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Ch.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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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沃,那位實際上相當開朗的二把手,原本打算得很好。他聽說朱塞佩在背地裏指使達裏奧探聽關於費爾南多的事情,因此決定和那位顧問先生好好的解釋一下,說明他的好兄弟絕不會做出任何背叛巴羅內的罪行。

如果在以前,他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親自前往褐石大樓,更不會在朱塞佩面前發表一些純粹出於個人立場的建議。可他已經認識到,那位顧問先生實際上是個相當忠誠,又相當講道理的人物。他願意和這種人物打交道,並願意和他成為朋友。

古斯塔沃甚至覺得,從前那個對朱塞佩抱有敵意的自己,實際上簡直不可理喻。畢竟說到底,阿爾認同那位先生,安東尼奧也認同那位先生,他為什麽要懷疑他們的決定?況且朱塞佩,他的手腕,他的頭腦,也已為家族奉獻了足夠多的東西。如果僅僅因為一點無聊的過去就全盤否定他的付出,那無疑是不公平的。

而更重要的是,沒有人希望成為那位顧問先生的敵人,正如沒有人希望和一條毒蛇作對鬥爭。古斯塔沃見證了朱塞佩從血海地獄裏爬出來的事實,知曉他殘忍惡毒的秉性,也清楚的了解著他那些對手的下場。但這位二把手從前以為,這條毒蛇的尖牙只為利益而張,可他現在卻意識到,那些尖牙也有時保護著某種他尚未知曉的感情。

然而以上令人欣慰的一切,都不足以成為他對那位小少爺和朱塞佩之間的,那些肉麻情話理解的原因。古斯塔沃在盧卡的帶領下,乘坐升降機來到了褐石大樓三層的辦公室裏。然後,就在他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迎接他的卻是充滿了諸如“親愛的”與“小可愛”之類惡俗稱呼的話語。

古斯塔沃忽然有些頭痛,盡管沒有冒犯的意思,可他還是搞不明白,朱塞佩為什麽會看上那位成天無所事事的小少爺,更搞不明白澤維爾為什麽會看上一個歇斯底裏的前男娼。當然,這兩位先生在各自的領域裏都是相當受歡迎的人物,可他們兩個湊在一起這件事情本身,卻實在不怎麽令人高興。

而這位外表兇狠的二把手,毫無疑問已經和他們認識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說清楚澤維爾喜歡身材豐滿的可愛女人,也可以說清楚朱塞佩喜歡年長老成的強壯大叔。所以他更加不能明白,這兩個人到底是因為什麽詭異非常的原因才喜歡上了對方,甚至可以為對方做出許許多多的,不可思議的犧牲。

哎,愛情,奇妙的愛情。

可朱塞佩卻好像沒有看見那位二把手臉上的覆雜神情,他只是拍了拍澤維爾的肩膀,然後依舊擺出那副道貌岸然的斯文面孔,並用意大利語對古斯塔沃說:

“好久不見,先生。”

古斯塔沃聽了,回禮似的點了點頭,然後從墻角為自己搬了把椅子。他坐在朱塞佩的面前,看著那位顧問先生因手術而明顯消瘦下去的臉頰,他對此有些難過,甚至產生了某種近乎於不忍的感情。但即便如此,朱塞佩那雙金邊眼鏡下的灰綠色眸子卻依然明亮,依然散發著犀利的,好像尖刀似的光芒。

古斯塔沃往前傾了傾身體,然後和那位顧問先生,充滿禮貌的解釋起了費爾南多的事情。費爾南多·曼卡,那個因為保羅的無心之語而正在接受調查的倒黴鬼,是古斯塔沃在意大利的同鄉。雖然他們之間本不存在太多的交集,可是後來在對馬爾蒂尼戰爭的時候,這兩個人碰巧被分到了一個單位,又因為性格投緣而多說了幾句,因此成為了朋友。

