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誤會(三合一) “公主這是愛你到不能……

關燈
第24章 誤會(三合一) “公主這是愛你到不能……

回去的路上, 南寧想起了從前許多事。

譬如,大漠中將士圍著篝火飲酒談笑,想象著等打了勝仗, 帶著賞銀回鄉的場景。

譬如,當年她擠破腦袋想入南府軍, 阿爺以她年紀太小沒同意。她不高興,連阿爺都不喊了,天天和下面的郎將們喚他“南將軍”, 氣得阿爺要揍她, 還是阿兄裝病保下了她……

譬如, 她離營馴馬, 錯過了飯點,趁著夜色去夥房偷餅吃, 阿兄給她打掩護,謝柬之又幫她偷了一壇“瓊漿”——那是只有京中監軍到訪,阿爺才會拿出來的寶貝,第八營的營長說那東西一口更賽飛仙, 害她饞了許久。

結果當晚三個少年人喝得暈頭轉向,摸錯營房, 被阿爺逮了個正著……

可惜,過去種種早已被戰火燎盡,只留下滾滾硝煙與滿地血衣屍骸……

-

南寧回到中郎將府時已是深夜。

她剛一踏進府衙, 一個莽莽撞撞的青年便迎了上來。

南寧認出來人正是秦矣。

一晃多年過去了,看著倒是比在邊關黃沙堆裏打滾那會兒白凈了許多。

南寧一回京便卸了兵權, 從前跟著她的幾名親兵原是想隨她一起駐京,但全部被南寧找理由打發回去了。

此時見到過去同在邊關絆敵營戰馬,戍守烽火的同僚, 南寧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親切,她擡步上前正要同他說話,便見青年大步流星,而後“撲通”一聲直接向她跪下了。

“將軍大恩,秦矣無以回報!”

南寧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趕忙將人扶起:“秦矣,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青年眼含熱淚:“若非南將軍相救,小妹秦蘇出了事,我、我……如何也不能向地下的爺娘交代……”

秦矣在得知小妹被綁入漪香樓前,正要與白日守門的弟兄們交班,夥長也是通情之人,聽說此事後,立馬讓他趕過來看看情況。

他原本是想來尋南寧道謝,又怕自己耽誤她辦事,便一直在府衙內等候。

“此事也有府中弟兄們與公主的功勞。”南寧將人扶起後,又領他進了屋,“正好我還有些事想要問你。”

青年大步跟上前:“秦矣定知無不言!”

-

一杯又一杯茶水下肚,秦矣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平靜了下來。

據秦矣交代,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夜晚當值,白日裏休息,恰巧與小妹秦蘇出門的時間錯開。

“我這幾日雖不見小妹送東西過來,但也沒想太多,只以為小妹是去了城東的絲織坊找繡娘學手藝,不方便過來。”

“沒想到……”

秦矣自責不已,暗自悔恨,“竟然遇到今日之事!”

家中爺娘早逝,他與小妹相依為命多年,當初也是為了照顧家中小妹才回鄉入的府兵。

南寧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少頃,她又問:“蘇兒姑娘如今怎麽樣了?”

秦矣道:“大夫只是說受了些驚嚇,休息兩日便好了。”

南寧點了點頭:“那就好。”

她思索片刻,又與秦矣談起了案情。

“漪香樓開在平康坊不過五年,背後若無靠山,恐怕也做不成這些買賣。常餘若只是一介賣主,即便怕惹上事端,也不應當有這麽大的反應。”

南寧道,“他連攤上一條人命都不怕,卻對蘇少塵發現蘇兒姑娘的事十分忌憚,想來是害怕她會透露什麽秘密。只怕此事也有其他常家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我擔心他們還會對蘇兒姑娘不利,這幾日你們二人就待在府衙吧。”

見南寧如此細小之事都為他們兄妹二人考慮到了,秦矣心中感激不盡,連忙起身鄭重向她作揖:“多謝南將軍!”

“無礙,舉手之勞。”

此事畢竟也關乎小妹秦蘇的安危,秦矣也不願坐以待斃,見南寧自從回來後一直愁眉不展,連忙又問道:“將軍可是有難處?只要秦矣幫得上忙,萬死不辭!”

