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和親 “本將軍定然帶兵蕩平整個南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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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和親 “本將軍定然帶兵蕩平整個南詔—……
信王雖在京城內極力壓下新帝駕崩的消息, 但諸多大臣莫名一夜失蹤，鬧得人心惶惶。
長平公主也順道被“請回”了公主府，信王特命禁軍嚴加看守, 不許有人離開公主府半步。
可即便做到如此，依然不能阻止外面的風言風語。
在收到京中來信後, 南寧第一時間便將信王毒殺新帝以及二十年前暗害先太子李翀的罪行傳開了。
與此同時，南寧又命人開始為小郡主造勢。
李平月既有稱帝之心，而眼下信王欲嫁公主並割讓城池, 已惹大周民怨, 便是最好的機會。
新帝一死, 信王篡國, 而朝中大臣也需求得一位賢明君主與之對抗。
可他們看來看去也沒尋到合適的人選。
京中，只有長平公主李知樾與信王勢力相抗, 暫時維持著相對穩定局面，可一旦公主離京，信王便是一家獨大，必須有另一股勢力打破這個局面。
南寧在陵東為李平月起勢, 四處宣揚她在羥州巧奪經營大權與千水縣為民請命的事跡。
——“太子府很遭劫難，小郡主命途多舛, 僥幸而活，卻也是年少多謀，憂國愛民, 頗具李崇太子之風”。
不僅如此，南寧還在當地民間最隆重的祭月節, 親手將太子印信交到了她手中。
“信王狼子野心，殘害手足，並非民心所向。先帝追謚先太子為‘崇賢皇帝’, 臣受先太子臨終之托將太子印信交於小郡主手中，那小郡主便是皇太女，是大周未來的儲君！”
陵東百姓本就只信服南寧一人，她既做了表率，這番話很快傳播了開來，而民間的說書人也將李平月這些事跡加以文人潤色，一傳百，百傳千，千傳萬。
如此一個聰慧狡黠、心存善念、命途多舛的孤女又怎能不惹人憐？
但這還不夠。
南寧率軍直取莙州。
莙州本就賦稅嚴重，一連遭數月天災，餓殍遍野，南府軍若要與信王相抗，不如攻打臨州富庶城池，這麽做也可補充軍需。
眾人實在不明南寧如此行事寓意何為。
南寧卻向眾人解釋這是奉皇太女之命。
莙州窮困，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皇太女甚是痛心。從前她無權無勢，只是孤女，無法為大周百姓謀福。現如今，南將軍既擁立她為皇太女，她便以百姓為先，特命人攻取莙州，開倉放糧，解救莙州難民。
很快，大周百姓都知道陵東有個菩薩心腸的皇太女。
而當初太子為她在朝中鋪的路，也起了效果。
許多老臣都曾是李平月的先生，從前這些人或多或少會覺得小郡主頑劣、身為女子，又怎可像太子期望那般成為皇太女？可如今大周李氏實在無人，他們本已對大周朝政徹底死心，突然那個消失已久的小郡主回來了。
一改秉性，迅速成長，變得有勇有謀，也知愛民如子，比那殘害手足、狼子野心的信王好上千倍萬倍。
如今又有南府軍協助。
眾人喜極而泣。
——大周終於有救了。
而從前部分東宮僚屬審時度勢，可能對先太子也算不上太忠心，可東宮畢竟與他們的命運相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先太子走後，他們這些曾經的東宮僚屬處處受信王打壓，受了滿肚子委屈，仕途晉升亦是無望。
倒不如放手一搏。
-
“師父——”
李平月拆了信件，連跑帶跳地躥到了南寧的帳中，“京中傳信回來，阿爺的舊部果真有了響應，師父果真料事如神！”
南寧接過她手中信件，匆匆掃了一眼，笑道：“只是起了個頭，往後的路還早著呢。”
“如今你為皇太女，還需再穩重些。”
李平月哼哼兩聲抱住了南寧的胳膊：“平月記得啦。反正這兒也沒旁人，平月就是高興。”
南寧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李平月眼尖瞧見她手邊剛擦好的盔甲：“師父可是要去救長平姑姑？”
南寧點頭：“再過一炷香便走。”
李平月擔憂：“可平月聽說長平姑姑就要出京了，蒼丘距離我們這有些路程，現在帶兵營救，恐怕這時日……”
“來得及。”
