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帥 “不知這個理由，對大帥來說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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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大帥 “不知這個理由，對大帥來說夠嗎……
勵行從前在陵東那會兒就能用蘿蔔刻得一手好印, 偽造文書這件事他最在行。
很快，南寧與蘇少塵帶著假文書，扮作姐弟二人以投親為由順利通過了城關。
若非此次南寧換了身姑娘家的衣裳, 蘇少塵險些都快忘了她真正的身份。
想起之前南寧初入中郎將府，自己處處與人作對, 還勾著人家的肩膀與她稱兄道弟，蘇少塵就渾身不自在。
南寧倒是並不放在心上，拍了拍他的左肩, 示意他趕緊離開。
蘇少塵訕訕摸了摸鼻子, 這才跟上她的腳步。
二人自延平門而入, 朝著崇化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 南寧不停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算起來，她離開京城還不過兩年, 城中倒是有了不少變化。
南寧暗自看了眼身後的守城軍。
以往，各個城關基本是交由金吾衛的人把守，有時也會抽調南衙其餘衛士。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可從這些人的甲胄與腰牌制式來看, 應當並非十二衛的人，倒像是從不同營的禁軍中抽調出來的。
蘇少塵瞧見了, 也覺得奇怪。
——宮城之外的城防何時要禁軍的人來插手了。
就在這時，蘇少塵忽然瞥見兩支巡邏的衛隊分別從左右兩側朝他們走來。
蘇少塵暗自攥緊了手指，壓低聲音對南寧道：“不會這麽快就發現我們了吧。”
南寧的目光快速從兩支隊伍上掃過, 繼續往前走去。
“別露餡。未必是沖著我們來的，繼續往城內走。”
蘇少塵：“好。”
南寧猜得不錯。
這兩支衛隊果真沒發現任何異樣, 先後與他們擦肩而過。
蘇少塵僵著身體走了很遠，直到確定那些人徹底離開後，才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
不等他將提著的心徹底放下, 迎面又來了一支巡街的衛隊。
“……”
此後，二人從崇化坊行至距離西市不遠的懷遠坊，一路少說遇見了七八支巡街衛隊。
而昔日喧嚷繁華的長安都城，如今也顯得一片蕭瑟。街市上的百姓也都死氣沈沈，一瞧見這些巡街的官兵立馬避退，似乎是在害怕什麽。
偶爾還會瞧見這些人停下腳步，在大街上隨意抓幾個百姓到跟前詢問，有些只是簡單問上幾句後，就會揮手將人放走，有些卻被人直接架走了。
似乎都是朝西市方向去了。
南寧心中好奇，便帶著蘇少塵過懷遠坊，直奔西市而去。
二人走過一條十字街，便見一群百姓擠在西市署的大門前，方才那些被巡邏守衛帶走的百姓也在其中。
為首幾名市署的官吏似乎是同他們做著什麽交易。
“你可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蘇少塵搖頭。
他離開京城前並未見過這些。
南寧微瞇著眼，沒頭沒尾突然問了句。
“餓了嗎？”
“啊？”
不等蘇少塵反應過來，南寧一把將人拽進了市署附近的一家湯餅鋪子。
“兩碗湯餅。”
“來嘞——”
南寧挑了個位置坐下，抽出兩雙筷遞給了對面的蘇少塵。
蘇少塵不肯接，他睜大雙眼，沖著南寧擠眉弄眼，壓低聲道：“咱們進城是為正事！怎麽這時候吃起湯餅來了？”
南寧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瞥了眼不遠的市署大門：“這就是正事。”
蘇少塵下意識要回頭，又被南寧叫住：“別回頭。”
“……哦。”
他老老實實坐了下來，接過筷子。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湯餅被端了上來。
蘇少塵原本想要義正詞嚴控訴她“這個關頭怎麽還有心情吃得下湯餅”，奈何這時肚子不爭氣地響了。
他自幼在長安長大，對他而言長安便是他的家。
蘇家落難後，他狼狽出京，這也是他第一次離開長安這麽久，聞著過去再熟悉不過的香氣，蘇少塵最終還是將所有話咽了下去。
南寧敲了敲桌面，對齊筷子，道：“這湯餅，還是長安的鋪子最好吃。”
蘇少塵終於忍不住低下腦袋，狼吞虎咽了起來。
南寧見狀，無奈搖頭一笑，期間還不時觀察著市署那邊的動靜。
市署門前的百姓幾乎人人手中都拿著一吊錢，而後將它們交到那些官吏手中，而西市署的官吏們則會翻出一本賬冊記錄，再給予對方一張單子，看著模樣應當是什麽憑票。
南寧註意到這些收到憑票的百姓們會將東西小心翼翼藏好，然後如釋重負般轉身離開。
