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帝國潛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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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山坳裏,果真有一個數十戶人家的小村莊,守著山腰上的幾畝薄田。

此時正是清晨,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炊煙,田舍裏雞犬相聞,一派安詳寧和。

“看著有些……相對落後。”楚環說。

這村莊的屋舍都十分簡陋,多是和林間小屋一樣的磚木結構,少有二層小樓。楚國雖然也有偏遠窮困的農村和工業貧民窟,但是因為機械化高度發達,食品批量生產,已很少見這樣的落後的小農小戶了。

“生產力確實比較落後。”楚淵說,“他們農田裏的農具都是非常低端的機械。許多勞動都需要人類來完成。”

“連路都只鋪了一層碎石。”楚環說,“路上都是車輪胎的印跡。他們還在使用觸地的陸上車。”

而大周的地面交通工具基本已全部為懸浮式,輕快便捷,節省空間。

“沒有大型的機械。”楚環釋放精神力感知整個村落,並且通過共感傳達給楚淵,“他們只有一些低端的生活設施,沒有網絡,電視接受的是短磁波信號,我們大周早幾百年就淘汰這項技術了。他們的機械是使用燃料驅動的,這實在太落後了,我都沒辦法偷點來給朱雀補充能源。”

“進去看看?”楚淵問。

“走!”楚環興致高漲。

楚淵弓起背脊,縱身一躍。楚環只覺得耳邊疾風掠耳,景物飛閃,他們倆就已進入了村落之中。楚淵背著她,身輕如燕地落在墻頭屋檐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院中的人照舊勞作交談,連院子裏家畜家禽都絲毫沒有察覺。

這家主人是一對老夫妻,約莫大周公民一百來歲的模樣,高鼻深目,卻是棕色人種。他們的穿著同大周底層人民差別不太大,大冬天穿著厚厚的棉衣。房子屋檐下掛著風幹的糧食和幾塊肉幹,院子裏養著一群長著鱗片的家禽,還有短毛的酷似家犬的動物搖著尾巴跟在女主人身後討吃的。

楚淵他們心中已隱隱有數。這時男主人開口同妻子交談,雖然口音十分濃重,卻能辨認出來說的是波提亞語。

楚環和楚淵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他們沒有被蟲洞的亂流丟回一萬多年前的母星,也沒有被丟到一個外星人聚居的星球,而是被丟到了波提亞。

波提亞同大周和聯盟斷絕外交來往、關閉雙向蟲洞之前,各國經濟文化交流還算頻繁。波提亞語是星際通用語的一個變種,他們的科技也和整個人類大星際科技同根同源。所以楚環在旗艦上時能夠破解他們的機械系統。

而既然是波提亞,那一切都好辦了起來。

雖然波提亞公民中白種人占據60%,旗艦上的士兵幾乎是清一色白種人,但是波提亞國民中有將近10%的黃種人,楚淵他們倆的容貌在這裏並不會太突兀。

住在燕雀村的漢克老頭兒聽到了敲門聲,第一個反應就是差點打翻了手裏裝著麥片粥的碗。他和妻子莉莎面面相覷,驚慌地像兩頭聽到磨刀聲的長耳豬。

村裏的鄰居一般不會這麽一大早就登門拜訪,就算上門來,也早在路口就吆喝著他的名字,讓他開門。而十村八裏會這麽斯文敲門的,只有每個月來收農稅的稅官。

雖然前些日子才清空家底交了年稅,可誰知道帝國是不是又頒布了什麽新的稅收政策,添加了收稅項目。最近幾年這樣的事實在太常見了。

敲門聲十分執著。漢克放下了碗,把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在狗叫聲中戰戰兢兢地打開了門。

聖主保佑,門口站著的並不是那個肥頭大耳的稅官和他幹瘦如竹節蟲一般的秘書,而是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和一個女孩子。

這是兩個黃種人,和電視裏那些生活在大都市裏的人一樣幹凈而有氣質。

男人只穿著一身單衣站在冰天雪地裏,卻好像一點兒都不覺得冷。而女孩兒,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會出現在燕雀村這樣偏僻的深山老林裏,簡直比稅官又上門要錢更加讓漢克驚訝。

“您好,先生。”那個英俊的男人說著一口非常標準流利的波提亞官方語,就和電視節目主持人一樣,“我和我的女朋友昨天開車路過這裏,在附近的山道上遭遇了幾名劫匪。我們棄車逃了,保住了性命,但是所有行李都丟了。我們想知道這裏到最近的縣城有多遠?”

