聲打斷了她的話:“你不過是言家機器裏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零部件,你的才華和忠誠都對言家來說無足輕重。我都不用考慮用你來要挾言家,因為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你。”

笑容自言臨清臉上消失。她嘴角細微抽搐,抱著手坐在椅子裏狠狠地瞪著司徒啟明。

“而對於我,”司徒啟明淡漠一笑,“你至少還有一個傳話筒的功能。”

“你想如何?”言臨清問。

司徒啟明將一個通訊器丟在桌子上:“聯系你們言家掌門,就說,我全都知道了,有事要和他談。”

“談什麽?”

司徒啟明說:“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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