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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校慶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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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市裏,車水馬龍。運動場上歌聲轟動,充滿歡聲笑語。

“不考慮一下嗎?”孫驥在走神的楚環面前打了一個響指,“你並沒有被標記,顯然身邊並沒有能入你的眼的哨兵。那些王孫公子不論現在對你多親熱,將來都會去娶門當戶對的向導……”

“我對你沒興趣!”楚環直截了當地拒絕,“現在,我們戰隊要去領獎了,你也可以和你的隊員們去給我們鼓掌了!”

“請便。”孫驥笑瞇瞇地伸手,“希望我們日後有機會多多切磋。”

楚環翻了個白眼,走了。

司徒子彥和李鳳笙專程走在隊伍最後。等楚環一過去,兩個年輕人立刻將她一左一右護住,簇擁著朝領獎臺而去。司徒子彥完全漠視孫驥,李鳳笙倒是回頭,丟來飽含警告意味的一瞥。

樂隊奏響鏗鏘有力的隊歌。冠軍隊和亞軍隊分別站上頒獎臺。

美貌女官被留在了嘉賓臺上,楚淵在校方領導的陪同下,面帶微笑地走了過來。

楚環站在頒獎臺的末尾,背手筆挺站立,淡漠的目光同楚淵的交織,只逗留了一秒就移開了。

楚淵面不改色地從她面前走過,來到最前端隊長閔峰身前。

“恭喜你!”楚淵笑容親切,用力握了握年輕人的手,轉身從禮儀小姐捧著的托盤裏拿起了“勇士杯”的金色獎杯,“希望你們好好珍惜——”

“滋——”運動場上的高音喇叭忽然發出巨大的噪音,大屏幕畫面胡亂閃爍。楚淵的話成了半截殘廢。

楚環臉頰上因結合熱產生的紅暈瞬間褪去。一股強大而混亂的能量流從頭頂傾瀉而下,在環形運動場裏左突右撞,如失控的怨靈一般狂亂湧動。她感受到強烈的暈眩,不禁閉上了眼。

負責音響設備的工作人員大聲斥喝,機械侍卻抽風般亂舞著機械臂,就像演唱會上為偶像歡呼的歌迷。設備劈裏啪啦爆火花,工作人員搶先一步拉掉電閘。噪音終於消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這個突發事件並沒有影響到楚淵。他鎮定的笑容投射在了運動場大屏幕上,仿佛帶著神奇的力量,立刻安撫了學生們不安的情緒。

楚環放下了捂耳朵的手,面色因結合熱而泛起的潮紅盡數褪去。她深而緩地呼吸著,緩緩地,擡頭朝天空望去。

碧藍的天空中出現一道橫跨天際的裂縫,一雙巨大的、金環狀態的眼睛正透過裂縫,俯瞰著人間!

楚環的心臟瘋狂跳動,喉嚨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冷汗自每個毛孔湧出。

她渾身因戒備而緊繃著,無畏地眺望著那雙黑底金瞳的巨眼。她甚至感覺到它竟然轉動著眼珠,仿佛也在註視著她!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貫穿全身,夾雜著滲人的陰冷和惡心感。

“你沒事吧?”陳香之伸手拍了拍楚環。

楚環猛抽一口氣,把陳香之嚇了一跳。

“你看!”楚環一把抓住陳香之的手,示意她朝天空望去。

陳香之茫然擡頭,頭頂是接近正午的晴空烈日,風輕雲淡,秋高氣爽,漂亮得可以拍下來做明信片。

“天上有什麽?”陳香之一頭霧水。

楚環冷汗潺潺地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巨眼,驚愕道:“你……你看不到?”

“什麽都沒有呀!”陳香之一臉莫名其妙。

“可是明明……”楚環的話戛然而止。

天空中的裂縫猶如拉鏈合上,消失了!

冰冷詭異的巨眼,不符合常理的裂縫,仿佛都是她精神錯亂後產生的幻覺。

“你估計是太累了。”陳香之低聲道,“再堅持一會兒。就要輪到我們了。”

楚淵已將“勇士杯”交到了閔峰手中。數萬師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音響系統癱瘓,無法使用,激昂的學生們自發唱著校歌,洪亮的歌聲直沖雲霄。

閔峰哭了,隊員們哭了,少年們熱血沸騰,潸然淚下,抱頭痛哭。當閔峰讓司徒子彥和他一起托起勇士杯,示意後者即將接任隊長一職的時候,全場轟動,齊聲喊著閔峰的名字。司徒子彥也不禁雙目發紅。

