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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成何體統 “公主,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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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成何體統 “公主,謝謝你——”……

南寧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方才公主說的那些話仿佛還在她耳畔回蕩。

因為她……值得嗎?

南寧目光閃爍。

她的命是當年兄長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從阿兄離開的那日開始, 她就已決心要代阿兄守住南府軍,守住大周邊土。

最開始的那些年裏,每當南寧闔上眼睛, 就忍不住會想起龍虎堡的一切。

她時常會想,為何當初死在邊沙騎兵馬下的人不是自己。

那是她藏在心底揮之不去的負罪感, 哪怕到今日也未能隨著時間流逝而消磨。

她將自己變成一把利劍,日覆一日地捶打、琢磨,仿佛不知疲倦。

她習慣沖鋒陷陣, 習慣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習慣將所有心事都咽在肚子裏……

那份負罪感與愧疚始終折磨著她, 叫她無法坦然接受旁人的好意。

即便從前在邊關, 手下的那些南府軍願意信服她、追隨她,南寧也只是將這些歸結於“治軍手段”而已。

可是, 今日公主卻親口對她講——

不是因為手段,是她的真心才換來底下將士們的真心。

如今她所擁有的一切並非無端饋贈,而是予以她的回報。

因為她……值得。

南寧心頭顫動,定定地看著公主, 眸光微動。

靜默良久,她終於深吸一口氣。

“公主, 謝謝你——”

-

薄光穿雲而落,昨夜剛下了一場雨,天氣也愈發寒涼, 院中的空氣飄蕩著氤氳水汽。

南寧已收了第三回劍勢,站定身形, 轉頭望去,卻仍然不見公主打開房門。

她又看了許久,問起從旁邊走過的蔻兒:“公主平日也是起這般晚嗎?”

蔻兒擡頭看了天色, 也有些郁悶:“不應該。公主平日從不睡懶覺的。”

南寧有些擔憂。

難不成是昨夜吹風受涼,感染風寒了?

蔻兒瞧見他蹙緊的眉頭,立馬笑道:“將軍若是不放心我家公主,蔻兒代您進去瞧一瞧。”

南寧旋即正色,頷首:“多謝。”

蔻兒快步走到臥房前,叩了叩屋門,剛喚了聲“公主”,李知樾的聲音便從房間內傳了出來。

“進來吧。”

蔻兒眨了眨眼,原來公主是醒著的。

為何一直不喚她進去伺候。

她小心翼翼推門進去:“公主,南將軍一大早就在院子裏等你呢。”

李知樾睜開疲憊的雙眼,看向床頂雕花:“等本公主做什麽?”

蔻兒笑吟吟道:“南將軍說想與公主一同用了早膳再走。”

他就說自己偷偷支窗看了好幾次,為何南寧一直在外邊。

原來是專門來等他的。

李知樾思及於此,用被褥悶住腦袋,他一時半會還沒想好與南寧該怎麽相處。

想起昨夜之事,公主恨不得縫上自己這張嘴。

他怎麽能?

怎麽能和南寧說什麽“你很好”“因為你值得”這種混賬話!?

一想到這裏,李知樾就忍不住臉紅心跳。

弄得本公主好像喜歡他似的。

他根本沒有其他意思的!

那木頭該不會錯意了吧?

李知樾幾乎一夜未睡,腦海裏逐幀回放著自己說那些話時南寧的反應。

他痛苦地抱住腦袋,為何他到現在還沒得出一個準確結論。

蔻兒站得遠,雖然隔著一層帷帳,但透過影子依稀也能瞧見公主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不知在做些什麽。

她神情擔憂:“公主你這是怎麽了。”

見蔻兒就要靠近,李知樾聲線倉皇:“別過來——”

蔻兒楞了一下。

蛄蛹來蛄蛹去的,還未起床就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

公主認命一般骨碌坐起身,打了個哈欠,嘆氣道:“蔻兒你去打些水來,順便告訴南將軍本公主等會兒就來。”

-

這頓早膳,不自在的人反而成了公主本人。

李知樾心不在焉地用小匙撥了撥碗中的白粥,一口也未送到嘴裏,不知怎麽的又拿起筷子,不時用餘光瞥南寧臉上的表情。

他眸色微動。

南寧神情並無異常,反倒比昨日輕松平靜了許多。

察覺到公主的目光,她詫異擡頭:“公主是有什麽話要對臣講?”