她越看越覺得奇怪。
如今應當還未到官府向百姓征討稅款的時候。
更何況，向百姓征稅是本縣縣尉之職，何須要市署官吏來插手？
就在這時，蘇少塵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南寧收回目光。
“夠嗎？”
少年剛要擺手，南寧快他一步：“再來一碗湯餅。”
“……”
趁著店家端上湯餅的間隙，南寧將一吊錢放在桌面。
“店家，我們兄妹二人今日剛進京投親。初來乍到還有很多不懂之處，想和你討教一番，”
男人見狀喜笑顏開，很快將錢收下。
“好說，好說。姑娘盡管問。”
南寧瞥了一眼市署門前的百姓。
“他們這是做什麽？”
那人也沒有多想，道：“他們這是向官府的人買爆竹。”
“爆竹？”
南寧皺眉，可她方才看到有些人就只拿了一張憑票離開，並未看到什麽爆竹。
“凡是在京城有宅院或是旅居三月以上的人家，每隔一月必須按照人丁向官府買夠足量的爆竹，不光是咱們西市，東市署門前也是這般光景。”
“可我怎麽沒瞧見爆竹？”
那人解釋道：“距離年關還有些時日，先前已經堆了不少爆竹在家中，如今實在放不下，也毫無用處，後來就變成以憑票為證。日後可以憑票到市署取回自己先前買的那份。”
“必須買？”
“那是自然。”店家壓低聲音，指了指不遠處巡邏的衛隊道，“瞧見那些兵爺了沒？這些人憑心情到處在街上抓人，查看路人身上的爆竹憑證，若是叫他們發現漏了月份，就會被逮到這兒來。”
“被抓住一次還好，若是第二次那可就要被關進大牢，到時候想要出來可就不是爆竹錢那麽簡單了。”
蘇少塵氣憤道：“尋常百姓怎會需要那麽多爆竹？每月都要繳錢，這與明搶又有何區別？”
“話是這麽講，可我們尋常百姓哪能與官鬥？錢倒是不多，還能折下一年的稅銀，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此地人多眼雜，店家也不敢與二人說太多，很快又被新進店的客人喊了去。
南寧仔細思索著方才二人的對話，沈默半晌，忽然道：“你說信王為何一定要用爆竹？”
起初民間的爆竹只是將竹竿堆在火盆中聽竹爆聲響。聽聞在太祖開國之前，前朝皇帝曾求仙問道，致使民間丹術盛行，有人意外在煉丹過程中用木炭硝石與硫黃制成了□□。
繼而也有了如今將□□灌入竹筒的爆竹與各式煙花。
大量制硝並不容易。
若信王只是想斂財，大可換其他噱頭，為何偏偏是這爆竹？
蘇少塵也想不明白，他抓了抓頭發，似乎想起來什麽：“陸婉婉或許知道。”
南寧擡頭看他。
蘇少塵有些心虛，磕磕絆絆道：“我之前聽她說過，陸家有硝石礦上的生意……”
他越說越覺得心虛，原本還想和南寧解釋自己此時提到陸婉婉絕無半點私心，只是論公事罷了。
不等他把話說出口。
南寧回答得倒是幹脆：“好啊。”
蘇少塵楞住了。
南寧繼續道：“既如此，你就去陸家走一趟，打探情況。”
“可我……”
南寧毫不留情戳穿：“之前你爬了陸家那麽多次墻頭，應當沒人比你更知道怎麽混入陸府。”
“……”蘇少塵臉上發燙。
她是怎麽知道的！
南寧一臉坦然：“我先去其他地方打探，若有事到時候我們在勝業坊石橋附近碰頭。”
不等蘇少塵反應過來，南寧早已走遠。
-
自蘇家出事後，陸家立馬解了與蘇家的婚事。
在得知自己的阿爺竟替信王做事，蘇家落難也有他從中推波助瀾後，陸婉婉氣憤不已，多次想要逃離陸府出京去尋蘇少塵，都未能成，反被禁足在後宅。
大抵是這幾個月來，陸婉婉不再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了，反而回到當初謹小慎微、低眉恭順的模樣。陸家老爺也逐漸放松了警惕。
甚至偶爾會在她前來問安敬茶時，透露出硝石場的情況。
陸婉婉極其聰慧，很快從這些零碎線索中拼湊出硝石場的具體方位。
蘇少塵潛入陸府，也順利從她那兒得知了這些消息。
根據陸婉婉提供的線索，二人很快找到了藏在曲池坊內的一處制硝場，順藤摸瓜又在緊挨長安外郭城的東南禁苑內尋到了“爆竹”的制作場地。
此地原本為皇家園林，後來一場大火將所有宮殿樓亭燒得幹幹凈凈，唯有偏角留下的一片密林不曾受波及。朝廷中原本有人提議重新禁苑，可大周這些年邊關一直都在征戰，國庫吃緊，重修的計劃便擱置了下來。
平日裏，這兒根本不會有人靠近。
很快，南寧在密林不遠處發現了幾處坍塌工棚下面目全非的屍體以及……零碎的屍塊。
——碎肉散落在地，邊緣並不平整。
看到眼前景象，蘇少塵只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忍不住開始幹嘔。
南寧捂住口鼻蹲身查看。
看著模樣不像刀刃分割，也不像野獸啃食，倒像是一瞬間被撕裂散落。
當初為避免鐵勒部族侵襲，南寧也沒少搗鼓軍器。
當時聽聞民間出現過不少孩童有點燃爆竹不慎被炸傷的消息，南寧也研究過制作爆竹的□□。
大抵是陵東環境艱苦，條件有限，很難找到大量原料；或是她沒有摸對門路，它們僅僅是幫助南寧打前鋒時驚嚇了兩回敵軍的戰馬，讓對方亂了陣腳。