南寧套上護腕，“臣定不會讓公主入南詔，將公主平安帶回。這幾日軍營的事就交給你與柳副將了，還有建州刺史近日也會來，到時候回拒了他便是。”
“建州刺史？他不是說不屑與我們為伍嗎？”
之前他們就因水運之事拜訪過這位建州刺史，羊胡子小老頭態度囂張得緊。
南寧已經穿戴好甲胄：“三州相攘，莙州如今為我們占領，民亂平息；檀州也允我們借道，得了不少好處；建州這些年日子也不好過，而這塊地如今也並非我們首選，他怕是已經瞧著眼紅坐不住了。”
“好，都聽師父的。”李平月心中雖有憂慮，但還是點了點頭，“平月定不負師父囑托。”
“那師父也一定要平安歸來。”
南寧拍了拍她的肩：“好。”
-
南寧在陵東的舉動，不得不讓信王處處防範，他怕夜長夢多，派人快馬加鞭傳信給南詔，讓他們盡快準備迎娶公主。
李知樾準備出城這日，京中陰雲密布。
他站在送嫁隊伍之中，目光越過扇面，落在了立於高臺的信王身上。
信王李祈註意到他的目光，背手緩步而下，越過南詔使臣，站在了李知樾身前。
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目光似是關切：“此去南詔，樾兒日後怕是再難回到大周國境了，一路上不妨再好好看看大周的景象吧。”
瞧著面前人虛偽的模樣，李知樾皮笑肉不笑，道：“不牢皇叔費心。”
李祈笑容依舊不變。
李知樾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周圍的兵衛身上收回。
原本守在宮門的金吾衛全部被撤下，換成了謝柬之的龍武軍。
“皇叔為了皇位倒還真是不擇手段。”
“如今外邊可都在傳李翀與李崇兩位太子的死都與皇叔脫不開幹系。”
李祈一怔，緊接著壓低聲音道：“這皇位本該就是我的。”
“是嗎？”
“二十多年前，皇叔派人刺殺李翀太子，最後栽贓給青州流寇，皇叔本以為太後為你生母，太子死後，應當盡全力扶持你為太子，誰料太後沈痛一病不起，不問政事，這皇位最終落在了被過繼在太後膝下的二皇子李乾身上。”
“他確實無治世之才，卻也明事理，身側有南家等一眾忠臣輔佐，維持著大周相對穩定的局面。皇叔心中不甘，卻也無可奈何，暗自蟄伏等待時機。”
“皇叔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唯一的機會獲得世家支持。可世家趨利避害，皇叔一個手無實權的閑散王又憑什麽拉攏世家？”
李祈沈面。
李知樾的目光沒有半分畏懼：“無非錢權二字。”
“這二十年來，皇叔在府中設宴，表面結交友朋知己，卻暗地籠絡人心，向先帝推舉官員不下百人。”
“先帝因太子之死受太後猜忌，可他自幼喪母，心裏卻也希望太後垂憐，是以不斷答應你的要求，以此來討好太後。”
“可這些還不夠。”
李知樾平靜道，“為不斷斂取錢財，你在各地賦稅上動了手腳，甚至攛掇太後建造扶搖觀，企圖掏空國庫，可後來鐵勒屢次侵犯大周，南家出兵卻不知背後無糧可援，這才釀成了未州之禍。而南崇將軍與手下軍士因此戰蒙冤而死。”
“皇叔因石糧案開始暫避風頭，但在背後也沒少挑撥太後與先帝之間的關系吧？”
信王微瞇雙眼，神情變得越發謹慎。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後來李衡太子逐漸長成，在先帝的授意下開始參政，對於皇叔而言，李衡太子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根本不足以為懼。可皇叔萬萬沒想到，李衡太子溫柔敦厚，卻也有君子之骨。他在繁花錦簇的京城中窺探到了世家背後的陰暗面以及大周王朝腐爛的根。是以李衡太子處處與世家作對，死揪著扶搖觀與石糧案不放，欲以一人救大廈於將傾。”
“你不宜親自出面，便攛掇太後與二皇子李弘。皇叔借李弘的野心，殺太子後又欲將南府斬草除根，可此次計謀並未成，你害怕事情敗露，便將臟水潑在了李弘身上。或者可以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他活下來。”
“皇叔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又將三皇子李丕送上皇位，順理成章地獨攬監國大權。”
“說得好！”信王撫掌大笑，忽然肅目，語氣裏盡是威脅之意：“可你，又有何證據？”
他道，“這借禁軍給李弘的，分明是太後，與本王何幹？”