莉莎在後面暗暗拽著丈夫的衣角。

漢克知道妻子的意思。這兩個黃種人看起來十分光鮮,顯然是城裏來的有錢人。招待他們多少能得到一些好處。

於是漢克打開了門,將這對情侶讓了進來。

大概是聞到了兩人軍裝上殘留的人血的氣息,狗狂躁不安地叫著,朝看似最弱的楚環撲過去。

漢克驚慌大喝。

楚淵一把將楚環拉到身後,淡漠地朝狗掃了一眼。狗嗚了一聲,恐懼地夾著尾巴,轉頭鉆進了柴堆後。

楚環縮頭縮腦,一副嬌滴滴的城市女孩兒模樣,乖乖地被楚淵拉著手進了屋。

這戶人家屋內擺設相對於大周的老百姓來說,幾乎可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墻壁生著黴斑,顯然已很多年沒有粉刷過。門窗都是木質的,窗戶玻璃中混著雜質。客廳後面是畜生圈,人們聊天的時候,豬哼哼的聲音混著屎臭陣陣傳來。整間屋子,只有角落裏一個木質的神龕幹凈整潔,裏面供奉著的卻不是神像,而是一個銀白色的六角星。

一臺二維電視機和一臺老舊的冰箱算是家中最值錢的電器了。沒有機械侍,他們甚至沒有電話。水接自山泉,要用熱水還需要燒煤。電則全靠安放在溪流中的水力發電機提供。

楚環的波提亞語並不好,所以裝出一副怕生的含羞模樣,乖巧地依偎在楚淵身邊,聽同主人夫妻倆交談。

小楚環的超強大腦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楚環記住了他們交談的每一個詞,分析出了詞義。不過十來分鐘過去,她發覺自己竟然能把他們的對話全聽懂了。

這裏果真是波提亞。而且不是一個四十八線的偏遠小星球,而是波提亞四大衛星之一的利爾塔星,距離首都聖馬丁星不太遠,乘坐太空民航艦只需要八個小時就能到達。

然而,盡管這個國家能建造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甚至能組織軍隊開啟單方蟲洞遠航去鄰國打劫,可是他們底層的百姓卻過著相當落後的生活。社會上絕大多數的財富和資源全都集中在了統治階級手中,中底層的百姓生活十分困頓。

當地稅收相當高。農民沒有土地,勞作一年,需要把將近六成的收入交給稅官,同時還要應付各種繁雜的徭役。百姓分為三六九等,但是同華夏族不同,農民在波提亞的地位極低,也就比罪犯和妓女略好一些,

漢克夫妻因為兒子在鎮上一個富戶家裏做保鏢,兒媳是侍女,都有穩定的收入,所以在村裏還算是有錢人。聽漢克的口氣,村中大部分人家都基本破產,背著巨債為地主種田。

“那些大老爺們,可都是哨兵和向導呀。那可都是神的子民!”漢克滿臉艷羨,隱隱不甘,“我小時候親眼見過鎮上一個哨兵單手就把一輛車舉起來,還徒手掐死了一頭鬃豬。他還只是個B階哨兵,哨兵中力量最弱的一種。我兒子的主人則是個A++哨兵,是一個男爵。”

問問他聖主。楚環在共感網絡裏對楚淵說,“我剛才聽他開門的時候嘀咕了一句。”

楚淵隨口問:“聖主沒有改變你們的生活嗎?”

一提起聖主,夫妻倆頓時激動得滿臉通紅。

“當然!感謝聖主賜予我們新生!”漢克大聲說。而他妻子莉莎則朝著那個供奉著六角銀星的神龕雙手合十,念著禱告語。

“多虧了聖主治理了油礦的汙染,治好了女人們的青斑病!”漢克激動道,“青斑病讓村子裏的女人死了大半,新生的女嬰都必須被送到山頂的塔裏養著,才有可能活到能嫁人的年紀。聖主用他的法力治住了蔓延的青油,又給我們發了藥。莉莎吃了藥後,青斑病就好了。”

莉莎卷起袖子給楚環看。她粗糙的手臂上還留有生過病的痕跡,淡青色的色素大塊沈積在表皮下,已經愈合的皮膚依舊深深凹陷,好像曾被割去過大塊皮肉。

“你沒有生過病吧,孩子?”莉莎有些羨慕地看著楚環青春嬌嫩的秀麗面孔,“生病的時候這塊皮膚會失去所有感覺,一層層幹裂,然後爛掉,一直爛到露出骨頭。我媽媽和奶奶都死於這個病。死的時候她們已經完全不成人形,就像個鬼。在聖主出現之前,這病根本沒有辦法治。我知道很多女人在自己病得差不多的時候,會提前自殺。”