這些□□爆破的威力與範圍有限，而戰場上人人披堅執銳，很難造成太大傷害，再加上□□難以保存，有時塞入竹筒的火藥根本無法完全點燃，最後被南寧放棄。
可若大量□□堆積，其威力會如何……
南寧若有所思地盯著地上與泥土混雜的黑色粉末，而後擡眼看向不遠處緊挨的幾間屋舍，與門口密不透風的巡邏兵衛。
-
動手前，南寧整整在附近蹲守了一日，並讓蘇少塵先回陸府藏身，等到明日午時將她藏在石橋下的東西交給公主留在京城的潛龍衛，而後讓他們秘密送出京城。
蘇少塵起先沒明白她用意，直到註意到南寧一直觀察那些人的動靜並掐算時間才知南寧是想偷庫中的爆竹。
她不知這些東西威力如何，顯然京城內也並非嘗試的好地方。
南寧想將庫房內的爆竹與外邊百姓家中所藏的爆竹比對，看看是否有不同。
若這些東西真能讓接觸之人變得如那些坍塌工棚的碎屍一般，南府軍絕不可貿然攻城。
只是此地的防守遠比南寧預想中更加森嚴，即便她有機會將庫房內的爆竹偷出，但也難以保證不會被人發現。
她與蘇少塵必須分頭行動。
-
軍帳、工棚、庫房相隔都有一定的距離，其中庫房的守備最嚴密，相反供兵衛休息的軍帳要松懈許多。
南寧準備先在軍帳附近動手。
等到夜幕徹底籠罩下，南寧立馬開始行動。
她尾隨一名落單兵衛將他敲暈，迅速換上甲胄，緊接著掐算著換班的時間，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跟在隊伍後頭，取代了最後一人，從而取得接近庫房的機會。
在此地制作爆竹的匠人並無夜休，而是分成兩批夜以繼日地制硝、研磨粉末……
為防止有人逃跑，守衛還需入工棚查探，並在他們將爆竹送入庫房時跟隨其後。
南寧就這般看清了工棚內的模樣，還在角落裏發現了對方的大量石蜜。
——皇宮內庫石蜜失竊，果真與信王有關。
緊接著，南寧又借匠人將爆竹送入庫房的間隙混入其中，留在了屋內。
這裏堆放的爆竹遠比南寧想象得更多，而等到明日一早便會有陸家的人喬裝商隊將這些東西送入皇城之中。
信王的目的只怕不善。
想到這裏，南寧心頭沈了沈。
就在這時，屋外很快傳來一道疾呼聲。
“怎麽少了一人？！”
南寧迅速抓起身邊幾根爆竹塞入事先準備好的袋中，等到庫房的大門被打開時，她立馬迎上前，假裝驚喜道：“我方才喊了好幾聲，還以為今日就要在這兒過夜，還好有人發現——”
南寧低著腦袋，再加上黑燈瞎火，那些人不敢在這裏點明火，是以對方並沒有看清她的容貌。
發現她的兵衛並未起疑心：“行了，出來吧。”
不等南寧走出庫房，一人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你哪個營的？”
南寧：“……”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方才的聽聞，可還未來得及回答，便聽不遠處有人喊道：“代校尉！附近林子裏找到了我們的人，被扒了盔甲！”
砰——！
南寧不再猶豫，驟然一腳踹開身側之人，拔出腰刀沖出庫房大門！
“來人！快……”
不等代校尉把話說完，便見一把寒光凜然的長刀脫手而出，徑直與他擦面而過，穩穩當當地插入地面寸許。
“你……”代校尉的聲音有些發顫。
南寧此舉只是為偷庫中爆竹並不戀戰，她順勢撂倒圍堵幾名兵衛後，迅速離開。
此地為信王眼中的重中之地，如今卻被刺客闖入，他們雖不知南寧目的，但也知若是捉不到南寧，恐怕難以給信王交代。
代校尉方才被南寧那一舉措險些嚇掉了魂，雙腿發軟。可一想起信王，他猛然回神：“快追！務必要將人捉來！”
-
亂雲低垂，樹影重重。
為甩掉追兵，南寧一頭紮進漆黑的密林。
驟起的勒馬聲、倉促的腳步聲，以及低低咒罵聲緊隨在她身後。
這條路線南寧一早便有研究，禁苑北門防守薄弱，只要順利穿過密林，她便有機會甩掉這些人。
到時，她就可以將這些爆竹藏入墻角堆放的廢棄瓦罐中，只身再從黃渠水路游至青龍坊避開巡守兵衛，等到第二日再來取走藏匿在附近的爆竹。
開始，一切都按照南寧計劃進行。
直到過了禁苑北門，南寧準備藏匿爆竹時，只見那堆廢棄瓦罐附近停了一輛馬車，馬車前站了一個馬夫模樣的人，正與路過的巡街兵衛交談著什麽。
雖不知馬車內坐著什麽人，但看著那些巡衛對一個馬夫都是畢恭畢敬的模樣，想必定是個權貴。
南寧不敢妄動。
這輛馬車將附近的巡衛引了過來，而瓦罐堆周圍到處都是碎片，若貿然行動，很容易弄出動靜被這些巡衛發現。
可……
南寧轉身看著身後火光。
那些人也快追上來了。
來不及了。
爆竹是沾不得水的，若此時放棄，直接從黃渠水路離開，日後恐怕再難得手。
南寧心中一橫，從斷墻翻下，繞過瓦罐堆，趁著夜色靠近馬車，閃身藏入了車底。
南寧原本想聽那車夫與巡衛到底在交談些什麽，可惜等到她穩住身形後，他們已經結束了談話。
這批巡衛很快離開。
馬夫也回到了車前，調轉車身準備過青龍坊門。
就在這時——
“站住！”
馬車緩緩停下。
代校尉縱馬帶著一眾追兵從禁苑北門魚貫而出，迅速將他們包圍。
南寧聽到一片齊刷刷的拔刀聲。
代校尉道：“東南禁苑失竊，下車例行檢查！”
車夫臉色一變：“你可知這是誰的馬車？！”
