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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兔子燈 “要比她們那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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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兔子燈 “要比她們那盞大。”

等南寧將馬牽回來時, 公主已經恢覆常色。

那名崔氏子弟臉色煞白,趕忙跑上來給他們賠罪。

那只獵鷹方才被南寧用刀鞘這麽一敲,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也算老實了不少。

瞧見主人靠近,它連忙張開翅膀, 一蹦一跳追了上去,撲騰雙翅落回了肩頭。

三皇子躲在公主身後,也不再談想養鷹的事了, 直嚷嚷著叫對方扔遠些。

協助捕獵的鷹犬到底是不通人性, 受驚不聽號令也在所難免。

好在人都無礙, 公主沈了臉色, 眼眸微垂,終歸還是沒說什麽。

那名崔氏子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南寧拴了馬走了上來。

青年趕忙向她行禮道謝:“方才多謝將軍手下留情。”

訓一只獵鷹需要耗上不少精力, 極為難求,原本它沖撞公主,南寧大可直接拔刀殺它,可卻還是留了它一命。

他心中自是不勝感激。

南寧微微一笑, 並不在意,轉而問他:“這鷹叫堯川?”

青年點頭:“正是。”

“胸前的羽毛還是縱點, 看來還是只兒鷹子。”

青年也笑:“確實還未換過羽。”

南寧向它伸出手臂:“堯川,過來。”

堯川剛還在南寧這剛吃了虧,伸著脖子想要啄她一口, 卻又被南寧的眼神嚇了回去,立馬老老實實挪爪踩上她的護腕上。

南寧順過那名崔氏子弟別在腰間的鷹帽, 給它扣上,又將它還了回去。

“兒鷹子野性未固,雖比那些脫過幾次羽的破花容易馴養, 但若熬鷹的功夫不到,野性仍是難除。”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當初想著它才剛長齊羽毛,稚氣尚存,確實少熬了兩日。”

南寧含笑:“趁著還沒換羽,還能新馴,等過些天恐怕就難養了。”

青年連連點頭:“多謝將軍提醒。”

-

經此一事後,三皇子覺得這林子裏太過危險,揪著幾人便要回去。

回去路上,公主忍不住開口問她:“你也知馴鷹之事。”

南寧如實答道:“邊關大漠荒涼,不比京城熱鬧,枯燥乏味,馴馬熬鷹也算是消磨些時間。陵東邊鎮許多人以打獵為生,馴鷹也成了當地世代傳承。”

李知樾默了默:“那你也馴鷹?”

講到她的鷹,南寧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是只蒼鷹,名為扶風,跟了我許多年。”

三皇子湊上來,好奇道:“小駙馬,那怎麽不見你將鷹帶來?”

南寧笑道:“蒼鷹到底是猛禽,性悍難馴,再怎麽磨,身上還都是有野性,不適合養在京中。”

“我回京前,便將它放歸山林了。”

三皇子摸了摸下巴,神情略有惋惜,可很快想通了。

“倒也是,這些鷹都生在荒原大漠,方寸之地哪能飛痛快。”

“唉!小駙馬,我前段時間出去游山玩水,倒是沒去過邊沙大漠,你與我講講邊關到底是什麽模樣……”

“……”

李知樾一路沈默不言,腦海中不禁又閃過南寧方才馴馬擊鷹之舉。

南寧的反應極快,動作迅如閃電,眼底是壓抑不下的恣意與野性,揚鞭縱馬而去。

那一瞬竟讓他有些恍了神。

可等到南寧牽馬回來時,這人好像又恢覆了平日裏那副木訥呆板的模樣,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

李知樾牽著馬韁,忍不住微微偏頭打量起南寧。

南寧眼角帶笑,正與他三皇兄談著邊關風情習俗。

公主心中別扭,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這木頭竟有這麽多話可說。

提起邊沙,提起大漠,南寧仿佛才是那個活生生的人。

察覺身側目光,南寧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公主。

“公主,怎麽了?”

與她目光對上的那一瞬,李知樾便已移開了視線,抿唇:“沒什麽。”

-

圍獵結束,聖人親自清點了獵物,並讓人分了下去,又照例給了賞賜。

入夜後,獵場營地帳篷前都點了火堆。

聖人在營地裏設了歌舞樂宴,舞姬樂伎也都是隨行從宮裏帶來的。聖人不勝酒力,很快歇下了,後邊的事情也全權交給了太子李衡。

太子性子溫潤,待人寬仁,不拘禮節,與文臣武將們席地而坐喝酒談笑。

年輕的兒郎們不是湊在一起搖骰喝酒,便是手忙腳亂地親自處理起白天打來的獵物,架到火上翻烤。

女眷們早前也大多因京中的各種詩詞賞花宴都互相認識,圍著篝火聊起天來,一邊還用獵場附近特有的一種草葉,編起了各式各樣的草燈。

今年狩來的獵物要比往年多了好幾成,聖人龍顏大悅,一擡手賞了不少寶貝,底下的人臉上自然也都洋溢著喜色。

大多官員都將多餘的獵物賞給了隨行仆從,特赦讓他們今夜不必從旁伺候。

唯獨長平公主李知樾身後,依舊擁簇著一大幫侍從。

只是這些人都低垂著眉眼,與公主保持著一段距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說話。

小郡主李平樂不知鉆在哪瞧見了南寧白天在林子裏的事,從她回到營地後,小郡主便拉上太子說要找她來拜師習武。

南寧不好拒絕,只能答應下。

她原本以為小郡主只是玩鬧,誰料卻真肯吃苦頭。

她教了小郡主幾招,小郡主崇拜到不行,抱著她的腿向她發誓“駙馬師父,日後長平姑姑若是變了心,在府裏偷偷養面首,平樂絕對告訴你,一點也不隱瞞!”