“樾兒所說的，本王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懂呢？”
太後雖不喜先帝，對李衡太子追查之舉也是疲於應對，起了廢太子的心思，但也從未想要害太子性命。
反倒是信王背著太後勾結常家，屢次將太後拖下水。
毫無防備地做了自己親兒子的一把刀。
李知樾神情一松，笑道：“是啊，本公主手中並無直接證據，不過都是猜測罷了。”
“可若太後知道，二十年前害死自己最疼愛的長子，是她的親兒子又該如何？”
“知道又能如何？”李祈扶著腰間玉帶，冷聲道，“是她先獨愛李翀一人，從不將本王放在眼裏，李翀若不死，她如何能看到本王？！”
他一字一句道：“況且如今北衙禁軍的兵權和太後那些親信都在本王手中，是她親手交給本王的！”
“皇叔好計謀，想來一早就在暗自籌謀了。”
“這句話也原封不動還給本王的好樾兒才是。算起來，樾兒盯上本王應該有些年頭了吧？”李祈撫著胡須，思索片刻，“應當是從你出宮建府那年開始。”
李知樾冷笑：“哪裏及得上皇叔？見本公主在府中培養女官欲插手朝政，便派人在京城四處傳播本公主的壞名聲。”
“樾兒倒是機警。”
李祈定定地瞧著他，看了半晌才道：“你若是位皇子，本王恐怕是棋逢對手，可惜你是女兒身，就如當年尚未入宮的太後一般，雖有才略，但終歸還是要嫁人的。”
他攥拳，“此去南詔，日後整個京城，不！是整個大周就盡在本王的手中。”
“你，出局了。”
“是嗎？”李知樾嗤笑一聲，反問道。
與此同時，南詔的使臣開始催促他到了時辰。
他深深看了信王一眼，轉過身：“今日之舉，皇叔終有一日會後悔的。”
-
送親的隊伍在三日後抵達了蒼丘。
信王李祈原本打算親自走一趟，可又擔心自己離開京中會出變數，遂命身邊幾名近臣前去。
李祈與南詔約定，割城契書與長平公主會一並送來，南詔大皇子當初自夜宴見過李知樾一面，便心心念念，如今美人就要嫁他，他豈能不高興。
一大早，他便手握虎符，親率南詔兵馬在蒼丘邊境迎接。
走出蒼丘城關後，蔻兒心中越發不安，她輕輕叩了叩馬車窗沿，小聲道：“公主，出了這道城關，再過雲連山谷就是邊境了，南將軍她……”
蔻兒面色凝重，“真的會來嗎？”
皇兄雖一早就給遠在陵東的南寧傳了信，可畢竟車馬路途遙遠，難免會出了什麽意外。
信王應當一早也有所防備。
況且李知樾這段時間一直被困在公主府，難以與外界聯系，只是聽到一些風聲，說南寧擁立皇太女在陵東起了兵，其餘事他也是一無所知。
即便當時皇兄的信順利抵達陵東，南寧就算想要來蒼丘救他，可兩地相隔甚遠，中間還隔著一個徐渡，她不可能帶兵行進。
若她是只身前來，那羌沃手中的兵馬……
李知樾垂首，呼出一口氣，將右手搭在了左腕的袖箭上。
無論今日南寧回不回來，借兵割城之事都不能成。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到蒼丘邊境來的。
李知樾原想讓蔻兒留在京城，可蔻兒忠心，死活都要跟著他到邊境來。
他也只好允下。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契書還如今未交到南詔手中，南詔大皇子羌沃不便過境，只能焦急地在原地等候。
待送嫁隊伍走出山谷，眾人的視野一瞬間就寬闊起來。
李知樾掀起簾子，遠遠就瞧見了南詔的兵馬。
南詔大皇子身後確實跟著一批烏泱泱的人馬，此次他帶來的，少說也有八千人。
羌沃瞧見他們的隊伍也是欣喜若狂，若非使臣阻攔，恐怕早已踏過了兩國邊界。
李知樾瞧見對方伸長脖子往他這裏瞧，嫌惡地“嘖”了一聲，將簾子給放下了。
蔻兒也不滿壓低聲道：“這個南詔大皇子好生輕浮。”
可即便蔻兒對這位南詔皇子再如何厭惡，依舊改變不了兩國和親之事。
李知樾所乘馬車最終慢悠悠地在界碑不遠處停了下來。
不等一行人停穩，羌沃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將自己身後的幾個兄弟叫過來，並沖著他們喊：“餵！快叫你們那花容月貌的公主出來，先給我幾個兄弟飽飽眼福——”
“你們——！”
蔻兒聞言，瞬間心頭湧上一股怒氣。
他們究竟將公主當成什麽人了？！
“蔻兒。”
李知樾出聲叫住了她。
“無礙。”
他站起身，扶簾而出。
“本公主不久在這，大皇子何必如此心急。”
大周成婚之禮，女子需以扇遮面。
僅是一雙鳳眸，以及半遮半掩的面孔，便叫羌沃等人倒吸了一口氣。
得此美人，當真是人生大幸。