南寧也沒隱瞞:“何校尉替我跑了趟萬年縣縣衙,查出這些年確實有報上過幾起良家女子失蹤案,而且她們都非京畿人士,大多是隨親跟著商隊來京城做些生意的。”

“這些女子失蹤後,即便隨行之人報了案,但也都因度牒上的返鄉期限,不得不離開,案件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秦矣聽後,氣憤不已:“尋常百姓若要離鄉哪有那麽容易?就算能有機會再次入京報案,背後無權無勢也會被那些人壓下來。”

南寧垂眸:“失蹤女子應當遠不止報案卷宗記錄的這些。白日我派人搜了漪香樓,一一盤查了樓裏的姑娘,她們的契券齊全,確實也加了官印。”

“將軍的意思是那些失蹤的姑娘被關在了別處?”

南寧頷首道:“只是猜測。漪香樓魚龍混雜,關不了太多人,樓裏那些護院與侍從我都見過了,紀律松散,拳頭軟,人應當不是被他們綁來的。”

秦矣很快反應過來:“如此說來,漪香樓只是其中一處交易點。”

“目前來看,確實如此。”南寧沈吟,“他們應當還有另一處暗樁,專門用來關押綁來的良家女子,等到買主定下後,再送至他處交易。”

“大理寺那邊有常家施壓,不敢對常餘用刑,老鴇也機靈,想要攀附常家脫身,咬死也不肯承認,如今線索全斷,若是能弄清蘇兒姑娘是如何被綁走的,或許能夠順藤摸瓜查下去。”

“對了,此事我正要問你。”南寧似乎想起什麽,“你可知蘇兒姑娘近日裏接觸過哪些人?或者……”

“得罪過什麽人?”既然有那麽多外縣的良家女子失蹤,若非有人專門盯梢,那便只有熟人作案了。

坊裏坊外都有金吾衛輪番巡街,按理來說大白天在那麽多雙眼睛下,要綁走一個大活人,並非易事。

秦矣聞言,臉色忽變。

南寧瞧出他的異樣:“怎麽了?”

“小妹心思單純,從不與人交惡。”秦矣吞吞吐吐,“因她初來京城,我實在放心不下,一早便托人將她經常接觸的幾位繡娘調查了一遍,都是家世清白之人……”

“只是……”

秦矣想來想去,覺得南寧對他們兄妹二人有恩,不該隱瞞,嘆了口氣道:“不瞞將軍,秦矣此次帶小妹入京是為尋當年與她定親之人。”

南寧並不意外:“此事蘇少塵倒是對我說起過,是還未尋到嗎?”

“其實……”

秦矣面色漲紅,垂下腦袋:“其實一早便尋到了。”

“只是對方如今家中得勢,又為他另配了一樁婚事。我聽說後心中憤懣,尋他們家理論,可對方見我們兄妹二人無權無勢,一頓羞辱,還想將我們趕出城去。”

“我怕小妹名聲受損,不敢聲張,便一直對外說沒尋到人。”

-

翌日清早。

南寧先去了秦小娘子那了解情況。

秦小娘子此時還有些驚魂未定,躲在帳後,不敢看他們,說話也是吞吞吐吐,有時說了一半就想不起後半句話了。

秦矣見狀又是心疼,又是著急:“蘇兒,南將軍問你的那些,要不你再仔細想想——”

見秦小娘子似乎受秦矣情緒影響,急得都快哭出聲,南寧伸手攔他。

“沒事,慢慢來。”

好在眾人一番周折,最終還是從秦小娘子口中捋清了整件事情經過。

她說她那日原本是想像往日那樣買些東西送到府衙裏來,結果半路遇上了許家公子。

秦矣也從旁補充,當初與她訂下婚事的正是許家。

秦小娘子知道對方如今已瞧不上自己,再加上兄長前段時間因自己又在許家受過氣,自然不願意理會。

可對方卻出人意料說是來給她賠罪。

她見對方態度誠懇,便信以為真。

末了,許公子還邀她入酒樓吃飯謝罪,她想起兄長囑咐,沒有答應。

可對方仗著人多,半是邀請,半是恐嚇,將她逼近了一條小巷,然後她就被人敲暈了。

“我、我醒來後,就被綁住了……”