代校尉不為所動：“下來！”
禁苑炸藥失竊，明日一早這一消息就會傳入信王耳中。
他必須給信王一個交代。
——無論馬車中坐著的是否為方才的刺客，他都必須是！
“呵。”
就在這時，馬車內突然傳出一道輕蔑的笑意。
一只手不緊不慢挑開了帷帳，露出男人那雙如鷹隼銳利的眸：“何校尉好大的口氣啊。”
男人的聲音叫人聽不出喜怒，卻讓人不戰而栗。
南寧心頭一凜。
這聲音是……謝柬之！
怎麽是他？
代校尉顯然也沒想到馬車中人竟是謝柬之，兩腿一軟險些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原、原來是……謝、謝大將軍……”
京城中人人都知謝柬之的手段，誰栽在他手中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聽聞昨日常家滿門抄斬，就是他親手遞上去的罪證。
“還不快把刀收起來！”代校尉不停地擦著頭上的冷汗，低聲訓斥身邊的兵衛。
等到周圍的人都收了刀，他上前賠笑，哆哆嗦嗦道：“是下官有眼無珠，還請謝、謝大將軍恕罪……”
謝柬之勾唇，冷哼一聲：“代校尉若要抓嫌犯還得帶上眼睛找準了地方才是。萬一哪天不慎撞上羅剎惡鬼，代校尉若是想死，本將軍可攔不住。”
男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不住地點頭：“謝大將軍教訓的是，謝大將軍教訓的是……”
謝柬之放下帷帳，不再理會。
“我們走。”
車身緩緩晃動，吱呀吱呀地朝著青龍坊內走去。
可隨著坊門關閉將何校尉等人隔絕在門外，南寧的心也逐漸沈了下來。
為何偏偏是謝柬之的馬車？
若是旁人，南寧還有十足把握脫身。
可若碰上了謝柬之……
此人十分謹慎，半點風吹草動都很難逃過他的法眼，更何況何校尉已向他說明禁苑失竊的情況。
——謝柬之很可能已經發現了她。
這裏不能再久留。
正當南寧準備松手從車底撤離時，忽聽頭頂傳來刀劍出鞘聲。
“噗呲——”
緊接著，一把長劍驀然刺穿木板！
南寧心中一驚，迅速側身，與之擦面而過。
馬車驟停。
而後，她又聽到謝柬之的聲音：“出來吧。”
南寧從車底翻出，轉身就要逃離，謝柬之飛身而出，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她轉身借勢朝他胸口踹了一腳，謝柬之悶哼一聲，挨得結結實實，可他不僅沒有松手，手上的力度反倒更甚，似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南寧的額頭沁出了薄汗，轉身肘擊直奔他的臉而去，卻被謝柬之及時攔下。
四目相對的瞬間，謝柬之忽然勾起唇角，語氣愉悅道：“這小賊瞧著倒是有些眼熟。”
他故意壓低聲湊在南寧耳邊：“你說是嗎？阿鳶——”
砰！
南寧毫不留情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摔翻在地！
謝柬之吃痛一聲，可抓住她手腕的手依舊不肯松開。
“小鳥，你這是要將本將軍給拆散了吶……”
察覺到南寧那副要殺人的視線，男人肩頭聳動，低笑出聲來。
“行，不這麽叫你。”
他終於松了手。
“聽說李平月封你為兵馬大元帥，也算是升了官。日後本將軍還得喚你‘南大帥’才是。”
南寧不想理他，察覺到手腕的力度松開，她起身就要離開。
“你要去哪？”
謝柬之開口叫住了她。
南寧恍若未聞。
謝柬之擡眼，舔掉了齒間的血跡：“明日一早東南禁苑有刺客闖入的消息就會傳入信王耳中，屆時他定會派人在城內大肆搜捕。只有謝府宅院無人敢搜。”
南寧停下腳步。
“謝大將軍的意思是打算邀刺客入府？”
謝柬之揉著發痛的胸口站起身，方才他在南寧那可沒討到什麽好處。
“正是。”
南寧轉過身：“我憑什麽信你？”
“就憑本將軍方才在那些人面前救了你一回。”
謝柬之心思深沈，陰晴不定，他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替她瞞過追兵，並不代表他沒有其他目的。
南寧沒有說話。
男人搖頭失笑：“你倒是謹慎。”
“若本將軍說，不僅是在各個城門，信王是打算在整座京城都布下炸藥，拉著南府軍與全城百姓一起陪葬如何？”
南寧壓下眉峰。
“我謝柬之貪生怕死，好不容易掌禁軍兵權，費盡心思得到了郡公爵位，只是這榮華富貴還未享夠，所以不想輕易丟了性命。”
男人擡眼看向南寧，平靜道，“不知這個理由，對大帥來說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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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南寧與蘇少塵帶著假文書，扮作姐弟二人以投親為由順利通過了城關。
若非此次南寧換了身姑娘家的衣裳, 蘇少塵險些都快忘了她真正的身份。
