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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披風 果然是塊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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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披風 果然是塊木頭。

蔻兒牽著馬車一直在興慶宮宮門附近等候, 原本還正百無聊賴地掐算時間,突然瞧見公主被駙馬抱了出來,霎時瞪大眼。

見公主喚她, 蔻兒猛然回神,慌慌張張地將馬車趕了過來。

左右兩側還候著幾名侍女, 南寧原以為將公主送上馬車後便無自己的用武之地。

見公主在侍女攙扶下坐穩,她正要告退,李知樾挑簾問她:“南將軍不進來嗎?”

她也要進去嗎?

南寧腦袋裏“嗡”了一聲。

鳳眸微斂, 李知樾垂下視線:“送佛送到西, 太後既讓你送本公主回去, 那將軍是不是該將本公主送到府上才對。”

南寧遲疑須臾, 擡頭看了看天色。

陰沈沈的,似乎是要下雨了。

公主見她猶豫, 面無表情地將簾子放了下來:“南將軍若是不願,本公主就不強求了。”

公主一開口,南寧就像是嗅到了什麽味般。

直覺告訴她,公主表面看著風平浪靜, 背地裏怕是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她答得飛快:“沒有。”

話音剛落,南寧便撩簾鉆進了車廂, 一屁股坐了下來。

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

她將雙手搭在膝上,坐得規規矩矩:“臣沒有不願。”

李知樾看向她, 靜靜打量了她一會兒:“你南將軍這是自願的,本公主可沒逼你。”

南寧態度無比誠懇:“臣確實是自願的。”

-

馬車搖搖晃晃向著公主府駛去, 頭頂烏雲猶如波濤,前推後擁。

南寧從窗縫中收回目光,轉而落在了一旁的公主身上。

一路上, 公主只是輕閉雙眼,一字不言。

馬車附近有潛龍衛暗中保護,公主叫她上來,既不是有話要對她說,也不是讓她充當護衛。

南寧想不明白,公主究竟是有何用意。

她努力回想,反思自己今日是不是哪裏又惹公主不快了?

應當是……沒有的。

難不成公主只是單純想讓自己送她回去而已?

南寧在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公主的心思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猜到的。

她垂下眼眸,就在這時忽然註意到公主不時輕敲膝蓋的手。

李知樾跪了幾個時辰,腿腳原本已經沒什麽知覺,如今酸脹與疼痛感慢慢順著小腿蔓延至膝蓋,讓他並不好受。

南寧下意識坐過去了些,開口道:“公主……”

李知樾一睜眼,便見南寧不知何時從車廂尾靠到了前面來。

南寧那木頭幾次與他同駕,不是一直都不願意接近自己的嗎?

公主呼吸滯了一瞬:“大、大膽!你靠本公主那麽近做什麽?”

南寧有些擔憂地看了看他的膝蓋,道:“臣來幫公主吧。”

公主將面孔扭開,拒絕得幹脆:“不要。”

可南寧已經將他的右腿擱置在自己的膝上。

這木頭怎麽越來越會自作主張了!

李知樾蹙緊眉頭,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南寧好脾氣解釋道:“公主今日定是傷到了膝蓋,得要好好養護,不然日後容易落下病根。”

“臣從邊營軍醫那學過幾處緩解膝蓋疼痛的穴位手法。”

面對南寧的耐心解釋,李知樾胸口怒氣瞬間煙消雲散,他陡然轉開視線,嘟囔:“你在邊營到底學了多少東西。”

南寧笑道:“邊營不比京城,許多事都得自己動手,多學一樣本事,日後或許會有用處。”

他幹巴巴地問:“那你從前學這個做什麽?”

“臣從前守過烽燧,也做過斥候,有時需要借著地勢或者城墻掩飾身形,常常需要蜷曲身體,或者膝蓋跪地。”

李知樾側過面來:“南二將軍就你一個兒子,他也舍得?”

南寧用指腹在膝側穴位打著圈,動作輕柔而緩慢。

“軍營裏所有將士都是他們父母的孩子。”

當年阿爺雖允許她跟在後邊學習刀劍槍法,卻以她年幼為借口不準她入南府軍。

直到龍虎堡一戰後,阿爺終於松了口。

那時南寧沒有選擇直接待在阿爺帳下,而是去了最苦寒偏遠的邊鎮駐營。

“那些人多來自大周的普通百姓家中,為戍守大周邊土,他們既舍得將自己的孩子送入邊營,我阿爺身為一軍之將,也自然得要舍得。”

李知樾斂眸,心頭微動。

-

一陣狂風襲來,樹枝低腰,驟雨急降。

南寧一行人正好在大雨前趕到了公主府。

她將公主抱下馬車,蔻兒追在二人身後為他們撐傘。

府上的侍從忍不住紛紛側目過來,李知樾察覺後,神情有些不自在,開口命令道:“放本公主下來。”

南寧聞聲,立馬將人放了下來。

公主雙腳沾地後,迅速往後退了兩步,心中似是有了底氣,方才不自然的神色也瞬間消失。李知樾微微揚起下巴,好像又變成了平日裏那個高傲而又令人難以接近的長平公主。

暴雨如註,即便有屋檐遮擋,但細密的雨珠依舊還會迸濺在身上。

南寧看著天色有些發愁,不知大雨究竟如何才能停下。

公主忽地出聲:“如今時辰不早了,南將軍不如留下來與本公主一同用晚膳。”

南寧下意識想要拒絕,擡頭又見公主將視線垂落下來,只好道:“多謝公主。”

-

府中雖只有兩人用膳,但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二人對坐,桌子太大,其實許多道菜都夾不到,需旁邊近身伺候的侍女幫忙布菜。

南寧不習慣被人伺候,從始至終只夾了面前的幾道。

李知樾問:“本公主不是記得南將軍胃口極好,今日怎麽就吃了幾口?”

