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冬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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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開始了他長達兩百多年的統治。”言臨清嗤笑,“就我看來,人類罪有應得。”

“民眾不該為政客的決策買單。”司徒子彥冷聲道,“尤其當時還不是民主制社會,百姓們沒有辦法選擇他們的領袖。白帝為了覆仇而奴役人類。受機械政權壓迫的主體,還是那些無辜的平民。”

“你這口氣和白帝統治末期那群革命軍一樣。”言臨清聳肩,“其實人類對女媧他們的畏懼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人類確實不是他們的對手。 ”

“但是白帝還是被打敗了。”司徒子彥蹙眉,“史記裏,當時誕生了一個光明向導……”

言臨清噗哧一笑,打斷了他的話:“司徒公子,你真的相信那個關於光明向導的傳說?什麽每有重大的天災人禍的時候,就會有一名光明向導降臨在人間?”

司徒子彥緊緊抿著唇,呼吸裏有著極難察覺的輕顫。

“況且,明明女媧在之前就已經死了,後面怎麽又冒了出來?”

“卑鄙的人類暗中覆制了女神!”

畫卷裏,鮮紅的血海之中,又一個小女孩誕生。她的後腦連接著一根瑩白色的神經帶,另一端,被一只黑色的大手緊緊拽住,昭示著她自出生起就受到控制。

“可憐的女神被罪惡的人類洗腦,她失去了過去八世的記憶,也不記得自己曾經被背叛過。她忠心地為人類服務,聽從他們的指揮,沒有自由,也沒有自我。”

穿著蕾絲白裙的少女赤足站在牢籠中,目光悲憫地俯瞰人間。

“她叫什麽名字?”楚環嗓音微微提高,“這個被覆制出來的向導,她叫什麽名字?”

“九兒,是她的名字。”言臨清一把將淩亂的頭發撥向腦後。

“她是第九代女媧。作為生物電腦,周蘊博士的基因編碼就是女媧程序的密碼。所以其實每一代女媧都是周蘊博士的克隆人。所以也只有擁有這個基因的向導才能運行女媧程序。”

“但是九兒和她的前任們不同。每一任女媧在壽命快要到期時,都會自己親手培育一個覆刻體胚胎,儲存起來,作為自己的繼承人。而第八代女媧慘死,並沒有來得及孕育胚胎。革命黨人想方設法弄到了周蘊博士的原始基因,培育出了九兒。”

“他們牢牢控制著她,對她洗腦,甚至對她灌輸她不是人類,而只是個AI機械人的思想。就為了讓她順從他們的指揮,成為一個最得心應手的戰鬥武器!”

司徒子彥說:“九兒,就是那名光明向導。”

“是。”言臨清微笑,“雖然不是每一個光明向導都是女媧。但是每一任女媧的運行者,都是一名光明向導。”

司徒子彥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就我所知,你們言家白帝統治期間,也並沒有效忠於他。既然你們這麽為女媧打抱不平,為什麽不和白帝合作?”

言臨清傲慢笑道:“我們只認女媧為神。白帝不過是她的一個有瑕疵的覆刻品罷了。我們認同白帝的立場,但是絕對不會對他這個偽神卑躬屈膝!”

“所以,你們就看著被洗腦了的女媧和白帝自相殘殺?”

言臨清翻了個白眼,“這是王者之間的戰爭,根本沒有吾等凡人插足之地。再說,我們言家一直在嘗試營救女媧的,只是未能成功罷了。”

“人類將她培育出來,作為一把對抗白帝的武器。而當白帝敗走後,人類果真又再次上演了一出兔死狗亨的戲碼。”

“哨兵呢?”司徒子彥忽然問,“女媧通過代代覆刻而傳承下來,那初代哨兵呢?如果我沒有估計錯,初代哨兵,應該也是第一任黑暗哨兵。”

言臨清盯著司徒子彥,狡黠一笑。

“怎麽?”司徒子彥挑眉。

“確實有那麽一個哨兵。”言臨清說,“當時一共出現了三名黑暗哨兵,他就是其中之一。革命黨嚴格監控著九兒,令她的心智有別於常人。但是也許是宿命,他們倆依舊相愛了。戰爭結束後,按照計劃,九兒將被‘沈睡’,一確保人類不會再受到AI們的威脅。可沒人能看著心愛的女人被處死。於是,他帶著她逃了。”

司徒子彥眼神一閃,目光情不自禁地又落在了楚環的照片上。

“只可惜好景不長。”言臨清蹺起了腿,笑嘆了一聲,“迫於各方壓力,這個哨兵又將九兒交還了回來。九兒被處死,他反而因為有人罩著,僥幸逃脫了懲罰。說起來,你猜得出他是誰嗎?”