“那裏下雨……一直都在下、雨……很大的雨……”秦小娘子磕磕絆絆。

下雨?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可這幾日除了秦小娘子被綁走的那日夜裏下了小雨外,其餘時間連一滴雨點都沒見。

“那裏有好多好多人,三四五六……個,燕兒姐姐也在的……”

後面的事,秦小娘子渾身顫抖不肯再說。

南寧沒有繼續追問,安撫她幾句後,起身就要離開。

可此時秦小娘子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南寧察覺袖上的力度,詫異回頭。

秦矣慌道:“蘇兒!不得無禮!快松手!”

小姑娘恍若未聞,只是拉著她的袖角,情緒激動,喉頭哽咽:“燕兒姐姐她、她……”

短短一句話,她卻已泣不成聲,“他們選了我的,是、是燕兒姐姐與我交換……他們打人……還……”

南寧心頭一顫。

她想起昨日在漪香樓中,那姑娘直至臨死前還在掙紮著向她求救……

還有留在她護腕上的那只血手印——

她不是為自己求生,而是為了救其他姑娘。

-

漪香樓發生之事在府中傳開,確實引起了不小波瀾。

只是要徹查此事,僅憑南寧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

南寧思及於此,便將府中幾位隊正與夥長叫到了跟前。

這些人也都在中郎將府待了許多年,也都是老兵油子,南寧還未開口,他們便也猜到了她召人過來的用意。

其中幾人相互推搡著,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可礙於面子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幹瞪著眼。

南寧挑了挑眉,瞧出他們的心思,直接開口:“本將軍調查漪香樓一案,還需人手,你們誰願意與我一起去?”

幾人都沒吭聲。

南寧也早有預感,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問:“諸位怎麽都不說話?若是不願,直接與本將軍說便是。”

站在最前頭的大胡子率先開口:“顧某說話直,將軍勿見怪,我這幾日忙於練兵,恕不能奉陪將軍了。”

南寧想也沒想,點頭:“好。”

這麽痛快便答應了?

幾人面上紛紛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另一人也趕忙道:“家中祖母病重,屬下散了值還要回去照顧,實在抽不開身。”

南寧繼續點頭:“聖人以孝治國,確實得到跟前盡孝道。”

“屬下近日扭傷了腿,還在休養,怕是會拖將軍後腿……”

“……”

“屬下近日頭疼……”

“……”

南寧問了一圈,除卻昨日的劉隊正沒有表態,其餘幾人都給自己尋了借口。

她心中正感嘆,偌大一個左翊衛中郎將府,竟湊不出一個身體健全,家中無事的兵衛來。

就在這時,一陣暴喝從門外傳來。

“一個個慫蛋,都給老子放什麽狗屁!”

南寧聞聲擡起眼皮,看了過去。

來人正是何校尉。

男人怒氣沖沖踏入門檻,指著大胡子就罵道:“本校尉倒是沒瞧見顧隊正哪日練兵親自去了!”

“還有趙三,你還要將你那死了十多年的祖母搬出來多少回?!”

“扭了腿?昨日本校尉還見餘夥長和人打馬球……”

“……”

這些人都是何校尉手裏帶出來的兵,他原本是想聽墻角看看這些人的反應,誰料這群混賬聽到是與常家有關的案子,一個個嚇得做起了縮頭王八。

早上,南寧還向他問起府中有何人可用時,他還信誓旦旦將這群王八羔子推出來。

誰料,這群人簡直讓他丟光了臉。

罵完幾人,何校尉轉而向南寧躬身正色道:“南將軍。”