南寧看了看面前一大桌菜,違心道:“中午吃了太多。”

公主挑眉:“是嗎?本公主怎麽覺得南將軍一直盯著本公主手邊的這道菜呢?”

南寧心虛:“臣沒有……”

公主卻已經喚人進來:“蔻兒,將本公主面前這些菜換到南將軍那去。”

“不……”她原本想要拒絕,可蔻兒手腳快,立馬換好菜退了出去。

“……”

李知樾不緊不慢:“南將軍若是喜歡,與本公主直言便可,本公主何曾有虧待你的時候。”

南寧想了想。

公主出手一向闊綽,確實不曾虧待於她。

李知樾喝下最後一口湯,用帕子擦了嘴,道:“待會等南將軍用完膳後,本公主帶你去府中庫房內親自挑些寶貝吧。”

“南將軍是大忙人,之前本公主的人去了南府幾趟都不見你,正好南將軍今日過來,順路一同帶回去便是。”

南寧喉頭一哽。

公主的意思是又要送她東西?

這好端端……公主為何又要送她東西?

對上南寧疑惑的目光,李知樾解釋:“你肩上的傷是為救本公主而留下的,本公主於情於理都要補償你。”

“可是上次的東西……”

公主理所當然:“上回是上回的,與這次又有何幹?”

南寧竟無法反駁。

最終,南寧也只是站在公主府庫房外朝裏面稍稍張望了一下。

裏面的寶貝晃得她眼睛有些疼。

公主見她不肯進去,命人拿來了庫房賬冊,只是隨便翻了幾頁指了三四下,侍從就已經搬出了好幾箱藥材與寶器之類的東西。

南寧見狀,太陽穴突突直跳,忍不住道:“公主這怕是不太好吧……”

李知樾將目光掃了過來,語氣竟有些不滿:

“若非將軍,本公主此刻怕是命懸一線,只是想感激將軍罷了,南將軍這般不肯接受,究竟是不給本公主面子,還是覺得將軍救回本公主的這條命不值這些寶貝貴重——”

“……”

接連兩頂帽子扣下來,南寧徹底沒話講了。

這回清點出來的寶貝,比起上次只多不少。

恐怕需要三四駕馬車才能拉得下。

只是其中有些寶貝淋不得雨,侍從便只能等到雨停後,再裝上車。

南寧不敢插話,只好在一旁心驚膽戰地瞧。

跟隨公主去往庫房後,南寧又在府中等了小半時辰。

將過亥時,卻遲遲不見雨勢有停歇的意思。

李知樾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如今天色已晚,將軍不如就留宿公主府吧。”

南寧頓時楞在原地,回過神後趕忙道:“此事怕是不妥,關乎公主清譽。”

李知樾瞧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本公主臭名昭著,何時還有清譽可言,況且——”

“方才南將軍抱本公主回來,被這麽多人瞧見,難道就不算損本公主名譽?”

南寧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所為確實不妥。

她正要向公主賠罪,公主卻大度地一揮手,挑眉勾唇道:“罷了。”

“此事本公主也不與你計較,日後註意些就是了。”

“還有……”

公主似乎想起什麽,神色有些不自然,然後迅速恢覆正常,“不要突然靠本公主太近。”

-

南寧被安排在了東廂客房,公主府客房不常住人,蔻兒以及一群女侍還在屋中打掃。

她一人走出來透透氣,不知不覺沿著長廊走到一座亭子。

雨點敲落在青石路面,發出滴答聲響。池水倒映著昏暗天光,池面漣漪不斷,水位似乎也在逐漸高漲。

一陣夜風吹來,寒意絲絲入骨。

南寧忍不住將衣領系緊了些。

她擡頭望天,思緒有些飄忽。

也不知阿爺在麟州怎麽樣了。

邊關如今戰事已平,可戰後依然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阿爺因在龍虎堡一戰中受了重傷,近些年身體也越來越差……

這才入京一個多月而已,她就已經想回陵東道去看她阿爺了。

可如今,她怕是還不能回去……

南寧望著夜雨敲打,想了許多,紛亂的思緒卻被肩上的力道抽回。

她驚愕回眸,身上不知何時蓋了一條披風。

而公主正站在她身後:“南將軍傷勢未愈,一個人跑來看夜雨,就不怕容易感染風寒?”

似乎察覺到南寧眼底的驚詫,李知樾鳳眸微垂,端瞧著她,“南將軍是習武之人,一向謹慎,今日是想什麽呢?竟連本公主靠近都沒發現。”

方才他沐浴完畢後從屋裏出來,遠遠就瞧見南寧提著燈,站在長廊盡頭的亭子裏發楞,末了大概是覺得有些冷,還攏了攏衣領,繼續傻站著。

李知樾見狀,默默在心裏評價,果然是塊木頭。

自從與南寧接觸後,李知樾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

明明每次他在心裏都告訴自己,一定要離南寧遠些,可邀請南寧上馬車的是他,主動留南寧在府中過夜的也是他。

李知樾在心裏安慰自己,收留南寧過夜不過是見他傷勢未愈,若是淋了雨傷口容易覆發,絕無其他心思。

方才瞧見南寧時,公主原本是想當作沒看見,繼續回屋睡覺的。

可這雙腿腳好像不聽使喚似的。

當時他確實轉身回屋了。

但他進去後不僅提了盞燈,還將自己的披風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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