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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冬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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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侍嗡嗡地打掃著地板,從工作人員的腳下穿過,卻總是笨拙地觸碰到別的機械侍,以及監控臺。

“應該讓技術部給這些東西升級了。”工作人員抱怨著。

“沒有預算。”他的同事譏笑,“我們申請一個咖啡杯都需要兩個月呢。現在又是年底社交季,老爺太太們都忙著跳舞和偷情,誰會管我們這些底層草民的死活。”

機械侍從屋子裏轉了一圈,慢悠悠地離去。工作人員們你一句我一嘴地抱怨著薪水和假期,並沒有發覺監控上數據的異樣的波動,以及其他工作機械侍被觸碰後短暫的遲鈍。

楚環裹著被子趟在床上,監控攝像裏,她面容安詳,身體各項數據都顯示她正在淺眠之中。

而在楚環的精神網裏,她則像一個忙碌的演奏指揮家,指揮著一曲宏大壯闊的交響樂。

星子一顆顆點亮,那是被朱雀接管了的機械侍散發出來的淡藍色光芒。監控中心正逐漸被朱雀的系統蠶食。它就像被真菌寄生了的螞蟻,接收著朱雀的指令運作起來。

通過它,整個白塔向導區的監控和安保設施布局全都事無巨細地呈現在了楚環的精神網裏。

楚環輕輕撥動的那一根根纖細的脈絡,隨即融入到了那些線路之中。

這是她第一次嘗試用主觀體進入脈絡之中。

那一瞬,她同整個監控網絡融為了一體。她的意識成了線路中游走的一串電流。每一個監控攝像頭都成了她的眼睛。

她能看到孩子們在教室裏上課,看到兩個工作人員在無人的辦公室裏偷情,也看到哨崗上的哨兵偷懶抽著煙。她能感受到圍墻上的高壓電的伏度,感受每一道防暴門的壓力……

她自由地流傳,就像江河中尾靈敏的魚。只要她願意,她甚至能在這篇電子世界裏逐漸一個自己的王國。

而她也在這些電子設施裏,發現了端倪。

白塔的自動化系統是分成兩個部分的。一個是內部運作系統,這個已經被楚環掌控。而他們的外墻防暴系統卻是相對獨立,只接受內部系統的信息,卻不接收指令。

在精神網的虛擬具象中,這個系統是一座由鋼鐵鑄就的華夏族風格的宮城!

墻壁堅實,尖塔高聳,每一根線條都散發著無機質的冷硬。而城門上盤踞著兩只猙獰的騰蛇,在門板中半浮現著。

楚環略微靠近,騰蛇突然動了起來,身軀扭動,對不速之客吐著長長的信子,發出無聲的警告。

楚環後退了半步。忽而,她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註入進了她的精神網絡。光絲般的精神觸須暴漲,伸向了緊閉的大門,將騰蛇纏成了兩顆蠶繭。

緊接著,大門打開了。整個宮城在楚環面前迅速分崩瓦解,化作無數道數據流和能量流,在精神網絡中流竄。

令楚環驚訝的事還沒有結束,她隨即發現,這些數據全都似曾相識。

像是一本讀過卻又遺忘了的書,像是一部早年看過的電影,或者一首曾經聽過的曲子。她熟悉其中的規律和構造原理,能輕易將其捕捉。

而這其中,又有一段獨特的編碼,就像大師藏在油畫角落裏的簽名。

楚環分析著代碼。半晌後,在她眼前出現了一行無序的數字。

這是一串很簡單的推位密碼。翻譯過來,是一句華夏話:

“我們註定永恒。”

她知道這句話!幾乎每個機械系的學生都應該熟悉這句話!

大學機械歷史課上,關於那段曾經幾乎毀滅人類的“AI年代”,統治者白帝和他機械民眾以及擁護者的口號,就是這句話!

機械生命,鋼鐵鑄就的身軀可以隨意替換,靈魂則是一段程序。他們確實可以永恒生存,壽命不朽。

楚環瞬間感覺到一陣仿若被冰涼的冷血動物爬過肌膚的顫栗。

這個感受非常詭異且不合理,因為她此刻是以意識的形態存在於電子流中,她是不可能會有肉體上的感受的。

一段亂流竄過了楚環的意識體,一瞬間,她的耳邊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那是楚環再熟悉不過的戰火聲。槍炮轟鳴,爆炸聲此起彼伏。

一個女聲鎮定的聲音夾在電流雜音裏響起:“他們不會再增援了,是不是?”