府中之人大多信服何校尉,他這一舉,也是存了向眾人表態自己聽命於南寧的心思。

何校尉此時雖也談不上徹底接受南寧,但他這人一向愛憎分明。

南寧心胸廣,沒有因他前幾日刁難而以勢壓人,哪怕讓自己做事也是客客氣氣,這是他敬他的第一點。

而南寧又未因顧及常家權勢而見死不救,執意徹查,這是他敬他的第二點。

還有軍器一事……

僅憑這三件事,至少在漪香樓一案中,他是心甘情願配合。

何校尉是個聰明人,昨日他見公主也插手了漪香樓之事,如今或許就是借此拿下常餘最好的機會。

若是不能。日後要遭常家報覆,他也認了。

只是常家子弟不論是入伍禁軍,還是供職朝廷中樞者,都不下數十,常家近些年在京中作威作福,大家都心存忌憚,並非何校尉一人以身作則,便能讓其餘人都買賬的。

大夥兒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表態。

南寧畢竟只是剛上任的中郎將,年紀輕輕,無法讓人信服,就算從右翊衛那邊將從前占去的軍器拿了回來,但此事在常家這個大麻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大胡子嘀咕了一聲:“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中郎將的威風倒是出盡了,到時候遭殃的就是我們這群小嘍啰。”

何校尉轉身,怒道:“顧六!怎麽說話的!”

南寧聽了這話,倒也不惱,認真道:“此事確實是本將軍考慮不周。”

“知道就好……”

何校尉咬牙切齒:“顧六!”

“……”

礙於何校尉的面,大胡子終於不再吭聲了。

南寧從幾人身上收回了目光,依舊還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大家有所顧慮也是情理之中,你們若不願,本將軍也不強求。”

大胡子哼了一聲,抱臂轉過頭。

“不過本將軍還想提醒你們一點。”

“平康坊畢竟是我們左翊衛中郎將府的管轄之地,常餘行此事應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若他這次能夠伏法,只怕聖人也會降個失職之罪。”

屋中一片靜默。

中郎將府所在的布政坊與平康坊距離不遠,幾乎就在眼皮子底下。

他們每日裝模作樣到平康坊巡街,不時還要進樓盤查,可過去這麽多年,竟無一人發現漪香樓背後的勾當。

大家低頭不言,南寧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轉身便離開了。

何校尉瞪了幾人一眼,旋即也追了出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走出院子,留在屋中的幾人這才又開始竊竊私語。

“將軍所言非虛,若到時候聖人真的降罪下來怎麽辦?”

“怎麽辦?!”

大胡子哼哧出一口氣,“能怎麽辦?!這不能得罪,那也不能得罪的!你以為我喜歡在那些人面前裝孫子嗎?”

“我一家老小都在京城,要是招惹到常家,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說著,不知為何會想起昨夜看到摔死那姑娘的慘狀,恐怕在常餘手中類似的事只多不少。

他雖有些不忍,但還是狠下心,“我就不信有常家那個地頭蛇在,南家小兒真能治他的罪不成!”

說罷,大胡子拍了身旁之人的肩:“你說是吧,劉隊正!”

劉隊正依舊沈默,看著有些心不在焉。

過了半晌,他才道:“我也……不知。”