李知樾低頭,慌張去夾菜:“沒什麽。”

南寧視線落在了公主右手上,轉而對一旁的蔻兒道:“麻煩蔻兒姑娘再取一雙筷子吧。”

公主奇怪問道:“再取一雙筷子做什麽。”

南寧笑了一下,道:“公主筷子拿反了。”

方才她見公主似乎有心事,手裏一直在轉筷子,等最後要去夾菜時,兩根筷子已經變成一正一反了。

經南寧提醒,李知樾這才反應過來。

可他又不想被南寧發現端倪,立馬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蔻兒,嘴硬道:“本公主就喜歡這樣。”

“……”

似乎察覺二人之間氣氛有些尷尬,李知樾馬上轉移話題:“南將軍,每日早起都要練武?”

南寧神色有些詫異。

她練武時,公主那會兒不是還沒出來嗎?

“練練基本功罷了,已經成習慣了。”

公主“哦”了一聲,又想起自己早上趴著窗縫偷看到的場景,道:“南將軍練的這些本公主從前也學過,只不過已經忘完了。”

當年宮中的人將他帶回去後,死活不肯再讓他碰這些東西了。

似乎也聽出他話中惋惜之意,南寧擱下手中的筷子,誠懇道:“公主若是喜歡,臣可以教您。”

話音一落,李知樾腦海中不知為何忽然開始幻想南寧教他用劍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他記得……從前師父教他時,怕他練岔,都是握住他的手一招一式地教。

南寧若要教他,不是也……

幻想畫面瞬間在他眼前浮現。

這成何體統!

想到這裏,公主只覺得臉頰發熱。

他身體僵硬,不自覺握緊拳頭,緊張道:“本公主一點也不喜歡!”

-

南寧回到中郎將府時,謝柬之已經在府衙大堂裏候著了。

她從外邊進來便瞧見了北衙的禁軍,對謝柬之的出現並不意外,只是平靜地與他打招呼:“謝大將軍,倒是稀客。”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語氣淡然:“日後就不是稀客了。”

南寧“嘖”了一聲,反問:“是嗎?”

謝柬之嘴角微微翹起,正要說話,南寧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今日本將軍還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謝大將軍請自便。”

說罷,她轉身就走。

南寧剛出大堂,正好碰到端著茶水迎面走來的蘇少塵。

以蘇少塵的性子,八成是不可能主動給謝柬之倒水,恐怕是受了對方使喚,不得已為之。

南寧直接拿過他手中的茶盞。

“下藥了沒。”

蘇少塵搖頭,誠實道:“想,但沒敢。”

南寧揭開茶蓋,吹了口氣,直接喝了:“府中茶葉不多,下次謝大將軍來,就不用給他倒了。”

話音剛落,二人就察覺到身後一道晦暗不明的目光。

南寧沒有理會,拽著蘇少塵大步離開。

直到看不到謝柬之後,少年終於忍不住湊上來問:“餵!南寧——”

“真就讓謝柬之手底下的一群人留下我們中郎將府啊。”

南寧將茶盞放回他手中托盤:“太後的意思,拒絕不了。”

“話雖是如此。”

蘇少塵聞言,忍不住回頭朝謝柬之所在大堂的方向啐了一口,“但這個謝柬之一出現準沒好事!你得小心些——”

南寧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你放心,我讓何校尉安排下去了,過不了多久,這群人自己會走的。”

少年詫異:“真的?”

南寧頷首:“過幾日你就明白了。”

-

第二日下午,南寧帶著一隊人巡街回來,還未入府衙就與謝柬之打了一個照面。

南寧本想忽略他,謝柬之主動叫住了她。

“南將軍。”

南寧似是詫異,轉過身來:“原來是謝大將軍啊,還以為是看花了眼。”

謝柬之磨了磨後牙槽,也不與她繞圈子,直言道:“我北衙禁軍借調中郎將府,好歹也是替你們府上做事,怎麽連口飯也不給吃了。”

今日他剛從興慶宮出來,轉頭就看見幾名手下的禁軍向他來請求調回北衙。

倒不是因為他們在與金吾衛相處時受到刻意針對排擠刁難,金吾衛平日對他們態度倒是沒什麽問題,只是府裏夥堂根本沒留他們的飯食。

“謝大將軍言重了。”

南寧微擡眼眸,笑道,“中郎將府不比北衙,吃的都是公廚,我們的糧都是按例拿的份,正好夠本將軍手下金吾衛平日的餐食,哪還有多的糧食給外人?”

“要不謝將軍寫個奏折上去,懇請聖人多撥些份例下來?”