這話語中有一種已接受了命運的心如死灰。

“不要放棄!”男人痛苦的聲音裏帶著顫抖,“你可以先回來的!我求你……”

“我是將領,我不會丟下我的士兵。”女人冷靜地說,“我會和他們並肩戰鬥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可你答應了我……”

“對不起,阿昊。”女人輕嘆,忽而輕松笑道,“反正這也不是我第一次爽約了。”

炮火聲漸漸覆蓋她的聲音。

“回來……”男人哽咽,“他們不能這麽對你!你也是人呀——”

女人說:“也許,有一天……”

炮火聲徹底將她的聲音淹沒。

楚環感覺一股排斥力量推著自己,立刻順應著退了出來,收回了精神網絡。

肉身的感覺歸位,她又是一驚。胸前的水晶在微微發燙!

楚環翻身對著墻壁,借著肩膀和被子的遮擋,端詳著手中的水晶。

它正在被子中散發出薄弱的光芒。原本透明毫無雜質的內部,仿佛有極細的纖維光折射微光。

楚環定睛細看,水晶的微光消失,可內部確實起了變化,出現了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纖維絲。

她更感受到原本如普通礦石的水晶中有能量在流動。極其細微的能量就像深潭中的游魚,稍不註意,就會從指間溜走。

如果這真的是一根女媧的核心條,那麽剛才幫助她破解白帝那套系統防火墻的,應該就是它了。

如果在這個世上,能有任何系統能制約白帝的,就只有女媧!

而如果白帝正在尋找女媧,那剛才那番舉動,是否會驚動他?

楚環提心吊膽了一晚上,已做好了再次在夢中被聖主入侵識海的準備。但是直到次日醒來,一切如常。

上一次楚環在波提亞旗艦上不知怎麽聖主察覺,他當天就入夢而來。她躲在死靈島的時候,聖主都有辦法再度連接她的夢境,直接和她的識海溝通。而這次,她破解了聖主的系統和密碼,他卻沒有動靜。

楚環懷著一肚子的困惑過了一整天。

這一天她也並未閑著。

作為被選中將會在明日送去皇宮的向導之一,楚環被免去了課程。她和其他四名向導女孩集合到了一起,為舞會做準備。

量身裁衣,做頭發,護膚美容,最主要的是,學習宮廷禮節和熟悉舞會流程。

除了楚環,還有一名大周的女孩被選中,就是玫口中那個即將進入結合熱的叫阿薈的向導。

阿薈是個高挑清瘦,長發如瀑布般的漂亮女孩,十指纖纖,看得出精通樂器,想必出生優渥的中產之家,並且深受父母疼愛。

楚環只在餐廳見過她幾面,記得她有些孤僻,不僅不同波提亞向導交流,也不大搭理大周的同伴。

“緊張嗎?”楚環輕聲用華夏語問阿薈,“別害怕,外面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可怕。”

阿薈將冷漠地掃了楚環一眼,肩上的魂獸彩蝶扇著翅膀。

“為什麽要害怕?我早就受夠了這個鬼地方了!我們要去的地方可是皇宮。就算是波提亞本地人,也不過只有三個女孩入選。我們倆已經足夠幸運的了!”

楚環對這個小女孩的樂觀報以無言。

阿薈在衣架上挑挑揀揀,渾然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態。

“既來之則安之。如果想在這個變態的社會裏過得好,就只有在自己還不強大的時候,遵照他們的游戲規則來。聽說你是被前夫主退回來的。那你這次可要努力了,爭取找個更加富有同情心,更加被你吸引的哨兵。”

楚環發覺自己竟然還有些認同這個孩子的話。想不到孩子和孩子也是不同的。這個阿薈顯然是個極其識時務,又機敏靈活的女孩。自己至少不用替這個女孩操心了。

波提亞最有特色的雙日西沈之時,楚環終於結束了冗長枯燥的禮儀課和舞蹈課,帶著明日要穿的禮服往宿舍走。

白日裏又下過一場小雪,兩臺機械侍正在樓前的花壇邊清掃著積雪。阿薈怕冷,匆匆沖進了室內。楚環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