-

眼下府中,唯有何校尉與秦矣二人能用。

不過南寧將秦矣打發去照顧蘇兒姑娘了,嚴格來講能用的也只有何校尉一人。

此事倒也在南寧預料之中。

只是原本她還不死心,想再問問。

不過現在倒是已經死心了。

南寧心中也不免感慨,當初自己進來時,何校尉是如何看她不順眼,沒想到此時卻是府裏唯一能幫她的人。

既然人不夠,便只能自行找幫手了。

她擡頭看了眼天色,長嘆一聲,向何校尉交代幾句後,轉頭去找了蘇少塵。

聽說在京城裏世家公子中的人脈,無一人趕得上蘇少塵,他阿爺是當朝宰相,自然許多人都想來巴結蘇家。

只是蘇令公為官清正,而長子霞姿月韻,又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叫人難以接近。

唯獨幼子蘇少塵,天生一副缺心眼模樣,看著就好騙。

不少人就暗中督促自家小輩,去與蘇少塵打好關系,獻些殷勤。

只不過蘇少塵平日整天追著公主跑,根本沒時間理會那群人。

原本蘇少塵自稱受了驚嚇,聽說南寧要尋他去查案,死活都不肯從蘇府裏出來。

但耐不住他……好騙。

非常好騙的那種。

南寧只是隨口扯了兩句,公主喜歡勇武男子,他若能助自己破案,定能得到公主賞識之類的話。

這小子就傻樂著屁顛屁顛給她開了門。

得知南寧要找許家公子,蘇少塵立馬將此事給包圓了,不到小半時辰,就將此人的喜好、行蹤,甚至連能吃幾碗飯都問清楚了。

-

南寧與蘇少塵尋到許家公子後,便直接將人綁去了附近的死巷。

原本許家公子還死活不肯承認,南寧蒙頭將人揍了一頓後,他就全部交代了。

根據許家公子交代,他到京城沒多久後便攀了一門好親事,眼看婚期將至,誰料秦家竟找了過來。

這門親事他本就是高攀,又害怕此事被對方發現,便一心想將秦家兄妹趕出京城。

只是因秦矣番上戍守期限還未到,他又不放心小妹獨自一人回鄉,便叫人在京城安頓下來,順便跟著城裏的繡娘學學手藝。

可此事看在許家眼中,就是秦氏兄妹打算賴上他們了。

許家好不容易盼來了這麽一樁婚事,自然不容出錯。

“原本我就是想找些人把秦小娘子綁出城外去的,但又怕她再跑回來,所以就……”

南寧踩著他胳膊的腳用了些力氣。

“所以什麽?”

許家公子疼得臉色慘白,哆嗦一聲:“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京中有一鬼市,可以做些不、不幹凈的買賣。尋常市集只收賤籍,鬼市卻只要良家,那群人還向我保證進去後,就不可能再逃出來了。”

許家早年為了攀附權貴,他們在京中打點,變賣了許多祖產,早就成了空殼。

良家在鬼市能賣出好價錢,對許家來說可謂一箭雙雕。

南寧又問:“鬼市在何處?又要如何進去?”

“務、務本坊!”

“進入鬼市需拜帖,我也是托人弄來的,其他事情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

蘇少塵得知了事情來龍去脈,也覺得此人甚是可恥,趁亂踹了他幾腳。

見對方終於老實下來,少年捧著怦怦直跳的心臟,意猶未盡:“小爺我還是第一次體驗綁人是什麽感覺。”

南寧瞥了蘇少塵一眼:“什麽感覺?”

少年撓了撓頭發,傻笑:“比被我阿爺追著打刺激多了。”

南寧:“……”

蘇少塵看了看地上的許家公子,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對了,他既然犯了事,為何不直接將他押到衙門去。”

“太慢了。”

保不準常家人在背後動手腳,而且一旦鬧到官府去,事情定會走漏風聲。

他眨了眨眼,突然蹦出一句話:“那我們這算不算動私刑?”

許家公子一聽,立馬跟著嚷嚷:“你們這就是動用私刑!”

南寧沒理他,轉而問起蘇少塵:“你帶官印了嗎?”

少年奇怪:“今日又不巡街,藏著呢。”

南寧:“正好我也藏著。”

蘇少塵一時沒聽明白。

南寧不知從哪找了一塊破布,塞住了許家公子的嘴,順手又將人敲暈。

她站起身,瞥了少年一眼。

“此事你不說,我不承認。誰知道?”

她松了松手腕,“先將人藏起來,蘇兒姑娘那裏,事後再找他清算。”

蘇少塵:“……”

少年的表情有一絲崩裂。這人還是他認識的南寧嗎?

半晌,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藏哪?”

南寧說:“你家院子挺大。”

“?”

-

少年控訴南寧定是因為自己昨日帶她去了漪香樓,想伺機報覆,趁此機會將他拉下水。

南寧滿臉無辜。

她是打心底覺得蘇府距離此處最近,才這麽說的。

好在南寧搬出公主,哄了他兩句,蘇少塵立馬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下來。

等兩人處理好許家公子後,南寧擡頭看了看天色。

——這個時間,何校尉應當也回去了。

正當她領著蘇少塵準備回府衙,遠遠瞧見一隊人馬氣勢洶洶朝他們這邊走來。

看著模樣,似乎來者不善。

南寧瞧著領頭之人倒是有些眼熟。

而且一個個……

怎麽都是鼻青臉腫的?