唯獨楚環不受感染。她就像一抹身處另外一個維度的游魂,蒼白、肅殺,惴惴不安。

低級機械侍奇跡般地恢覆正常,開始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準備即將到來的散場工作。李承欽和官員們正站在臺上眺望頒獎臺,一邊談笑風生。那些訓練有素的憲兵和禁衛如鐵塔般佇立在貴賓席四處,鎮定自若。

滿場數名2S以上的向導和哨兵,仿佛都沒有感受到任何異狀。唯獨她,即使那雙眼睛消失了,那種被人陰鷙地註視著的感覺如跗骨之蛆,依舊糾纏不散。

楚淵與隊員挨個握手道賀,簡單交談一兩句。輪到李鳳笙,楚淵道:“你父親很為你自豪。”

“我會盡我所能做到最好,殿下。”李鳳笙朗聲道。

楚淵走到陳香之面前,握手道:“今天你們向導小組為勝利作出了卓絕貢獻。”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面對成熟而年長的男性,陳香之也不免流露出幾分羞赧。

楚淵終於走到了楚環面前,朝她伸出手,微笑道:“楚同學今日的表現,果真令我非常驚艷。”

楚環怔忡地註視著他,一時沒有動靜。

陳香之急忙請拍了楚環一下,訕笑道:“楚環她今天累壞了,反應有些遲鈍。楚環?”

楚環深深吸氣,將冰涼汗濕的手放在楚淵溫暖幹燥的掌心中。男人手掌穩健有力,握住了她顫抖的手。

強烈的電流劈裏啪啦地冒著火花,轉眼竄遍每一寸神經末梢。兩人的身軀都輕微一顫。共感也在那一瞬搭成。

我有很不好的預感。楚環倉皇道,你最好盡快離開朝歌……

已經遲了。楚淵回道。

楚環猛地瞪大眼。

緊接著,她的耳邊捕捉到了一道低沈的聲音。它最初仿若渾厚的低吟,急速拔高,轉為尖銳的蜂鳴,直沖雲霄,驚心動魄,響徹整個校園,整個朝歌中心城,以及全星球上的每一個城市的上空。

那是防空警報的聲音——有敵襲!

近地外太空之中,失去動力的太空艦滑行速度越來越慢,太陽的光芒透過窗戶照進失去照明的船艙內。

一艘艘滿載乘客的太空艇,成了一座座充滿絕望驚恐的移動城。

在艦長親自出面的安撫下,又借助了幾位哨兵的幫助,驚恐的乘客終於勉勉強強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老人把哭泣的幼兒抱在膝上,開始低聲祈禱。

抱著絨毛兔子的小女孩正蜷縮在靠窗的座位裏。太空玻璃窗上投映出異樣的光芒。她怯怯地伸頭望出去。

漆黑濃稠的夜空之中,一個刺目的熒藍色的光光點,不知從哪裏產生,卻在極短的時間向外擴大。

“爸爸!”小女孩尖叫。

乘客們惶惶不安地望出去。那光點像水面上的波紋不斷擴散,電光閃耀跳躍,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圓網。它看上去無比詭異,卻又有一種協調的妖冶的美,刺目的光層層波動。

“那是什麽?”

“天啊!它離我們好近!”

“蟲洞!”一名學者模樣的老人渾身巨震,“天啊!是一個單方蟲洞!”

“波提亞的單方蟲洞?”

巨大的恐懼令所有人瞬間失聲,船艙內陷入死一般的沈寂之中。

小女孩趴在窗戶上,瞪大了眼。

一個黑點自蟲洞中射出,緊接著又一只,越來越多。那是小型太空機甲,它們速度極快,兵分兩路,一部分沖向朝歌,而其餘的則朝著太空艦們包圍而來。

在乘客們無措的尖叫聲中,密密麻麻的小型機甲落在了太空艦上。

近距下,乘客們看清了它們的真容。那是一群半人大小的,有著鱗翅目仿生設計的機械昆蟲,纖長的金屬足靈活地攀附著太空艦,猶如蒼蠅叮著一塊血淋淋的肉。它們在太空艦上四處攀爬著,透過窗戶,巨大的紅色的覆眼註視著裏面驚恐的人類。