經過機械侍的時候,一臺笨拙的機械侍的手柄碰了楚環一下。楚環腳步微頓,繞開了它,進了屋。

管教向導跟在楚環身後,並未在意這個小小的插曲。

楚環抱著裝載衣袋裏的禮服,掌心握著一枚十字架。

不同的天空,同樣的夕陽。

楚思坐在露臺的藤條沙發上,眺望著國賓館對面已成廢墟的大元宮。工程車正在不分晝夜地施工,也不知道還指望能挖掘出什麽來。

“給。”一瓶泛著涼氣的飲料遞了過來。

楚思擡起頭,朝來人笑了笑。

“今天辛苦你了。”司徒子彥在她身邊坐下,“想不到你看著斯文,做起事來這麽幹練利落。香之他們都對我說你今天出力不小,又絲毫沒有架子,對你讚不絕口。”

楚思笑,“我爸雖然寵我們,但是對我們的要求還是挺嚴格的。他總說,虎父無犬子,他和我媽都是雷厲風行,果斷能幹的人,不能養出蟲子一樣的兒女來。”

司徒子彥說:“我和令尊接觸不多,但是也能感覺得出他是個嚴厲但是又不失慈愛的父親。你現在一定很想他。”

楚思眼眶發紅,“我昨晚做夢,夢到他回來了,說給我們開了個玩笑。我一激動就醒過來了,才知道是做夢……”

司徒子彥伸手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肩,“如果難過,不妨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楚思倔強地搖頭,“如果哭對改變現狀無濟於事,那還不如把精力用來別的事上。”

“這也是令尊說的?”

“不。”楚思露出溫暖的表情,“是我媽……我沒見過她。不過爸爸說她是天下優秀的女人。”

司徒啟明並未對兒子說楚環卵子的事。但是司徒子彥冰雪聰明,又正掌管了很大一部分情報權力,多多少少能根據楚思酷似建陽公主的容貌和一點蛛絲馬跡,推測出背後的秘密。

眼前這個女孩,正是建陽公主留在人間的一抹骨血。

“爸爸一定會沒事的。”楚思安慰著自己,“他可是黑暗哨兵。我和他進空間場訓練的時候,我完全什麽事都做不了,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把幾人高的大怪獸揍飛。他一定會化險為夷的!”

“令尊好像挺喜歡空間場訓練的。”司徒子彥敏銳捕捉到了關鍵字,“他曾親自來學校體驗過新安裝的空間場訓練。聽說那個訓練系統,還是令尊親自督造的。你有去訓練過嗎?”

“我很熟悉呀。”楚思意興闌珊,揉了揉肚子,“我有點餓了,想先……”

“我請你吃飯吧。”司徒子彥立刻說,“你喜歡吃什麽菜?”

楚思歪著腦袋看著他俊雅的面孔,俏皮道:“我聽說你們華國有一道名菜叫三蒸酥皮肘子。我以前在楚國吃過,但是都說不正宗。”

“這菜簡單,使館的廚子做得很地道。”司徒子彥笑道,“我這就吩咐廚子準備這,等我們到了,就能上菜了。”

楚思喜笑顏開,腳邊的柯基犬也跟著搖著毛球似的尾巴,一人一狗,就被司徒子彥用肘子勾引走了。

等到李鳳笙奉了父親之命過來找楚思套近乎的時候,那兩人都已經抵達了華國使館,正對著香噴噴的肘子提起了筷子。

“我爸是很關心那個空間場訓練計劃啦。”楚思畢竟是郡主,就算一邊用餐一邊說話,依舊能保持優雅從容的姿態,“那個訓練計劃裏有幾個環節都是他親自制定的。”

“比如說?”司徒子彥問。

“我不大清楚了。”楚思抿了一口葡萄酒,“不過我可以回去幫你查查。你怎麽對這個事這麽感興趣?這事和波提亞入侵沒有什麽關系吧?”

“這只是我個人興趣。”司徒子彥笑容溫柔,“我有個論文是關於空間場訓練的。當然,先學校聽課了,一切都要擱置。”

楚思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我爸對其中一個模仿古地球的空間場特別重視。他這人有古地球情結,大概是受爺爺影響,越來越像個老頭。我爺爺還研究古地球時期的變異生物,那些標本簡直是我童年的噩夢……”

說話聲被一聲尖銳的警報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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