蘇少塵也註意到了他們,瞧清楚他們的模樣,不免有些幸災樂禍:“那人不是常家長子,常餘的兄長常墨嗎?怎麽腫得跟豬頭似的,這是遭報應了?”

南寧眉梢微動。

少年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我猜是公主。”

“為何?”南寧一時不明,回頭看他。

蘇少塵笑瞇瞇道:“除了公主的人,應當沒人敢將常家這一幫人全打成這副鬼樣子。”

“……”

“他們惹不起公主,應當是來尋你麻煩了。”

南寧的神色有些僵硬:“為何……是我?”

蘇少塵對著她翻白眼:“你少在這裏裝蒜,誰不知昨日公主插手漪香樓一案,是因為你。”

南寧異常堅定:“可公主是說自己只是看不慣常家罷了。”

她回想昨日場景,又補充一句,“公主還讓我別想太多。”

蘇少塵心中情緒覆雜,恨不得掐死這個在他面前炫耀的木頭腦袋。

他目光幽幽怨怨,提起拳頭:“別逼我。”

南寧:“……”

果然不出蘇少塵所料,那隊人馬故意攔下了二人的去路。

為首之人見了南寧,一開口便冷嘲熱諷:“南將軍可讓我們吃了不少苦頭吶!”

南寧一頭霧水。

她幹什麽了?

那人繼續道:“別以為傍上了公主的大腿,便能在京城裏為非作歹!橫行霸道!”

“……”

“若公主哪日厭棄了你,看你怎麽辦!”

“……”

南寧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見南寧不說話,常墨以為她是仗著公主對他擺起了架子。

他勃然大怒,沖著南寧就要拔刀,可似乎又因為忌憚什麽,左右心虛地瞧了瞧,將手放了下來。

“……”

南寧更看不明白了。

常墨似乎是聽到旁人的議論,或許還是想給自己的豬頭留幾分顏面,伸手擋下周圍異樣的目光,瞪了南寧一眼,氣勢洶洶地勒馬離開。

臨走前,他還不忘咬牙切齒地向南寧警告:“總有一日,我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南寧:“……”

莫名其妙。

對於常家一行人,南寧倒也沒放在心上,只當他們今日被夾壞了腦子,說的都是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蘇宅與中郎將府不算遠,二人沿街一路行至府衙,正好瞧見站在門口的南潛。

青年見了她高高興興地迎上來:“阿兄。”

在此處見到南潛倒叫她有些詫異:“子鐸堂弟這是專門來尋的我。”

南潛嘿嘿一笑:“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公主托我來給阿兄送點東西。”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將夾在書冊中的殘頁取了出來。

“公主的人一直守在大理寺附近,獄中其實也安插了不少常家的耳目,他們從漪香樓老鴇那搜出這東西,本打算偷偷銷毀,被公主的人抓了個正著,我們瞧見時只剩下殘頁了。”

“不過好在只是燒了些邊角,字倒是不見少,公主說信不過寺裏其他人,便叫我拿過來給阿兄看看是否有用處。”

南寧接過殘頁,迅速瞥了一眼。

蘇少塵也伸長脖子過來看:“這上面的字我怎麽看不懂啊?”

“胡文。”

“這你都看得懂?”

“邊鎮有許多異族人,認識一些。”

南寧見蘇少塵沒有起開的意思,只能將殘頁轉交給他,然後又將人扒開,緊接著沖南潛道:“多謝。”

青年臉上的笑意暧昧不清:“我不過是替公主跑腿罷了,阿兄要謝還是去謝公主吧。今日若非公主,常餘那小子可就要被提出大理寺獄了。”

南寧心下有些詫異:“發生了何事?”

“小事情,公主都給擺平了!”

南潛眉飛色舞,向兩人筆劃起當時場景,“常家找了一堆人來,本想給我們寺卿施壓,將常餘強行帶走,可囂張了!”