謝柬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捏緊,冷笑:“現在奏折遞上去,就算聖人同意,恐怕沒有十天半個月也是下不來。”

南寧神色平靜:“那本將軍就不知了,不如謝大將軍將自己的祿米撥出來應應急如何?”

謝柬之望著她,眸色幽深:“南將軍不會不知,本將軍剛被罰了俸祿。”

“總不好叫手下的禁軍頓頓自掏腰包吧。”

南寧不緊不慢,“謝大將軍要錢沒錢,要糧也沒糧的,只好辛苦一下龍武軍的兩條腿。聽聞謝大將軍手下禁軍,各個是軍中翹楚,北衙公廚距離中郎將府腳程快些也就不到一個時辰……”

“……”

-

那日謝柬之是黑著臉走出中郎將府的。

此事很快在府中傳來。

金吾衛們本就對謝柬之突然將禁軍安排進來心生不滿,再加上龍武軍一向看不起他們,時常對他們南衙呼三喝四的,不過礙於對方權勢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說實話,除了對上公主。他們也是第一次親眼瞧見謝柬之吃癟,還是在他們的中郎將這兒,眾人心中不免對南寧又多了幾分敬意。

蘇少塵當日也在場,見了此情此景頓時心情舒暢了不少,纏著南寧道:“方才我瞧見謝柬之留下的那個錢袋,這次禁軍調過來這麽多人,他那點錢恐怕最多撐兩天而已。”

南寧笑了笑:“恐怕兩天都難。”

蘇少塵點點頭,不過他轉念又想到了一件事。

“萬一謝柬之去找太後要錢怎麽辦?”

此事為太後一人之意,謝柬之不會蠢到寫奏折上去給人留下把柄。

但他若是直接找太後要錢,這條路好像也不是不可……

南寧倒是不怎麽在意,神色依舊平靜:“當年邊關戰事吃緊,太後為表仁心向聖人自請不受俸祿,吃穿用度直接從宮裏撥出來。謝柬之手下這麽多張嘴要吃飯,恐怕就連太後一時也拿不出那麽多現錢給他。”

蘇少塵恍然大悟。

南寧又問他:“近日可有想吃什麽東西?”

少年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

月底朝廷發了俸祿,南寧自掏腰包讓人送了幾只羊到中郎將府後廚。

烤羊的肉香四溢,都快飄到了十裏外的大街上。

正是傍晚,這一批的交班隊伍剛剛整隊回來,眾人巡了一下午的街,早已饑腸轆轆。

一踏入中郎將府大門,便聞到這股肉香氣,幾人相視一眼,立馬摘了頭盔朝府衙後院夥房跑去,爭先恐後,生怕晚了一步。

大胡子瞧見他們,也難得一改兇神惡煞的模樣,大笑招手道:“今日中郎將給大家加餐了!還放了胡椒,都快過來,晚了可就一口肉都不剩了!”

“後廚還煲了羊骨湯,近日長安的天越來越冷了,等會兒端上來給兄弟們驅驅寒——”

如今府中不當值的金吾衛們幾乎擠進了夥房院落,只留下一群禁軍面面相覷,聞著空氣裏的香氣吞口水。

別說給他們加餐,如今只要每天能正常吃上口熱飯,他們都已經謝天謝地了。

人群中有了騷動。

一個年紀稍輕的禁軍聞著香氣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金吾衛都在吃什麽,立馬被帶頭一位禁軍拿刀柄敲了敲腦袋:“看你那沒出息的樣!不就是幾塊羊肉,饞成什麽模樣,給我站住!”

年輕禁軍委屈地摸了摸腦袋:“可我好餓,我還聞到胡椒香了……”

身後幾人也忍不住附和——

“我也聞到了。”

“我也是……”

“中郎將可真是舍得……”

此話一出,弄得那位帶頭禁軍不知該如何應對。

調來南衙巡街可是個苦差事,每日有時還吃不上飯,常常要自掏腰包,他們俸祿本來就低,下面許多人自然都不願意。

有些人就只能回家或是到北衙公廚去吃,來回需要費許多時辰。

每天又累又餓的,大家心中都有怨氣。

他心裏自然也不滿,可謝大將軍似乎並沒有將他們調回來的意思,想到這帶頭禁軍心中一陣煩躁,最後只能沖著他們胡亂訓斥一通:“行了,都給我閉嘴!現在都跟我回北衙去。”