他身側的人不斷用著南詔的禮節和語言向他道喜。
羌沃聽著周圍的恭維話，滿面得意，虛榮心自然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粗聲粗氣，用著大周官話道：“公主既然都到了，那便盡快將契書拿來，早日簽好，我南詔的勇士也好盡快為信王所用。”
使臣為信王所派，可聽了這話，打心底還是瞧不上這麽一個南蠻粗人，雖有所不快，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取出了契書。
正當他準備上前。
南詔大皇子忽然擡手。
“等會兒。”
他指著李知樾：“就叫你們大周的公主送到本皇子手中。”
“這……”
使臣有些為難，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眼李知樾的反應，生怕他會因此動怒。
誰料李知樾面上無半點不快：“好啊。”
他接過契書，一步步朝著界碑後的南詔大軍走去：“本公主親自來送，還請大皇子下馬親自來接。”
“那便聽公主的。”
羌沃哈哈大笑，翻身下馬，闊步迎了上來。
公主……
身後的蔻兒見狀，不自覺攥緊衣袖，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
契書順利地遞了過去，羌沃色膽包天，接契書時還順勢摸了一下李知樾的手，見他沒有反應，心中也越發得意。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你們大周人倒是守信，應允本皇子的確實一樣不差。”
“來人，將本皇子的印取來。”
李知樾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眉峰壓下，暗自叩住了手腕袖箭的機關。
就在羌沃準備落印契書的那一瞬——
“咻！”
只聽一道箭矢破空之聲，不等大皇子反應過來，便被人刺穿掌心。
手中的契書被鮮血所染，“啪嗒”一聲掉落在腳邊。
李知樾瞳孔一震，倏然回眸。
只見背後的雲連山谷內一眾兵馬浩浩蕩蕩奔襲而來，為首之人……
他霎時失神。
為首的，正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羌沃臉色一變，質問大周使臣：“這是何意？”
使臣哆嗦地看了南府軍一眼，連忙道：“來人快將公主看住……”
話音剛落，隨行禁軍迅速將李知樾與馬車層層圍住。
不等使臣松口氣，一道哨聲後，不知是誰喊了聲“保護公主！”禁軍中有人拔劍，猛然刺向身側之人，動作迅速有度，絲毫沒有拖泥帶水，不曾設防的禁軍紛紛血濺三尺，倒地不起。
殺死了身側禁軍後，這些人立馬脫下腕甲，露出臂上潛龍衛的標識。
為不給李知樾逃跑機會，信王特地從各支禁軍中調人，湊出了這麽一支互不相識的隊伍。
不過此舉也給了李知樾將潛龍衛安排進來的機會。
羌沃見狀，勃然大怒，倏然拔劍：“還不快將公主給本皇子奪來！”
他話音方落，身後南詔兵馬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另一支火油箭緊追而來，不偏不倚正刺在界碑線上，將他身前的契書焚得幹幹凈凈。
南寧披甲策馬，率軍陣前，她高聲道：“界後為大周國土，大皇子若敢踏入分寸，便是向我大周宣戰！”
羌沃面色難看，咬牙切齒：“若我偏要過界呢？！信王已經應允將蒼丘三城與公主都贈予本皇子，這兒今後就是本皇子的地盤！”
南府軍的旗幟在血紅的殘陽下唰然展開，殷紅的軍紋顯得格外刺目。
大軍壓陣如黑潮卷湧，馬蹄聲沈如雷，山川震眩！
“蒼丘為大周國土，豈容侵占！大周不嫁公主，不失寸土，誰敢借兵於信王，本將軍定然帶兵蕩平整個南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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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雖在京城內極力壓下新帝駕崩的消息, 但諸多大臣莫名一夜失蹤，鬧得人心惶惶。
長平公主也順道被“請回”了公主府，信王特命禁軍嚴加看守, 不許有人離開公主府半步。
可即便做到如此，依然不能阻止外面的風言風語。