在機械昆蟲後,單兵機甲和小型軍艦緊隨而出,如隕石一般朝著朝歌奔去。

中央軍校的運動場上,煞風景的警報聲像一大盆冷水當空潑下。

學生們紛紛擡頭張望,就見數道刺目的流星拖著長長的白色尾巴,劃過晴空。

白日流星是極其罕見的景色,更何況是如此絢麗的流星雨。成片的驚呼和讚嘆聲響起。

不怪這些孩子們反應遲鈍。這些成長在和平年代、從未經歷過戰爭的孩子們縱使每年都要接受四次空防演習,可依舊對真正的戰爭沒有具體的概念。

況且所有人的心裏都有一個觀念:“廿年之約”還沒到期,他們還在和平時期。朝歌是天子腳下,四國混戰也不可能打到這裏來。

“立刻撤離!”楚環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隊員們大喝一聲,朝最近的一架機械侍打了一個響指。

機械侍如一頭得令的狗,飛快開到跟前。楚環一手拆開它胸前的面板,手指抓住了它的合金神經纖維。

兩秒過後,嚴厲的女聲通過全校各處的播音器,傳遍每一個角落:“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朝歌近空遭受不明方軍事襲擊。所有師生立刻保持秩序撤離運動場,進入防空設施。哨兵生負責維護秩序!再說一次,這不是演習!”

數萬名學生驚呼。

天空中的流星越來越多,瘋狂的砸向大地。

朝歌防衛系統啟動。戰鬥軍艦呼嘯著拔地而起,穿過大氣層直太空。十架一組,數十組軍艦義無反顧,直沖雲霄。

全場數萬名訓練有素的軍校生們展現了令師長們欣慰的群體協調能力。他們在最初的茫然過後,迅速冷靜了下來,有序地聽從志願者的引導,朝最近的安全通道撤離。

頒獎臺上的隊員們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一批。哨兵生們立刻拔腿就朝人群跑去。

唐國禁衛攔住李鳳笙:“九殿下,陛下讓我們……”

“我不會走的!”李鳳笙怒吼,“我不會在這個時候丟下我的同學們不管!”

“……把這個給您。”禁衛拋來一枚拳頭大的梭型金匣子,“說讓您註意安全。”

這是他的另外一臺戰鬥機甲“刑天”。李鳳笙臉一熱,把金色匣子緊緊握在掌心。

就這時,他敏銳的聽力讓他捕捉到一聲細微而清脆的爆炸聲,像是爆米花炸開的聲音。他猛地擡頭。萬裏晴空之上,才升空的軍艦接連爆炸。它們甚至還沒有沖出大氣層就遭遇襲擊!

波提亞的銀黑色戰機毫無阻擋地俯沖降落,在中途紛紛變型,化作一只只龐大的昆蟲,接二連三地落在了朝歌市區之中。

街道上,房頂上,機械昆蟲盤踞著,光潔的金屬甲殼折射著刺目的日光,腹部閘口張開,釋放出成群的飛行小型機械昆蟲,潮水一般湧向城市各處。

市民們驚恐大叫,四下奔逃。朝歌的武警和軍隊迎面而上,炮火反擊。

此刻,再也沒有人懷疑這是一場軍事攻擊。運動場的看臺上爆發騷亂,學生們高聲呼喊著,往出口瘋狂沖去。人群踩踏,慘叫聲此起彼伏,滿地鮮血,藍色彩旗浸透了鮮血,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孫驥率領著幾名哨兵在人群中跳躍,緊接著大吼一聲,一拳揍飛了幾名爭奪出口的男生,把持住了安全通道的大門。

“女生先走!”他咆哮,“所有哨兵都給老子維持秩序!”

司徒子彥的機甲變型成為敏捷的機甲銀狼,滿場疾馳,將位於踩踏人群中的學生們救出來。

“還聯系不上我們的軍艦?”李承欽朝隨行軍官大吼。

“都已經攻擊到地表了,那太空裏的狀況肯定更糟糕。”楚淵在混亂之中大步返回了嘉賓席,鎮定的神色同在場所有人形成鮮明對比,“朝歌軍部反應太遲鈍,應對策略也是一塌糊塗!”

“你怎麽還沒走?”李承欽震驚。其餘的嘉賓和客人早已經撤離,只有幾名校方領導還留守著,指揮學生撤退。

楚淵置若罔聞,道:“我有一百五人,十五臺機甲,聯合學校裏的機甲作戰隊,可以支撐一會兒。你的近衛隊的人比較多,應該去支援城區,順便找天子借軍。”

“你趕緊去防空洞!”李承欽嚴肅道,“淵哥,如果你在我眼前出了事,我沒臉下去見環兒。”

“你見不到她。”楚淵說。

李承欽臉色一暗,有種難言的狼狽。

“她放不下這一切,也許已經回來了。”楚淵雙眸如浮著薄冰的凍海,金紅色的羽毛領夾折射著火焰一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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