想起之前南寧初入中郎將府，自己處處與人作對, 還勾著人家的肩膀與她稱兄道弟，蘇少塵就渾身不自在。
南寧倒是並不放在心上，拍了拍他的左肩, 示意他趕緊離開。
蘇少塵訕訕摸了摸鼻子, 這才跟上她的腳步。
二人自延平門而入, 朝著崇化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 南寧不停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算起來，她離開京城還不過兩年, 城中倒是有了不少變化。
南寧暗自看了眼身後的守城軍。
以往，各個城關基本是交由金吾衛的人把守，有時也會抽調南衙其餘衛士。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可從這些人的甲胄與腰牌制式來看, 應當並非十二衛的人，倒像是從不同營的禁軍中抽調出來的。
蘇少塵瞧見了, 也覺得奇怪。
——宮城之外的城防何時要禁軍的人來插手了。
就在這時，蘇少塵忽然瞥見兩支巡邏的衛隊分別從左右兩側朝他們走來。
蘇少塵暗自攥緊了手指，壓低聲音對南寧道：“不會這麽快就發現我們了吧。”
南寧的目光快速從兩支隊伍上掃過, 繼續往前走去。
“別露餡。未必是沖著我們來的，繼續往城內走。”
蘇少塵：“好。”
南寧猜得不錯。
這兩支衛隊果真沒發現任何異樣, 先後與他們擦肩而過。
蘇少塵僵著身體走了很遠，直到確定那些人徹底離開後，才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
不等他將提著的心徹底放下, 迎面又來了一支巡街的衛隊。
“……”
此後，二人從崇化坊行至距離西市不遠的懷遠坊，一路少說遇見了七八支巡街衛隊。
而昔日喧嚷繁華的長安都城，如今也顯得一片蕭瑟。街市上的百姓也都死氣沈沈，一瞧見這些巡街的官兵立馬避退，似乎是在害怕什麽。
偶爾還會瞧見這些人停下腳步，在大街上隨意抓幾個百姓到跟前詢問，有些只是簡單問上幾句後，就會揮手將人放走，有些卻被人直接架走了。
似乎都是朝西市方向去了。
南寧心中好奇，便帶著蘇少塵過懷遠坊，直奔西市而去。
二人走過一條十字街，便見一群百姓擠在西市署的大門前，方才那些被巡邏守衛帶走的百姓也在其中。
為首幾名市署的官吏似乎是同他們做著什麽交易。
“你可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蘇少塵搖頭。
他離開京城前並未見過這些。
南寧微瞇著眼，沒頭沒尾突然問了句。
“餓了嗎？”
“啊？”
不等蘇少塵反應過來，南寧一把將人拽進了市署附近的一家湯餅鋪子。
“兩碗湯餅。”
“來嘞——”
南寧挑了個位置坐下，抽出兩雙筷遞給了對面的蘇少塵。
蘇少塵不肯接，他睜大雙眼，沖著南寧擠眉弄眼，壓低聲道：“咱們進城是為正事！怎麽這時候吃起湯餅來了？”
南寧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瞥了眼不遠的市署大門：“這就是正事。”
蘇少塵下意識要回頭，又被南寧叫住：“別回頭。”
“……哦。”
他老老實實坐了下來，接過筷子。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湯餅被端了上來。
蘇少塵原本想要義正詞嚴控訴她“這個關頭怎麽還有心情吃得下湯餅”，奈何這時肚子不爭氣地響了。
他自幼在長安長大，對他而言長安便是他的家。
蘇家落難後，他狼狽出京，這也是他第一次離開長安這麽久，聞著過去再熟悉不過的香氣，蘇少塵最終還是將所有話咽了下去。
南寧敲了敲桌面，對齊筷子，道：“這湯餅，還是長安的鋪子最好吃。”
蘇少塵終於忍不住低下腦袋，狼吞虎咽了起來。
南寧見狀，無奈搖頭一笑，期間還不時觀察著市署那邊的動靜。
市署門前的百姓幾乎人人手中都拿著一吊錢，而後將它們交到那些官吏手中，而西市署的官吏們則會翻出一本賬冊記錄，再給予對方一張單子，看著模樣應當是什麽憑票。
南寧註意到這些收到憑票的百姓們會將東西小心翼翼藏好，然後如釋重負般轉身離開。
她越看越覺得奇怪。
如今應當還未到官府向百姓征討稅款的時候。
更何況，向百姓征稅是本縣縣尉之職，何須要市署官吏來插手？
就在這時，蘇少塵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南寧收回目光。
“夠嗎？”
少年剛要擺手，南寧快他一步：“再來一碗湯餅。”
“……”
趁著店家端上湯餅的間隙，南寧將一吊錢放在桌面。
“店家，我們兄妹二人今日剛進京投親。初來乍到還有很多不懂之處，想和你討教一番，”
男人見狀喜笑顏開，很快將錢收下。
“好說，好說。姑娘盡管問。”
南寧瞥了一眼市署門前的百姓。
“他們這是做什麽？”
那人也沒有多想，道：“他們這是向官府的人買爆竹。”
“爆竹？”
南寧皺眉，可她方才看到有些人就只拿了一張憑票離開，並未看到什麽爆竹。