在收到京中來信後, 南寧第一時間便將信王毒殺新帝以及二十年前暗害先太子李翀的罪行傳開了。
與此同時，南寧又命人開始為小郡主造勢。
李平月既有稱帝之心，而眼下信王欲嫁公主並割讓城池, 已惹大周民怨, 便是最好的機會。
新帝一死, 信王篡國, 而朝中大臣也需求得一位賢明君主與之對抗。
可他們看來看去也沒尋到合適的人選。
京中，只有長平公主李知樾與信王勢力相抗, 暫時維持著相對穩定局面，可一旦公主離京，信王便是一家獨大，必須有另一股勢力打破這個局面。
南寧在陵東為李平月起勢, 四處宣揚她在羥州巧奪經營大權與千水縣為民請命的事跡。
——“太子府很遭劫難，小郡主命途多舛, 僥幸而活，卻也是年少多謀，憂國愛民, 頗具李崇太子之風”。
不僅如此，南寧還在當地民間最隆重的祭月節, 親手將太子印信交到了她手中。
“信王狼子野心，殘害手足，並非民心所向。先帝追謚先太子為‘崇賢皇帝’, 臣受先太子臨終之托將太子印信交於小郡主手中，那小郡主便是皇太女，是大周未來的儲君！”
陵東百姓本就只信服南寧一人，她既做了表率，這番話很快傳播了開來，而民間的說書人也將李平月這些事跡加以文人潤色，一傳百，百傳千，千傳萬。
如此一個聰慧狡黠、心存善念、命途多舛的孤女又怎能不惹人憐？
但這還不夠。
南寧率軍直取莙州。
莙州本就賦稅嚴重，一連遭數月天災，餓殍遍野，南府軍若要與信王相抗，不如攻打臨州富庶城池，這麽做也可補充軍需。
眾人實在不明南寧如此行事寓意何為。
南寧卻向眾人解釋這是奉皇太女之命。
莙州窮困，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皇太女甚是痛心。從前她無權無勢，只是孤女，無法為大周百姓謀福。現如今，南將軍既擁立她為皇太女，她便以百姓為先，特命人攻取莙州，開倉放糧，解救莙州難民。
很快，大周百姓都知道陵東有個菩薩心腸的皇太女。
而當初太子為她在朝中鋪的路，也起了效果。
許多老臣都曾是李平月的先生，從前這些人或多或少會覺得小郡主頑劣、身為女子，又怎可像太子期望那般成為皇太女？可如今大周李氏實在無人，他們本已對大周朝政徹底死心，突然那個消失已久的小郡主回來了。
一改秉性，迅速成長，變得有勇有謀，也知愛民如子，比那殘害手足、狼子野心的信王好上千倍萬倍。
如今又有南府軍協助。
眾人喜極而泣。
——大周終於有救了。
而從前部分東宮僚屬審時度勢，可能對先太子也算不上太忠心，可東宮畢竟與他們的命運相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先太子走後，他們這些曾經的東宮僚屬處處受信王打壓，受了滿肚子委屈，仕途晉升亦是無望。
倒不如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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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李平月拆了信件，連跑帶跳地躥到了南寧的帳中，“京中傳信回來，阿爺的舊部果真有了響應，師父果真料事如神！”
南寧接過她手中信件，匆匆掃了一眼，笑道：“只是起了個頭，往後的路還早著呢。”
“如今你為皇太女，還需再穩重些。”
李平月哼哼兩聲抱住了南寧的胳膊：“平月記得啦。反正這兒也沒旁人，平月就是高興。”
南寧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李平月眼尖瞧見她手邊剛擦好的盔甲：“師父可是要去救長平姑姑？”
南寧點頭：“再過一炷香便走。”
李平月擔憂：“可平月聽說長平姑姑就要出京了，蒼丘距離我們這有些路程，現在帶兵營救，恐怕這時日……”
“來得及。”
南寧套上護腕，“臣定不會讓公主入南詔，將公主平安帶回。這幾日軍營的事就交給你與柳副將了，還有建州刺史近日也會來，到時候回拒了他便是。”
“建州刺史？他不是說不屑與我們為伍嗎？”
之前他們就因水運之事拜訪過這位建州刺史，羊胡子小老頭態度囂張得緊。
南寧已經穿戴好甲胄：“三州相攘，莙州如今為我們占領，民亂平息；檀州也允我們借道，得了不少好處；建州這些年日子也不好過，而這塊地如今也並非我們首選，他怕是已經瞧著眼紅坐不住了。”
“好，都聽師父的。”李平月心中雖有憂慮，但還是點了點頭，“平月定不負師父囑托。”