司徒子彥思索著:“記載中,當時的光明向導身邊有三個黑暗哨兵,皆是人中龍鳳。周太祖的弟弟明麓,薛家的薛儀方,還有楚太祖的兄長楚瑯。他們的生平都有清楚記載,都不像是那個愛情故事裏的男主角。”

“因為他是第四個黑暗哨兵。”言臨清深深一笑,“真正的黑暗哨兵,潛伏在暗處,搜羅情報,執行暗殺,同時也負責監守女媧。這才給了他和被隔絕於世的九兒頻繁見面、日久生情的機會。而他也姓楚,是楚太祖最小的弟弟,楚戟。”

“那個戰士就這樣背叛了女神。”紅發女郎說到這裏,反而有些意興闌珊,“瞧,親愛的,男人就是這樣靠不住。不論他在背後對你如何海誓山盟,但是總有別的什麽責任、義務、好處,讓他把你丟出去餵猛獸。”

而畫卷裏,卻用極其醒目的一塊來描繪女媧親手殺白帝的一幕。沒有血滔和火海,背景是一片安詳的星空。白裙赤足的少女跪坐著,懷裏抱著一個藍袍的男人。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胸口貫穿著一柄利劍。

是的,白帝也是人類,依照現今的科技,他的壽命最多最多,也不過兩百來年。其實就算女媧不殺他,他或許也不會再活太久。

“聖主死了?”楚環問。

“聖主是受到女神賜福的人,他也是永生不死的。”女郎悠長道,“他的追隨者回到了母星地球。在那裏,他們重新學習,壯大族群,然後在一個合適的時機,他們重新覆活了聖主。然後他們重新開始了星際漂流,經過數十年的時間,回到了這片星域,降臨在了聖馬丁的土地上。”

畫卷的最後,重新恢覆了年輕容貌的白袍男子位於光芒萬丈的高處,下方匍匐著發色各異的信徒。四周草木冒出嫩葉,泉水流淌,鳥語花香。

“他改變了波提亞。”女郎註視著那個以神的形象展現在畫卷裏的男子,“他徹底挽救了我們已瀕臨崩潰的環境,救了無數百姓的性命。他的力量與智慧,只屬於神的領域。雖然他無數次向我描繪女神的美好,可是誰又能比得過他呢……”

楚環卻已經從畫卷裏抽離了出來。

此刻時鐘已過了九點,楚淵發來了短訊,他還在和兩位主教談事。而斯坦伯格似乎已喝醉,讓場面有點尷尬。一號白塔裏,向導們應該已經結束了今天晚飯後的休閑,回到宿舍,輪流沐浴,準備睡覺了。

監督老師們會在九點十五分最後巡視一次大樓,然後回到自己的職工宿舍裏。大樓各處關卡落鎖,熄燈。

“你們有神嗎?”紅發女郎忽然扭頭問楚環。

楚環想了想,說:“我們分為好幾個諸侯國,有各自的信仰。可我一直以為波提亞是基督教國家,你們本來是信仰上帝的。”

“我們並沒有背棄主。”女郎說,“但是挽救了女皇的山河的,是聖主。為貴族們增添了收入和機械情人的,也是聖主。我知道你們大周有一句老話,有奶就是娘。人類的信仰本就是很虛偽脆弱的。而且,是的,聖主已在逐漸取代主在世人心中的地位——僅用了短短二十來年……”

“而這困擾到了您,是嗎,陛下?”

女郎猛地轉頭盯住了楚環。

楚環低下頭,提著裙子,行了一個標準的波提亞宮廷屈膝禮。

“原諒我剛才的失禮,陛下。我是不想打攪了您的興致。”

伊莎貝拉女皇勾起了唇角,就像看到了流星煙花,微微瞇眼註視著這個明麗的白裙少女。

“你是怎麽發現的?”