但隨著艾伯特的掌權,唐巴羅內的決議,費爾南多被排除在核心以外,也漸漸生疏了和古斯塔沃的來往。但這並不妨礙那位二把手的判斷,古斯塔沃仍然覺得,從與馬爾蒂尼的戰爭裏走出的成員,是絕對不會背叛家族的。因此他懇求朱塞佩收回對費爾南多的調查,並願意對查明這件事情本身,給予一定的幫助和努力。

而朱塞佩,那位顧問先生,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古斯塔沃對巴羅內的好意。就算在很久以前,在這位二把手當他是個只會爬床的小男娼的時候,他也從未對古斯塔沃在工作方面的問題產生過一絲一毫的憂慮。

這不僅是由於那位顧問先生的寬宏大量,或者說妥協權衡,更是因為這位二把手本身就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人物。即便他們矛盾重重,利益相左,可他們的目標卻又那麽的一致,使他們可以一同推進著巴羅內的帝國。

朱塞佩此時此刻,很想對古斯塔沃說明艾伯特遺產的事情,說明那個大胖子到底侵吞了多少家族的財產,造成了多少不必要的損失。他也很想說明關於那個中間人的事情,說明在家族內部還存在著更大的叛徒,說明對“大花園”的排查也依舊沒有結束。

可他此時此刻,卻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一句都不可以。雖然他不願懷疑古斯塔沃,可他也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正在進行著仿佛內戰前昔一樣的舉措。即便澤維爾已經成為了某種可以獨當一面的人物,可他依舊不能與“大花園”抗衡,尤其是在朱塞佩仍然躺在病床上,不能發號施令的時候。

因此,這位顧問先生只好向古斯塔沃解釋,把一切歸咎於可怕的誤會,讓他不要太過擔心。他說完這些,又讓澤維爾去替那位二把手倒杯咖啡,好支開他,然後在背地裏討論一些和他有關的話題。

澤維爾對此,很想提醒那位顧問先生,他從前在醫院裏用的就是這個招數,並且連說辭都毫無改進。基督,他真的不想去倒什麽狗屁咖啡,而且說到底,古斯塔沃也根本不喝咖啡!

如果在一個月前,澤維爾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抱怨,然後固執的賴在朱塞佩的身邊。可他現在經歷了很多無可奈何的境地,背負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工作,對於這樣的使喚也漸漸有了免疫。他開始意識到,無謂的爭吵,無謂的辯駁,都是蠢人的行徑,成功者不必爭一時意氣。就如同現在,就算他留在了這裏,拒絕了朱塞佩的提議,也只是滿足了自己那無聊的好勝心。

那位小少爺想到這裏,相當從善如流的轉過身去,並打算順路巡視一下大樓裏的辦公室,把心裏的不滿發洩到工作上去。他最好還能抓到幾個偷工減料的職員,然後懲罰他們一大堆工作,好讓深夜加班的自己看上去不是那麽的可憐。

很不幸,朱塞佩非但沒有把愛情傳達給他,反而讓那種歇斯底裏的工作狂本性徹徹底底的侵入了他的神經。

然而那位顧問先生,迄今為止,還不知道這個可怕的事實。他看著那個小混蛋沈默的走出房門,然後摘下了自己的金邊眼鏡,對古斯塔沃說:

“老爺子,小少爺最近怎麽樣,沒給你惹什麽麻煩吧?”

“沒有沒有……”古斯塔沃搖著腦袋,用意大利語連聲否定了朱塞佩的問題。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了香煙和火機,並在那位顧問先生的面前抖了幾下,詢問他是否介意自己抽一支過癮。

朱塞佩笑了起來,然後相當無賴的攤開了手掌,他說:

“媽的,那個小混蛋不讓我抽煙,說什麽有害健康。我受過的傷比他見過的血還多,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古斯塔沃,你最好立刻給我一支,否則我一定會趕你出去。”

“是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聽那位小少爺的話了?”古斯塔沃嘆了口氣,把手裏的香煙點著以後,遞給了那位顧問先生,然後又為自己點上了煙卷。他吞雲吐霧的反問著,“你這叫活得好好的?朱塞佩,我好心提醒你,上次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只能靠氧氣面罩過日子。”

“算了吧,我可以對基督發誓,我才不管那位小少爺的看法!”