“不過他們帶著常餘才走出大理寺,便叫公主的人當街一頓毒打,拳拳都往臉上揍,寺裏的兄弟也都當作沒瞧見,動靜大到連縣衙和禦史臺的人都來了!”

南寧:“……”

怪不得方才常家那些人一個個都是鼻青臉腫,原來是被公主的人打的。

南寧有些擔憂:“那他們可有對公主如何?”

南潛笑瞇瞇:“阿兄這是在擔心公主?”

“我……”南寧剛要解釋。

南潛卻一臉“我都懂”的表情,拍拍她的肩:“阿兄放心,那些人看到是公主下的令,楞是一個屁也不敢放。”

“公主打完人後,又命人將常餘丟回大理寺獄了。”

“……”

此事倒像是公主的行事作風。

南寧艱難地想,不管過程如何,至少公主都替她押下了常餘。

只是她心中擔憂,公主此舉會不會給自身造成什麽麻煩。

公主在京中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名聲極差,若又因自己抹了黑……

南潛倒是沒在意南寧的異樣,感慨道:“公主此舉著實大快人心,只是苦了阿兄的……”

南寧恍惚回神,擡眸看他,有些茫然。

“苦?”

她苦什麽了?

對上南寧疑惑的視線,南潛摸了摸鼻子,詫異道:“阿兄還不知道啊?”

“知道什麽?”

“外邊現在人人都說公主是為了未來駙馬出頭,還說阿兄是那什麽的。”

那什麽,是什麽?

南寧的臉色有些僵硬,下意識覺得“那什麽”不是什麽好詞。

南潛見她滿臉困惑,一時心裏有些著急:“就是那個!”

“哪個?”

南潛鬼鬼祟祟看了周圍一眼,似乎是怕她會不好意思,十分貼心地將南寧拉到一旁,勾著她的肩,壓低聲道:“就是那個……小白臉!他們都說阿兄是因為抱上公主大腿,才敢與常家作對的。”

“……”

什麽?!

南寧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只是誤會!”

南潛迅速點頭:“我也覺得。”

聽了這話,南寧稍稍松了口氣。

緊接著,她又聽南潛道:“阿兄若想做攀附公主的小白臉,定是趕著去討好公主,據我這些天觀察,阿兄對公主也談不上多親近,倒是公主對阿兄……”

“又是送糕點,又是讓阿兄坐公主那架寶貝車輦,昨日去了漪香樓給阿兄撐腰,今日又為阿兄扣下了常餘……”

他越說越激動,最終給出了一個自以為非常嚴謹的結論——

“公主這是愛你到不能啊!”

好在這些話,南潛只是拉著她背對人說。

要是被旁邊的蘇少塵聽了去,指不定要在她這幾日都沒有安生日子。

南寧哭笑不得:“子鐸堂弟真的誤會了……”

“公主與太後素來不和,而常家又是太後的人,是因這般公主才插手的。”

南潛沈思片刻,滿臉狐疑:“是嗎?”

南寧拼命點頭,擲地有聲:“子鐸堂弟,確實如此!”

“可我總覺得……”

南寧急急忙忙打斷他的話,旁敲側擊:“眼下天色不早了,子鐸堂弟寺中就沒有其他差事要忙了嗎?”

南潛一拍腦袋,瞬間蔫了氣:“差點忘了還有幾個案子要核查!”

南寧連忙搭上他的肩,將人掰過身去,又順勢推了他一把:“那子鐸堂弟就趕緊去吧,別耽誤案情……”

“可是我……”

南寧答得飛快:“有事下回說。”

“……”

南潛就這般被半哄半騙地推了出去。

直到瞧見青年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南寧這才松了口氣,她正準備收回目光,蘇少塵卻滿臉不高興地盯著她。

少年雙手環臂,眉尾揚起:“你們倆……”

“背對著小爺我說什麽悄悄話呢?”

若讓蘇少塵知道南潛那小子說的渾話,指不定當場爆炸。

南寧正色,目不斜視:“沒什麽,家中私事。”

“是嗎?”

蘇少塵從臺階上跳了下來,伸出兩根手指,道,“我方才兩只耳朵,可都聽到了‘公主’這兩個字!”

“而且絕對不止一次!”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