“凡是在京城有宅院或是旅居三月以上的人家，每隔一月必須按照人丁向官府買夠足量的爆竹，不光是咱們西市，東市署門前也是這般光景。”
“可我怎麽沒瞧見爆竹？”
那人解釋道：“距離年關還有些時日，先前已經堆了不少爆竹在家中，如今實在放不下，也毫無用處，後來就變成以憑票為證。日後可以憑票到市署取回自己先前買的那份。”
“必須買？”
“那是自然。”店家壓低聲音，指了指不遠處巡邏的衛隊道，“瞧見那些兵爺了沒？這些人憑心情到處在街上抓人，查看路人身上的爆竹憑證，若是叫他們發現漏了月份，就會被逮到這兒來。”
“被抓住一次還好，若是第二次那可就要被關進大牢，到時候想要出來可就不是爆竹錢那麽簡單了。”
蘇少塵氣憤道：“尋常百姓怎會需要那麽多爆竹？每月都要繳錢，這與明搶又有何區別？”
“話是這麽講，可我們尋常百姓哪能與官鬥？錢倒是不多，還能折下一年的稅銀，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此地人多眼雜，店家也不敢與二人說太多，很快又被新進店的客人喊了去。
南寧仔細思索著方才二人的對話，沈默半晌，忽然道：“你說信王為何一定要用爆竹？”
起初民間的爆竹只是將竹竿堆在火盆中聽竹爆聲響。聽聞在太祖開國之前，前朝皇帝曾求仙問道，致使民間丹術盛行，有人意外在煉丹過程中用木炭硝石與硫黃制成了□□。
繼而也有了如今將□□灌入竹筒的爆竹與各式煙花。
大量制硝並不容易。
若信王只是想斂財，大可換其他噱頭，為何偏偏是這爆竹？
蘇少塵也想不明白，他抓了抓頭發，似乎想起來什麽：“陸婉婉或許知道。”
南寧擡頭看他。
蘇少塵有些心虛，磕磕絆絆道：“我之前聽她說過，陸家有硝石礦上的生意……”
他越說越覺得心虛，原本還想和南寧解釋自己此時提到陸婉婉絕無半點私心，只是論公事罷了。
不等他把話說出口。
南寧回答得倒是幹脆：“好啊。”
蘇少塵楞住了。
南寧繼續道：“既如此，你就去陸家走一趟，打探情況。”
“可我……”
南寧毫不留情戳穿：“之前你爬了陸家那麽多次墻頭，應當沒人比你更知道怎麽混入陸府。”
“……”蘇少塵臉上發燙。
她是怎麽知道的！
南寧一臉坦然：“我先去其他地方打探，若有事到時候我們在勝業坊石橋附近碰頭。”
不等蘇少塵反應過來，南寧早已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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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蘇家出事後，陸家立馬解了與蘇家的婚事。
在得知自己的阿爺竟替信王做事，蘇家落難也有他從中推波助瀾後，陸婉婉氣憤不已，多次想要逃離陸府出京去尋蘇少塵，都未能成，反被禁足在後宅。
大抵是這幾個月來，陸婉婉不再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了，反而回到當初謹小慎微、低眉恭順的模樣。陸家老爺也逐漸放松了警惕。
甚至偶爾會在她前來問安敬茶時，透露出硝石場的情況。
陸婉婉極其聰慧，很快從這些零碎線索中拼湊出硝石場的具體方位。
蘇少塵潛入陸府，也順利從她那兒得知了這些消息。
根據陸婉婉提供的線索，二人很快找到了藏在曲池坊內的一處制硝場，順藤摸瓜又在緊挨長安外郭城的東南禁苑內尋到了“爆竹”的制作場地。
此地原本為皇家園林，後來一場大火將所有宮殿樓亭燒得幹幹凈凈，唯有偏角留下的一片密林不曾受波及。朝廷中原本有人提議重新禁苑，可大周這些年邊關一直都在征戰，國庫吃緊，重修的計劃便擱置了下來。
平日裏，這兒根本不會有人靠近。
很快，南寧在密林不遠處發現了幾處坍塌工棚下面目全非的屍體以及……零碎的屍塊。
——碎肉散落在地，邊緣並不平整。
看到眼前景象，蘇少塵只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忍不住開始幹嘔。
南寧捂住口鼻蹲身查看。
看著模樣不像刀刃分割，也不像野獸啃食，倒像是一瞬間被撕裂散落。
當初為避免鐵勒部族侵襲，南寧也沒少搗鼓軍器。
當時聽聞民間出現過不少孩童有點燃爆竹不慎被炸傷的消息，南寧也研究過制作爆竹的□□。
大抵是陵東環境艱苦，條件有限，很難找到大量原料；或是她沒有摸對門路，它們僅僅是幫助南寧打前鋒時驚嚇了兩回敵軍的戰馬，讓對方亂了陣腳。
這些□□爆破的威力與範圍有限，而戰場上人人披堅執銳，很難造成太大傷害，再加上□□難以保存，有時塞入竹筒的火藥根本無法完全點燃，最後被南寧放棄。
可若大量□□堆積，其威力會如何……