“您的耳環是個模仿器。”楚環平和地說,“它發散出模仿哨兵的磁場,同時屏蔽您自身的向導磁場。同時您的圍巾上沾有哨兵的血,散發出哨兵信息素。只是模仿器散發的哨兵磁場是標準2S階的,但是哨兵信息素是2S-1階的。”

“你是第一個認出來的。”伊莎貝拉女皇笑著,擡手在臉上輕輕一抹,將一張肉眼幾乎難辨的網狀面具收在掌心。此刻展露在楚環面前的,是她較為熟悉的,世人皆知的波提亞女皇的面容。

伊莎貝拉女皇本人看著,比相片上要生動許多。她的五官非常典雅而美艷,紅發碧眸放在一位女皇臉上,顯得有些不夠莊重,但是她神情冷硬中透著叛逆的鋒芒,減弱了那份女性的風情,增添了皇者的威嚴。

她是一名剛剛到2S的向導,但是楚環能感覺得出,她的精神深度很淺薄。這說明她是通過外力強行提升了等階。楚環估計她本來的等階應該只在A++到S之間。

“您真實的面容要更加美麗,陛下。”楚環不失時機地讚美了一句。

女皇意味深長地笑著,再度伸手擡起了楚環的下巴。

“可是在他的眼裏,依舊不及你這樣的臉吧。”女皇呢喃著,“華夏族的女人,瓷器一般的肌膚,烏木似的頭發,玲瓏修長的身段,說著動聽的異國的語言。你有一雙他絕對會非常癡迷的倔強的眼睛……”

女人對同性散發出來的嫉妒是非常敏感的。楚環感覺到了針紮的不適,緊閉上了嘴。

女皇松開了手,又恢覆了先前那吊兒郎當的樣子。

“聽說在周國,向導的社會地位非常高?”

“我們的公民都是平等的,陛下。”楚環回答。

女皇不以為然地笑著搖頭,“可惜你來了波提亞,我可憐的小鳥。我們這裏,沒有任何事,任何人,是公平的。”

一個穿著皇宮管事制服的男子邁著精準的步伐走了過來,隔著一段距離站住,朝女皇彎腰行禮。

楚環沒有忽略掉女皇看向對方時眼中掠過的尖銳的厭惡和憤怒。

“陛下,就快要到點了。”那個機械侍說,“客人們都等著見您聖顏,向您致以生日的祝賀。請您更換禮服,去接受臣民的朝拜吧。”

女皇翻了個白眼,朝楚環看過來,傲慢道:“你是今晚第一個認出我的人。我準許你向我提一個願望。”

楚環有些意外,但是立刻反應了過來,說:“可否允許我先保留這個願望?”

女皇挑眉笑了,“果真是只聰明的小鳥。祝你能逃出牢籠。”

她帶著機械侍揚長而去。

楚環長長舒了一口氣,擡頭正對著那副畫卷。畫中白袍男子面孔模糊,卻仿佛正在註視著她。

楚環冷漠地轉過身,一邊摘下脖子上的項鏈,一邊沿著走廊朝裏走。她很快就找到一間公用衛生間,一副內急要命的樣子沖了進去,將門反鎖。

此刻已是九點十二分。

白塔內,玫她們都已經洗漱完畢,回到了各自的寢室裏,在室內監控的註視下,跪在床前開始了睡前的禱告。

監督員帶著防暴機械侍在隔層巡視,逐一透過透明門觀察著向導的動態。他們總是會著重觀察那群來自周國的向導。不過大概是有兩名同伴被送走了的緣故,今日這群孩子顯得格外安分老實。

而監督員也有點心不在焉。因為聖壽節的緣故,今晚的皇宮會有一場盛大的煙花大會,就快要開始了。一群員工們準備在下班後辦個小派對,喝酒看煙花,再順便和新來的幾個哨兵保安調調情。

確認了一切如常後,所有宿舍們在鈴聲中關閉。監督員們迫不及待地打發走了防暴機械侍,離開了宿舍大樓。樓層所有通道的門關閉,燈光整齊熄滅。

而皇宮一處偏僻的小棋牌室裏,斯坦伯格已歪歪地倒在沙發裏,抱著酒瓶,鼾聲大作。

“我們該出去了。”女主教率先起身,“該到覲見女皇陛下的環節了。”

楚淵從善如流地站了起來,扣著西裝外套。他只是普通嘉賓,是沒有覲見女皇的資格,只能跟著眾人在外圍對女皇行個禮。所以他將不會和兩位主教同路。

“那麽,如果明日的現場體驗如果順利完成,期待我能在簽約晚宴上再見到兩位殿下。”

兩個主教冷傲淡漠地朝楚淵點了點頭,從大門離開了棋牌室。

楚環瞥了一眼酣睡的斯坦伯格,推開側門,疾步而出。

“你在哪裏?”他的手拂過金屬羽毛領夾,給楚環發去簡訊。

楚環:“在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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