“那師父也一定要平安歸來。”
南寧拍了拍她的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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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寧在陵東的舉動，不得不讓信王處處防範，他怕夜長夢多，派人快馬加鞭傳信給南詔，讓他們盡快準備迎娶公主。
李知樾準備出城這日，京中陰雲密布。
他站在送嫁隊伍之中，目光越過扇面，落在了立於高臺的信王身上。
信王李祈註意到他的目光，背手緩步而下，越過南詔使臣，站在了李知樾身前。
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目光似是關切：“此去南詔，樾兒日後怕是再難回到大周國境了，一路上不妨再好好看看大周的景象吧。”
瞧著面前人虛偽的模樣，李知樾皮笑肉不笑，道：“不牢皇叔費心。”
李祈笑容依舊不變。
李知樾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周圍的兵衛身上收回。
原本守在宮門的金吾衛全部被撤下，換成了謝柬之的龍武軍。
“皇叔為了皇位倒還真是不擇手段。”
“如今外邊可都在傳李翀與李崇兩位太子的死都與皇叔脫不開幹系。”
李祈一怔，緊接著壓低聲音道：“這皇位本該就是我的。”
“是嗎？”
“二十多年前，皇叔派人刺殺李翀太子，最後栽贓給青州流寇，皇叔本以為太後為你生母，太子死後，應當盡全力扶持你為太子，誰料太後沈痛一病不起，不問政事，這皇位最終落在了被過繼在太後膝下的二皇子李乾身上。”
“他確實無治世之才，卻也明事理，身側有南家等一眾忠臣輔佐，維持著大周相對穩定的局面。皇叔心中不甘，卻也無可奈何，暗自蟄伏等待時機。”
“皇叔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唯一的機會獲得世家支持。可世家趨利避害，皇叔一個手無實權的閑散王又憑什麽拉攏世家？”
李祈沈面。
李知樾的目光沒有半分畏懼：“無非錢權二字。”
“這二十年來，皇叔在府中設宴，表面結交友朋知己，卻暗地籠絡人心，向先帝推舉官員不下百人。”
“先帝因太子之死受太後猜忌，可他自幼喪母，心裏卻也希望太後垂憐，是以不斷答應你的要求，以此來討好太後。”
“可這些還不夠。”
李知樾平靜道，“為不斷斂取錢財，你在各地賦稅上動了手腳，甚至攛掇太後建造扶搖觀，企圖掏空國庫，可後來鐵勒屢次侵犯大周，南家出兵卻不知背後無糧可援，這才釀成了未州之禍。而南崇將軍與手下軍士因此戰蒙冤而死。”
“皇叔因石糧案開始暫避風頭，但在背後也沒少挑撥太後與先帝之間的關系吧？”
信王微瞇雙眼，神情變得越發謹慎。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後來李衡太子逐漸長成，在先帝的授意下開始參政，對於皇叔而言，李衡太子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根本不足以為懼。可皇叔萬萬沒想到，李衡太子溫柔敦厚，卻也有君子之骨。他在繁花錦簇的京城中窺探到了世家背後的陰暗面以及大周王朝腐爛的根。是以李衡太子處處與世家作對，死揪著扶搖觀與石糧案不放，欲以一人救大廈於將傾。”
“你不宜親自出面，便攛掇太後與二皇子李弘。皇叔借李弘的野心，殺太子後又欲將南府斬草除根，可此次計謀並未成，你害怕事情敗露，便將臟水潑在了李弘身上。或者可以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他活下來。”
“皇叔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又將三皇子李丕送上皇位，順理成章地獨攬監國大權。”
“說得好！”信王撫掌大笑，忽然肅目，語氣裏盡是威脅之意：“可你，又有何證據？”
他道，“這借禁軍給李弘的，分明是太後，與本王何幹？”
“樾兒所說的，本王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懂呢？”
太後雖不喜先帝，對李衡太子追查之舉也是疲於應對，起了廢太子的心思，但也從未想要害太子性命。