古斯塔沃聽了,露出一個好像見了鬼的表情,然後突然沈默了起來。在他眼裏,朱塞佩已經儼然成為了澤維爾的保姆,管家婆,甚至百依百順的妻子。他搞不明白,這位聰明透頂的顧問先生,為什麽要像個蠢貨似的,反駁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

但他卻不好把這種話說出來,以免打開了朱塞佩那神經衰弱的開關,因此他只好相當艱難的,理清了自己那亂糟糟的頭緒,然後假裝無事發生。他把煙咬在嘴裏,含混不清的,對那位顧問先生說:

“澤維爾,你的小少爺……”

“他不是我的。”

“好吧……那,那個小少爺,據說這兩天在簿記點轉了一圈,然後解決了一點實在的問題,和當地的角頭打了些交道。角頭們覺得他不錯,好相處,夠上道,也像一個‘西西裏人’。而大花園這裏,那些和大樓交接的事務都毫無問題。你不能指望那些老古董誇獎他,可他們現在還沒有任何造反的情緒。我覺得這已經很好了。”

古斯塔沃的全面稱讚讓朱塞佩多少有些意外,他以為澤維爾會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輕率,但毫無疑問,那位小少爺做得很好。他懂得從底層收買人心,安頓那些暫時不可拉攏的對象,好讓一切看起來公平而有條理。他毫不吝嗇對自己的宣傳,並恨不得讓每一個成員都認識他的面孔,熟悉他的個性。他要把一些非常的事情變成常態,以緩和權力交替所帶來的震蕩。

他考慮的相當長遠,甚至比朱塞佩所想的更加長遠。

那位顧問先生,因此終於徹底放下心來。他確信那位小少爺已經長大,並在有些寂寞的同時,深深祝福著他的未來。但他還不能徹底放手,因為他不知為何,從心底裏害怕和那位小少爺劃出某種分明的界線。

朱塞佩想到這裏,把那位小少爺希望和北部毒販合作的事情,對古斯塔沃詳細解釋了一番。而那位可憐的二把手,卻被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嚇得不輕,他一邊嘮叨著朱塞佩的輕重不分,一邊向他認真求證著事情的可靠性。

朱塞佩只好又絮絮的,把薩爾瓦托,那位馬爾蒂尼的顧問所說出的消息,告訴了古斯塔沃。他認為希恩是真心實意的,想從他們的對手那裏脫離,只是還沒有找到下家,不能妄下論斷。

他也大致測算過事情的風險,並表示,如果這樁生意能夠達成的話,巴羅內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利益。但希恩無疑是相當狡猾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將影響他的決定。況且,這件事情也將必定傷害一部分老派成員的感情,畢竟希恩曾是他們的仇家,而他們中的一些人也在背地裏做藥品生意。

當然,澤維爾已經差不多給出了他的決定。朱塞佩無論如何都支持他的決定,因為那是他的工作,但他還是想聽聽古斯塔沃的意見,好讓事情平安無險的運行。

那位二把手也明白這點,他知道朱塞佩說得沒錯,澤維爾做得更加沒有問題。只是,他還是擔心“大花園”的風向,擔心會搞出一些分裂的局面和無法收拾的鬧劇。可是那位顧問先生,那位小少爺,都是固執的,不可勸解的類型,所以古斯塔沃只好支持他們的看法,並表示會盡全力安撫那些老古董們的情緒。

朱塞佩對他的回答表示滿意,又和他扯一點日常的閑話,然後把指間的煙卷掀滅在煙灰缸裏。雪白的灰燼飄浮起來,柔軟的煙霧纏繞在他的掌心,他把另一只手上的金邊眼鏡戴回臉上,然後聽見古斯塔沃小聲問道:

“朱塞佩,所以說你和那位小少爺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

“我只是覺得……”那位二把手無視了他的挖苦,然後頓了頓,仿佛嘆氣般的接著說道:

“你實在是很愛他而已。”

朱塞佩因此楞在原地,甚至都來不及說出任何辯解的話語。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好了,基本外人都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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