眾禁軍縱然都不情願,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

事情最後還是在禁軍調入中郎將府的第十日爆發了。

因謝柬之死咬不肯將人調回,底下的禁軍早已怨氣沖天。

他們不敢直接去找謝柬之對峙,幹脆沿街吃起了霸王餐。

接待他們的店家們,原先也只想著民不與官鬥,忍忍就過去了。

誰料這群人根本不講理,天天都來,而且人數眾多,這樣下去,再大的點也遲早倒閉不成。

這日數隊禁軍結隊又來此處,幾名店主卻聯合起來破罐子破摔,死活不肯給他們上菜,還在附近弄出很大的動靜。

金吾衛的人早就盯上他們,聽到一點風聲,就立馬趕來將這些人全抓了。

南寧押著幾人,直接提到北衙,將他們丟給了謝柬之:“聽聞謝大將軍一向以軍紀嚴明出名,沒想到手下禁軍還有這種人?”

“究竟是謝大將軍治軍不嚴,還是太過苛責他們了?”

謝柬之緊抿著唇,瞳眸幽暗,面色並不好看。

南寧倒是毫不在意,揮了揮手,轉身就走:“此事我已經稟告禦史臺,待會兒他們的人應當就要過來了,謝大將軍與其在這裏瞪我,不如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收拾這些爛攤子吧——”

-

此事一出,不過七日,這支禁軍就從中郎將府撤得幹幹凈凈。

最後好像是謝柬之靠著變賣了手頭上的幾樣寶貝,才勉強補上那些霸王餐銀兩損失,以及墊上之後幾日禁軍的飯錢。

得到這一消息,蘇少塵立馬就趕來報喜。

南寧此時正在書房,聽到此事並不意外。

她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說起來我還得去找謝柬之一趟。”

“蘇二,你就與我一起去吧。”

少年不明,皺起眉頭:“去找他幹嗎?那張臉瞧著就晦氣。”

南寧倒也沒隱瞞:“要錢。”

蘇少塵震驚地瞪大眼:“要什麽錢?”

“禁軍隨我們中郎將府的人四處巡街,後面又發生了前幾日那種事,百姓分不清,到時候還以為是我們金吾衛做的,這一口黑鍋背下來,總該去討些……”

南寧伸出手指算了算,

“名譽費、精神損失費這些的……”

“……”

蘇少塵瞬間服氣。

南寧這小子平日不聲不響,心思倒是不少。

不僅白白使喚了禁軍將近半月,一分不花,反倒還去找謝柬之要錢。

-

南寧在蘇少塵這裏說的話,最後也原模原樣地親自帶給了謝柬之。

男人聞言,沈默片刻,忽然輕嗤一聲:“南將軍倒是好算計。”

南寧語氣平淡:“不比謝大將軍。”

謝柬之直白:“若是沒錢該如何。”

南寧早知他會這麽講:“沒錢就拿東西來抵,本將軍瞧著你手上的那枚玉扳指倒是值不少錢。”

“南將軍倒是眼尖,這扳指可是跟了本將軍許多年了。”

南寧擡了擡下巴,勉為其難:“那就用這個吧。”

謝柬之沒有直接回答,盯了南寧許久,忽然笑道:“想來南將軍這是一早就看中本將軍身上的東西了?何必拐彎抹角?南將軍想要,本將軍給你便是。”

這話說得極盡暧昧,就連一向神經大條的蘇少塵也聽出了幾分不對勁。

他原本還以為兩人要再扯皮一段時間,謝柬之竟然就這麽輕易答應了?!

南寧沒理他,直接伸出了手討要。

謝柬之眉梢一挑,將扳指摘了下來。

拿到東西,她便帶著蘇少塵轉身就走,直奔宮城外的當鋪。

小半炷香後,南寧手中掂著鼓鼓的錢袋,從當鋪中走了出來。

蘇少塵見狀,也有些意外,驚訝道:“這扳指還真不少錢。”

“確實比我想象還要值錢些。”

南寧點了點頭,仰面看著天色,莫名其妙說了一句:“看來明日就要出晴了。”

蘇少塵一時沒反應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明日出晴,你要幹嗎?”

“明日出晴,宜加餐。”

蘇少塵:“……”

這中間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等少年收回目光時,南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附近的一個燒餅鋪前,將手中的錢袋放在了臺上:“先來三張燒餅,多加點肉,明日再送三百張燒餅分批送到左翊衛中郎將府,多的錢不用還我。”

蘇少塵拔腿追上,左右看看,奇怪道:“可我們就兩個人,為何要買三張,吃得完嗎?”

南寧接了餅,回頭看他:“三張都是我的,你也要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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