反倒是信王背著太後勾結常家，屢次將太後拖下水。
毫無防備地做了自己親兒子的一把刀。
李知樾神情一松，笑道：“是啊，本公主手中並無直接證據，不過都是猜測罷了。”
“可若太後知道，二十年前害死自己最疼愛的長子，是她的親兒子又該如何？”
“知道又能如何？”李祈扶著腰間玉帶，冷聲道，“是她先獨愛李翀一人，從不將本王放在眼裏，李翀若不死，她如何能看到本王？！”
他一字一句道：“況且如今北衙禁軍的兵權和太後那些親信都在本王手中，是她親手交給本王的！”
“皇叔好計謀，想來一早就在暗自籌謀了。”
“這句話也原封不動還給本王的好樾兒才是。算起來，樾兒盯上本王應該有些年頭了吧？”李祈撫著胡須，思索片刻，“應當是從你出宮建府那年開始。”
李知樾冷笑：“哪裏及得上皇叔？見本公主在府中培養女官欲插手朝政，便派人在京城四處傳播本公主的壞名聲。”
“樾兒倒是機警。”
李祈定定地瞧著他，看了半晌才道：“你若是位皇子，本王恐怕是棋逢對手，可惜你是女兒身，就如當年尚未入宮的太後一般，雖有才略，但終歸還是要嫁人的。”
他攥拳，“此去南詔，日後整個京城，不！是整個大周就盡在本王的手中。”
“你，出局了。”
“是嗎？”李知樾嗤笑一聲，反問道。
與此同時，南詔的使臣開始催促他到了時辰。
他深深看了信王一眼，轉過身：“今日之舉，皇叔終有一日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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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親的隊伍在三日後抵達了蒼丘。
信王李祈原本打算親自走一趟，可又擔心自己離開京中會出變數，遂命身邊幾名近臣前去。
李祈與南詔約定，割城契書與長平公主會一並送來，南詔大皇子當初自夜宴見過李知樾一面，便心心念念，如今美人就要嫁他，他豈能不高興。
一大早，他便手握虎符，親率南詔兵馬在蒼丘邊境迎接。
走出蒼丘城關後，蔻兒心中越發不安，她輕輕叩了叩馬車窗沿，小聲道：“公主，出了這道城關，再過雲連山谷就是邊境了，南將軍她……”
蔻兒面色凝重，“真的會來嗎？”
皇兄雖一早就給遠在陵東的南寧傳了信，可畢竟車馬路途遙遠，難免會出了什麽意外。
信王應當一早也有所防備。
況且李知樾這段時間一直被困在公主府，難以與外界聯系，只是聽到一些風聲，說南寧擁立皇太女在陵東起了兵，其餘事他也是一無所知。
即便當時皇兄的信順利抵達陵東，南寧就算想要來蒼丘救他，可兩地相隔甚遠，中間還隔著一個徐渡，她不可能帶兵行進。
若她是只身前來，那羌沃手中的兵馬……
李知樾垂首，呼出一口氣，將右手搭在了左腕的袖箭上。
無論今日南寧回不回來，借兵割城之事都不能成。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到蒼丘邊境來的。
李知樾原想讓蔻兒留在京城，可蔻兒忠心，死活都要跟著他到邊境來。
他也只好允下。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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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書還如今未交到南詔手中，南詔大皇子羌沃不便過境，只能焦急地在原地等候。
待送嫁隊伍走出山谷，眾人的視野一瞬間就寬闊起來。
李知樾掀起簾子，遠遠就瞧見了南詔的兵馬。
南詔大皇子身後確實跟著一批烏泱泱的人馬，此次他帶來的，少說也有八千人。
羌沃瞧見他們的隊伍也是欣喜若狂，若非使臣阻攔，恐怕早已踏過了兩國邊界。
李知樾瞧見對方伸長脖子往他這裏瞧，嫌惡地“嘖”了一聲，將簾子給放下了。
蔻兒也不滿壓低聲道：“這個南詔大皇子好生輕浮。”
可即便蔻兒對這位南詔皇子再如何厭惡，依舊改變不了兩國和親之事。
李知樾所乘馬車最終慢悠悠地在界碑不遠處停了下來。
不等一行人停穩，羌沃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將自己身後的幾個兄弟叫過來，並沖著他們喊：“餵！快叫你們那花容月貌的公主出來，先給我幾個兄弟飽飽眼福——”