南寧若有所思地盯著地上與泥土混雜的黑色粉末，而後擡眼看向不遠處緊挨的幾間屋舍，與門口密不透風的巡邏兵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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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前，南寧整整在附近蹲守了一日，並讓蘇少塵先回陸府藏身，等到明日午時將她藏在石橋下的東西交給公主留在京城的潛龍衛，而後讓他們秘密送出京城。
蘇少塵起先沒明白她用意，直到註意到南寧一直觀察那些人的動靜並掐算時間才知南寧是想偷庫中的爆竹。
她不知這些東西威力如何，顯然京城內也並非嘗試的好地方。
南寧想將庫房內的爆竹與外邊百姓家中所藏的爆竹比對，看看是否有不同。
若這些東西真能讓接觸之人變得如那些坍塌工棚的碎屍一般，南府軍絕不可貿然攻城。
只是此地的防守遠比南寧預想中更加森嚴，即便她有機會將庫房內的爆竹偷出，但也難以保證不會被人發現。
她與蘇少塵必須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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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工棚、庫房相隔都有一定的距離，其中庫房的守備最嚴密，相反供兵衛休息的軍帳要松懈許多。
南寧準備先在軍帳附近動手。
等到夜幕徹底籠罩下，南寧立馬開始行動。
她尾隨一名落單兵衛將他敲暈，迅速換上甲胄，緊接著掐算著換班的時間，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跟在隊伍後頭，取代了最後一人，從而取得接近庫房的機會。
在此地制作爆竹的匠人並無夜休，而是分成兩批夜以繼日地制硝、研磨粉末……
為防止有人逃跑，守衛還需入工棚查探，並在他們將爆竹送入庫房時跟隨其後。
南寧就這般看清了工棚內的模樣，還在角落裏發現了對方的大量石蜜。
——皇宮內庫石蜜失竊，果真與信王有關。
緊接著，南寧又借匠人將爆竹送入庫房的間隙混入其中，留在了屋內。
這裏堆放的爆竹遠比南寧想象得更多，而等到明日一早便會有陸家的人喬裝商隊將這些東西送入皇城之中。
信王的目的只怕不善。
想到這裏，南寧心頭沈了沈。
就在這時，屋外很快傳來一道疾呼聲。
“怎麽少了一人？！”
南寧迅速抓起身邊幾根爆竹塞入事先準備好的袋中，等到庫房的大門被打開時，她立馬迎上前，假裝驚喜道：“我方才喊了好幾聲，還以為今日就要在這兒過夜，還好有人發現——”
南寧低著腦袋，再加上黑燈瞎火，那些人不敢在這裏點明火，是以對方並沒有看清她的容貌。
發現她的兵衛並未起疑心：“行了，出來吧。”
不等南寧走出庫房，一人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你哪個營的？”
南寧：“……”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方才的聽聞，可還未來得及回答，便聽不遠處有人喊道：“代校尉！附近林子裏找到了我們的人，被扒了盔甲！”
砰——！
南寧不再猶豫，驟然一腳踹開身側之人，拔出腰刀沖出庫房大門！
“來人！快……”
不等代校尉把話說完，便見一把寒光凜然的長刀脫手而出，徑直與他擦面而過，穩穩當當地插入地面寸許。
“你……”代校尉的聲音有些發顫。
南寧此舉只是為偷庫中爆竹並不戀戰，她順勢撂倒圍堵幾名兵衛後，迅速離開。
此地為信王眼中的重中之地，如今卻被刺客闖入，他們雖不知南寧目的，但也知若是捉不到南寧，恐怕難以給信王交代。
代校尉方才被南寧那一舉措險些嚇掉了魂，雙腿發軟。可一想起信王，他猛然回神：“快追！務必要將人捉來！”
-
亂雲低垂，樹影重重。
為甩掉追兵，南寧一頭紮進漆黑的密林。
驟起的勒馬聲、倉促的腳步聲，以及低低咒罵聲緊隨在她身後。
這條路線南寧一早便有研究，禁苑北門防守薄弱，只要順利穿過密林，她便有機會甩掉這些人。
到時，她就可以將這些爆竹藏入墻角堆放的廢棄瓦罐中，只身再從黃渠水路游至青龍坊避開巡守兵衛，等到第二日再來取走藏匿在附近的爆竹。
開始，一切都按照南寧計劃進行。
直到過了禁苑北門，南寧準備藏匿爆竹時，只見那堆廢棄瓦罐附近停了一輛馬車，馬車前站了一個馬夫模樣的人，正與路過的巡街兵衛交談著什麽。
雖不知馬車內坐著什麽人，但看著那些巡衛對一個馬夫都是畢恭畢敬的模樣，想必定是個權貴。
南寧不敢妄動。
這輛馬車將附近的巡衛引了過來，而瓦罐堆周圍到處都是碎片，若貿然行動，很容易弄出動靜被這些巡衛發現。
可……
南寧轉身看著身後火光。
那些人也快追上來了。
來不及了。
爆竹是沾不得水的，若此時放棄，直接從黃渠水路離開，日後恐怕再難得手。
南寧心中一橫，從斷墻翻下，繞過瓦罐堆，趁著夜色靠近馬車，閃身藏入了車底。
南寧原本想聽那車夫與巡衛到底在交談些什麽，可惜等到她穩住身形後，他們已經結束了談話。
這批巡衛很快離開。
馬夫也回到了車前，調轉車身準備過青龍坊門。