南寧:“……”

好不容易擺脫了小郡主,南寧又從蘇家帳前走過,蘇少塵被他兄長押著,不許他去煩公主,南寧安慰了他幾句,又從他那搶了剛出火的烤肉。

走出蘇家帳,南寧一擡眼便瞧見不遠處的公主與公主身後的那幫侍從。

枯葉隨風簌簌而落,公主提了一盞燈站在營地西側的一棵古樹下,身影仿佛快要融於蕭瑟的夜色之中。

似乎察覺到南寧的視線,公主只是用餘光瞥了她一眼,緊接著收回目光,微微揚了揚下巴。

神情依舊如從前那般矜驕、傲慢。

不知為何,即便公主身側圍了這麽多人,南寧總覺得公主從始至終都是孤零零,好像只有自己。

南寧走上前:“今日夜宴,公主怎麽不與人同樂?”

李知樾聞聲,回頭看她一眼,面無表情:“本公主不喜歡熱鬧。”

南寧垂下眼簾。

公主若是不喜歡熱鬧,這一會兒恐怕早就走開了。

南寧忽然想起當初在信王府時,韓三郎對她說過的話。

韓三郎說最初信王設宴邀請,公主最初都是來的,只是後來公主也發現自己一出現,眾人便借著各種理由離場,便不怎麽去了。

她心想,公主今日站得這般遠,也是因為如此嗎?

李知樾擡手揮退了眾人,轉而又看向南寧:“南將軍這個點又不當值,不去找同僚還有南府那幾人玩樂,到本公主這兒找什麽不痛快——”

公主語氣不善,尖銳又刻薄,怕是誰聽了都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離開。

李知樾說完這句話,下意識卻看南寧臉上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脾氣差,所有人都不願意接近他。

只有南寧不怕他,會擡頭與他說話。

李知樾囂張跋扈了這麽多年,從不在意他人想法,可今日不知為何竟開始擔心自己方才語氣太重,又將唯一願意靠近自己的南寧趕跑了。

想到這裏,公主心情更是煩躁,像是破罐子破摔般閉上眼扭過頭去。

南寧若要走就走。

反正他一個人也習慣了。

南寧察覺到今日公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道:“與公主在一起並沒有不痛快。”

公主聞言,漠然轉開臉,沈默須臾。

李知樾繃緊唇角:“南將軍這張嘴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南寧迷茫。

前幾日公主不還嫌她嘴笨。

她怎不知自己越來越會說話了。

公主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叫南寧這麽一句話,心口的氣就已消了大半。

可公主不想承認,依舊繃著臉。

南寧低頭瞧見公主腳邊堆放著的亂糟糟的草葉,徑直坐了下來。

“公主也想編草燈。”

李知樾嘴硬:“不想。”

那是方才他瞧見女眷們編織的草燈,心中好奇,叫蔻兒摘來的,可帶來的一群人裏,誰也不會。

蔻兒提議去請一位會編草燈的女眷過來,可那些人一聽是公主府的人,互相推脫,都不太願意。

好不容易等到她們推出一名女眷後,目睹全程的長平公主卻已壞了心情。

不來便不來。

他對那草燈已經沒興趣了。

南寧沒有應聲。

待李知樾低頭時,便見南寧手指靈活翻動,盤腿而坐,已經開始編起了草葉。

公主左右看了看,神情極為不自然地跟著坐了下來。

“黑燈瞎火,南將軍倒是不怕把眼睛看瞎。”說罷,公主將手中的燈抱近了些。

南寧楞了片刻,順著光線擡眼去看公主,神情一松,沖他笑道:“多謝公主。”

李知樾仿若觸電般,倉皇別開眼神:“這東西太醜,本公主不喜歡,南將軍別白費力氣了。”

南寧搖頭笑了笑:“公主若是不喜歡,臣自己留著就是了。”

公主“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可等到南寧將第一盞草燈編完之後。

李知樾卻向她伸出了手。

南寧詫異:“公主不是不喜歡嗎?”

“不喜歡也要。”公主態度倨傲,“這些草葉是本公主的人摘來的,你想要自己再編一個。”

“好。”

南寧失聲笑了笑,將草燈遞了過去,又道:“這種只是最簡單的草燈,沒什麽花樣。臣還會編兔子燈和蓮花燈,公主還要嗎?”

李知樾聞言,面上一喜,正要答應,卻見南寧正在瞧他。

他別扭地轉開視線,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

“那便準南將軍給本公主編個兔子燈。”

“好。”

公主想了想,又指著不遠處,補充道:“要比她們那盞大。”

南寧拾起草葉,笑著答應:“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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