“你們——！”
蔻兒聞言，瞬間心頭湧上一股怒氣。
他們究竟將公主當成什麽人了？！
“蔻兒。”
李知樾出聲叫住了她。
“無礙。”
他站起身，扶簾而出。
“本公主不久在這，大皇子何必如此心急。”
大周成婚之禮，女子需以扇遮面。
僅是一雙鳳眸，以及半遮半掩的面孔，便叫羌沃等人倒吸了一口氣。
得此美人，當真是人生大幸。
他身側的人不斷用著南詔的禮節和語言向他道喜。
羌沃聽著周圍的恭維話，滿面得意，虛榮心自然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粗聲粗氣，用著大周官話道：“公主既然都到了，那便盡快將契書拿來，早日簽好，我南詔的勇士也好盡快為信王所用。”
使臣為信王所派，可聽了這話，打心底還是瞧不上這麽一個南蠻粗人，雖有所不快，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取出了契書。
正當他準備上前。
南詔大皇子忽然擡手。
“等會兒。”
他指著李知樾：“就叫你們大周的公主送到本皇子手中。”
“這……”
使臣有些為難，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眼李知樾的反應，生怕他會因此動怒。
誰料李知樾面上無半點不快：“好啊。”
他接過契書，一步步朝著界碑後的南詔大軍走去：“本公主親自來送，還請大皇子下馬親自來接。”
“那便聽公主的。”
羌沃哈哈大笑，翻身下馬，闊步迎了上來。
公主……
身後的蔻兒見狀，不自覺攥緊衣袖，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
契書順利地遞了過去，羌沃色膽包天，接契書時還順勢摸了一下李知樾的手，見他沒有反應，心中也越發得意。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你們大周人倒是守信，應允本皇子的確實一樣不差。”
“來人，將本皇子的印取來。”
李知樾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眉峰壓下，暗自叩住了手腕袖箭的機關。
就在羌沃準備落印契書的那一瞬——
“咻！”
只聽一道箭矢破空之聲，不等大皇子反應過來，便被人刺穿掌心。
手中的契書被鮮血所染，“啪嗒”一聲掉落在腳邊。
李知樾瞳孔一震，倏然回眸。
只見背後的雲連山谷內一眾兵馬浩浩蕩蕩奔襲而來，為首之人……
他霎時失神。
為首的，正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羌沃臉色一變，質問大周使臣：“這是何意？”
使臣哆嗦地看了南府軍一眼，連忙道：“來人快將公主看住……”
話音剛落，隨行禁軍迅速將李知樾與馬車層層圍住。
不等使臣松口氣，一道哨聲後，不知是誰喊了聲“保護公主！”禁軍中有人拔劍，猛然刺向身側之人，動作迅速有度，絲毫沒有拖泥帶水，不曾設防的禁軍紛紛血濺三尺，倒地不起。
殺死了身側禁軍後，這些人立馬脫下腕甲，露出臂上潛龍衛的標識。
為不給李知樾逃跑機會，信王特地從各支禁軍中調人，湊出了這麽一支互不相識的隊伍。
不過此舉也給了李知樾將潛龍衛安排進來的機會。
羌沃見狀，勃然大怒，倏然拔劍：“還不快將公主給本皇子奪來！”
他話音方落，身後南詔兵馬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另一支火油箭緊追而來，不偏不倚正刺在界碑線上，將他身前的契書焚得幹幹凈凈。
南寧披甲策馬，率軍陣前，她高聲道：“界後為大周國土，大皇子若敢踏入分寸，便是向我大周宣戰！”
羌沃面色難看，咬牙切齒：“若我偏要過界呢？！信王已經應允將蒼丘三城與公主都贈予本皇子，這兒今後就是本皇子的地盤！”
南府軍的旗幟在血紅的殘陽下唰然展開，殷紅的軍紋顯得格外刺目。
大軍壓陣如黑潮卷湧，馬蹄聲沈如雷，山川震眩！
“蒼丘為大周國土，豈容侵占！大周不嫁公主，不失寸土，誰敢借兵於信王，本將軍定然帶兵蕩平整個南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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