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Ch.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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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維爾,那位小少爺,在回褐石大樓的路上,拿著薩爾瓦托的供狀,向朱塞佩解釋了一切的事情。這位小少爺,實際上在見到那位可憐老人的時候,在朱塞佩還沒有為之痛苦煩惱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個計劃,並作出了一些仿佛宿命的決定。澤維爾在心底裏深深的意識到,馬爾蒂尼與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可避免,不能緩解,甚至永遠只會演變成更加糟糕的問題。而說到底,芝加哥也不需要兩個幫派,不需要兩個發號施令的首領。

於是,他在那個瞬間,忽然看見了某種奇妙的機會,聽到了上帝為他打開人生大門的咒語。他要進行一場豪賭,賭註是巴羅內的所有基業,他的所有身家性命。他要憑自己的運氣,和那點微不足道的實力,為彼此雙方之間的戰爭增加籌碼,增加獲勝的可能性。

那位小少爺打算從薩爾瓦托口中,獲得一點關於馬爾蒂尼現狀的信息,他要搞明白事情是不是真如達裏奧所說的那樣,發展到了某種如同災難的,無法收拾的境地。如果洛倫佐,那位馬爾蒂尼的二把手,毫無疑問的囚禁了他的父親,背叛了家族的道義,撕毀了皮耶羅和那些紐約大人物們所立下的,關於合並家族的約定。那麽一切將會變得非常容易,因為首先,澤維爾並不是和馬爾蒂尼作對,而是打算肅清一下芝加哥的風氣。其次,洛倫佐的行為也必定冒犯了唐吉拉迪諾的面子,影響了他在委員會裏的聲譽。所以,那位老人應當會支持巴羅內的想法,也應當會支持澤維爾的決議。

那位小少爺出於以上考慮,認清了眼下所處的情形,他認為自己有能力參與這場豪賭,有能力說出統一芝加哥的豪言壯語。當那位顧問先生向薩爾瓦托毫不客氣的,充滿冷酷意味的,解釋著巴羅內與馬爾蒂尼不可妥協的對立時,澤維爾在心底裏飛快思索著自己下一步將要完成的事情。

他認為自己應該盡快從薩爾瓦托那裏,得到某種確切的,有保證的,關於洛倫佐的評價和聲明。這是他向唐吉拉迪諾談判的根本,也是他發起戰爭的主要原因。他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來修飾那些與惡魔沒什麽兩樣的罪行,他知道這是某種徹徹底底的虛偽,可他仍舊不夠強大,不能把自己的欲望剖明。因此,他必須得到紐約委員會的首肯,才能夠履行那些身為一名黑手黨成員的本分。

當然,在這種可怕目的的影響下,薩爾瓦托將不再有任何生存的機會。澤維爾一定要確保這位老人沒有任何背叛的餘地,也沒有任何狡辯反悔的可能。他的話語只能是正確的,並且是永遠無法反悔,永遠無法作出一切歪曲和抵賴的。因為那位小少爺的動機不容置疑,正如他踏平馬爾蒂尼的野心那樣,不允許一絲一毫的否定。

他的行為或許不是正確的,可他一定要在某些人面前,維持著某種不可動搖的正義。因為那些大人物們也需要一個理由,需要一個不動聲色的,謀取私利的窗口。唐吉拉迪諾也在那位顧問先生的面前說過,希望幫助巴羅內在芝加哥的事業,希望他們能夠獲得更多的尊敬。

澤維爾雖然並不相信這些話語裏的真心實意,但他卻知道,他們有著相同的追求,有著相同的利益。這就夠了,這就可以使他們像朋友那樣合作,像親人那樣照拂。

然而,在處置薩爾瓦托的問題上,卻還有一些更加細節的東西需要處理。澤維爾不願意親自動手,落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把柄。況且,洛倫佐又不會感謝他,又不會給他頒發某種友好互助的錦旗。所以他最好能夠煽動這位二把手,讓他自己去解決幫派內部事情,並且最好把這種借刀殺人的手段,描述成某種切切實實的好意。

而這種顛倒黑白的,荒謬不經事情,即便讓朱塞佩來做,也有些不容忽視的難度和問題。但在洛倫佐,那位馬爾蒂尼的二把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當下,在他那些性格中的弱點暴露無遺的當下,卻顯得異常簡單容易。澤維爾向馬爾蒂尼的探子們透露了一點薩爾瓦托的消息,然後用某種巧妙的說辭,騙取這位老人單獨到安全屋去。這種說辭大抵如同女人的微笑,包含著一點似是而非的好心,並總是弄得像那麽回事一樣,能夠使人產生某種莫名的,順從的情緒。