就在這時——
“站住！”
馬車緩緩停下。
代校尉縱馬帶著一眾追兵從禁苑北門魚貫而出，迅速將他們包圍。
南寧聽到一片齊刷刷的拔刀聲。
代校尉道：“東南禁苑失竊，下車例行檢查！”
車夫臉色一變：“你可知這是誰的馬車？！”
代校尉不為所動：“下來！”
禁苑炸藥失竊，明日一早這一消息就會傳入信王耳中。
他必須給信王一個交代。
——無論馬車中坐著的是否為方才的刺客，他都必須是！
“呵。”
就在這時，馬車內突然傳出一道輕蔑的笑意。
一只手不緊不慢挑開了帷帳，露出男人那雙如鷹隼銳利的眸：“何校尉好大的口氣啊。”
男人的聲音叫人聽不出喜怒，卻讓人不戰而栗。
南寧心頭一凜。
這聲音是……謝柬之！
怎麽是他？
代校尉顯然也沒想到馬車中人竟是謝柬之，兩腿一軟險些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原、原來是……謝、謝大將軍……”
京城中人人都知謝柬之的手段，誰栽在他手中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聽聞昨日常家滿門抄斬，就是他親手遞上去的罪證。
“還不快把刀收起來！”代校尉不停地擦著頭上的冷汗，低聲訓斥身邊的兵衛。
等到周圍的人都收了刀，他上前賠笑，哆哆嗦嗦道：“是下官有眼無珠，還請謝、謝大將軍恕罪……”
謝柬之勾唇，冷哼一聲：“代校尉若要抓嫌犯還得帶上眼睛找準了地方才是。萬一哪天不慎撞上羅剎惡鬼，代校尉若是想死，本將軍可攔不住。”
男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不住地點頭：“謝大將軍教訓的是，謝大將軍教訓的是……”
謝柬之放下帷帳，不再理會。
“我們走。”
車身緩緩晃動，吱呀吱呀地朝著青龍坊內走去。
可隨著坊門關閉將何校尉等人隔絕在門外，南寧的心也逐漸沈了下來。
為何偏偏是謝柬之的馬車？
若是旁人，南寧還有十足把握脫身。
可若碰上了謝柬之……
此人十分謹慎，半點風吹草動都很難逃過他的法眼，更何況何校尉已向他說明禁苑失竊的情況。
——謝柬之很可能已經發現了她。
這裏不能再久留。
正當南寧準備松手從車底撤離時，忽聽頭頂傳來刀劍出鞘聲。
“噗呲——”
緊接著，一把長劍驀然刺穿木板！
南寧心中一驚，迅速側身，與之擦面而過。
馬車驟停。
而後，她又聽到謝柬之的聲音：“出來吧。”
南寧從車底翻出，轉身就要逃離，謝柬之飛身而出，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她轉身借勢朝他胸口踹了一腳，謝柬之悶哼一聲，挨得結結實實，可他不僅沒有松手，手上的力度反倒更甚，似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南寧的額頭沁出了薄汗，轉身肘擊直奔他的臉而去，卻被謝柬之及時攔下。
四目相對的瞬間，謝柬之忽然勾起唇角，語氣愉悅道：“這小賊瞧著倒是有些眼熟。”
他故意壓低聲湊在南寧耳邊：“你說是嗎？阿鳶——”
砰！
南寧毫不留情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摔翻在地！
謝柬之吃痛一聲，可抓住她手腕的手依舊不肯松開。
“小鳥，你這是要將本將軍給拆散了吶……”
察覺到南寧那副要殺人的視線，男人肩頭聳動，低笑出聲來。
“行，不這麽叫你。”
他終於松了手。
“聽說李平月封你為兵馬大元帥，也算是升了官。日後本將軍還得喚你‘南大帥’才是。”
南寧不想理他，察覺到手腕的力度松開，她起身就要離開。
“你要去哪？”
謝柬之開口叫住了她。
南寧恍若未聞。
謝柬之擡眼，舔掉了齒間的血跡：“明日一早東南禁苑有刺客闖入的消息就會傳入信王耳中，屆時他定會派人在城內大肆搜捕。只有謝府宅院無人敢搜。”
南寧停下腳步。
“謝大將軍的意思是打算邀刺客入府？”
謝柬之揉著發痛的胸口站起身，方才他在南寧那可沒討到什麽好處。
“正是。”
南寧轉過身：“我憑什麽信你？”
“就憑本將軍方才在那些人面前救了你一回。”
謝柬之心思深沈，陰晴不定，他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替她瞞過追兵，並不代表他沒有其他目的。
南寧沒有說話。
男人搖頭失笑：“你倒是謹慎。”
“若本將軍說，不僅是在各個城門，信王是打算在整座京城都布下炸藥，拉著南府軍與全城百姓一起陪葬如何？”
南寧壓下眉峰。
“我謝柬之貪生怕死，好不容易掌禁軍兵權，費盡心思得到了郡公爵位，只是這榮華富貴還未享夠，所以不想輕易丟了性命。”
男人擡眼看向南寧，平靜道，“不知這個理由，對大帥來說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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