楚環秀眉緊蹙,露出害怕的樣子。

而說起聖主來,夫妻倆的話就滔滔不絕。

“聖主覺得我們的哨向太少了。他來了後,一直鼓勵我們生育,每生一個孩子都會發一筆錢。聖光宮的人每年都會給孩子體檢,挑選有資質的孩子回去,將他們培育成哨兵。”

楚淵和楚環這下是真的驚愕了。

楚淵輕咳一聲,笑道:“我還以為聖主培育哨兵的事,只是個傳說。”

“你怎麽可以置疑聖主?”漢克憤怒叱喝,“我的大侄兒,就是得到了他的祝福和恩賜,成為了A階哨兵的!他現在就在軍隊裏服役,是個中士了。”

“親愛的。”莉莎急忙低聲提醒丈夫,“你太過了。”

“是我失禮了。”楚淵立刻說道歉,並且朝莉莎投去安撫的溫和微笑,“大概因為我們身邊並沒有人有這樣的機遇。”

“你們這些城裏的有錢人,本來很多都是哨向,所以體會沒有我們這麽深。”漢克訕訕道,“聖主只挑選十六歲以下的孩子去改造,而且只改造哨兵。我大侄子說,和他一批的,差不多全部孩子都成了哨兵。只不過改造出來的哨兵等階不高,都是B和A。但是成為哨兵就不再是賤籍了。他們都是騎士了!”

所以這也是波提亞軍方毫不珍惜哨兵,對失狂的哨兵直接屠殺的原因?

因為“聖主”能給他們源源不絕地制造出新的兵力。這些渴望改善生活的底層百姓將孩子們送到他的手中,卻並不知道孩子們的大腦裏會被植入自爆裝置,會成為戰爭中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那麽多哨兵,可是沒有向導,怎麽辦?”楚淵又問。

“聖主在想辦法。”漢克顯然對聖主充滿了信心,“我聽聖光堂的主持說,聖主會讓所有哨兵都擁有自己的向導的。只要我們虔心信仰他,供奉他。我的兒媳已經懷孕,我的孫子們將來一定要爭取出一個哨兵。只有哨向才能擁有自己的土地!哨兵和向導才可以不受種族限制升官!”

夫妻兩人暢想在將來子孫們能過上的美好生活,全都興奮得難以克制。

往好處想。楚環對楚淵說,至少聖主治好了他們的病,給了他們生的希望。

但是他也更徹底地剝削這些人。楚淵冷笑,沒聽到嗎?他們一直在供奉聖主。

難道哨兵們不知道自己大腦中有自爆裝置嗎?楚環說,我覺得聖主制造哨兵士兵,但是哨兵們如果知道了真相,如果你知道你其實就是個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的人形兵器,你還會繼續效忠於這個聖主嗎?

我還好奇一點。楚淵說,波提亞的皇帝,他們的皇室,貴族,元老院,在這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波提亞皇室姓斯賓塞,是遠古母星時代盎格魯-薩克森族的一個古老的姓氏。這個皇族建立了波提亞帝國,至今也有七百多年。其中兩度被篡位,三度被旁枝宗室即位,但是皇冠總會回到斯賓塞子孫的頭上。

現今在位的是一位女皇:伊莎貝拉四世,在位才剛滿兩年。

而聽漢克夫婦說起來,聖主降臨在波提亞已經有至少八年以上的時間了。之前賦予聖主崇高的地位、封他為國師的,是伊莎貝拉女皇已過世的父親,亨利九世。

漢克夫妻顯然對皇室遠沒有對聖主那麽忠心和熱愛,言談間流露出各種不滿。苛捐雜稅,官員腐敗,治安混亂,全都是皇室治國無方的過錯。

但是他們畢竟只是偏遠鄉村裏的農人,對高層政局一竅不通,楚淵多套了幾句,他們就再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話了。

漢克告訴楚淵,距離這裏最近的德蘭鎮有一百多公裏。他們倆運氣好,漢克正打算明天殺一頭豬去鎮上賣了,順便看一下兒子。楚淵他們可以搭乘他們的小貨車一起去鎮上。

一百公裏,楚淵覺得自己如今的體質,就算背著妹妹,小跑個半日就能到了。但是楚環心疼他,同時也覺得這樣在山路上跑實在太傻。於是兩人決定接受主人家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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