或許是出於這種情緒,薩爾瓦托聽信了,那位小少爺的,關於一路上會有人暗中保護他的話語。畢竟這位老人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也不存在其他任何可能的,逃亡的途徑。所以他只好遵守著澤維爾所提出的條件,並在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駕駛著巴羅內配給的車輛,奔馳在芝加哥的街道裏。

當然,薩爾瓦托也曾經懷疑過那位小少爺的好意,希望弄明白澤維爾一反常態的原因。可是恐懼和殺戮追逐著他,令他不能作出一絲一毫的,正確的判斷或反應。他被這種無可奈何的愚蠢指引著,被這種無可逃避的恐懼壓迫著,然後親手把他本人送進了地獄。他直到臨死的剎那,都沒有弄明白,馬爾蒂尼的殺手為什麽會出現在他的面前,又為什麽會不受任何阻擋的,打穿他的眉心。

但現在,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已經失去了意義。那位小少爺借由薩爾瓦托的死,獲得了洛倫佐的短暫相信。這位二把手暫時不會找他的麻煩,因為他需要弄明白,薩爾瓦托究竟有沒有把家族矛盾的秘密向他人提起。

至此,澤維爾已經完成了統一芝加哥的第一步驟,獲得了和唐吉拉迪諾談判的時機。他需要向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說明,這一切都是出於巴羅內對唐馬爾蒂尼,對紐約委員會的尊敬。他們不過是針對洛倫佐,針對那些不守道義的勢力,而並非想要破壞芝加哥地區的和平,更不想踐踏那些曾經在見證下簽訂的,關於雙方友好相處的約定。

如果唐吉拉迪諾支持他的想法,同意他的話語,那麽澤維爾將獲得一個向洛倫佐開戰的借口,並且不用承受違反合約的風險與危機。並且,在幸運的情況下,紐約委員會還可以根據談判的內容,對巴羅內提供一些軍隊和物資方面的幫助,以推進芝加哥地區的穩定。

那位小少爺為此,必須帶著薩爾瓦托的供狀,去紐約親自見一見唐吉拉迪諾本人,並和他解釋一下事情的詳細。然而巴羅內與馬爾蒂尼之間的關系已經相當微妙,洛倫佐隨時隨地都有出爾反爾的可能,戰爭也隨時隨地都有彌漫上街頭的預警。在這種情況下,澤維爾最好把朱塞佩留在原地,讓他古斯塔沃協調家族裏的事務,處理那些大概率將要發生的困境。

可是,家族裏和唐吉拉迪諾最為熟悉的也是那位顧問先生,澤維爾沒有可以獨自處理好整件事情的自信。畢竟對於紐約委員會的大人物來說,他還是一個新得不能再新的年輕人,在家族經營和戰爭謀略方面,都缺乏某種足以與他們匹敵的能力。所以,澤維爾能在他們面前所發出的聲音實在很輕,輕到幾乎微不可聞的境地。

雖然這位小少爺已經和過去產生了某種天翻地覆的改變,可是經驗與教訓不是那種可以輕易用學習來彌補的東西,紐約的大人物們也知道在巴羅內少主身上具有某種不容小覷的潛力。但這種潛力,在十年以內,都不會對他們的地位產生威脅,都不會令他們產生一點想要退休的願景。而至於十年以後,巴羅內發展成比阿爾當時所經營的,更加繁盛的時候,他們預感自己將匍匐在他的腳下,甚至把他手裏的雪茄煙當作無所不能的權杖。

但在眼下,他們所真正忌憚的,還是那位顧問先生,那位歇斯底裏的,卻好像巴羅內的看門狗似的顧問先生。朱塞佩在紐約委員會裏有些奇妙的名聲,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經所背負的,下流無恥的娼妓身份。可他那種徹頭徹尾的忠誠,那種不顧一切的殘忍,都令人膽戰心驚,令人不由自主的恐懼。

他們都曾經聽說過的,這位看起來斯文和善的,高大英俊的金發男人,是怎樣調動部下的殺手,解決一些相當困難的問題。朱塞佩的金錢一度成為了流傳在整個委員會裏的暗語,它代表著某種不可出讓的利益,也代表著某種不能逃脫的致命殺機。

當老唐巴羅內去世的時候,他們都以為這位顧問先生會就此失去鋒芒,失去所有堪稱恐怖的武器。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朱塞佩竟然僅憑一己之力,就支撐起戰爭中搖搖欲墜的龐大帝國,甚至將它在短時間內恢覆到戰前的光景。而那位曾經被人疑心背不出黑手黨戒律的小少爺,也在這位顧問的教導下,顯示出一點過人的天賦,一點強者的秉性。

委員會的人物們對此感到震驚和讚許,他們當然知道,這裏面也有一些運氣的原因,可是朱塞佩,這個男人從來不相信什麽命運。他只是出於一個基督徒的禮貌,所以才迄今為止沒有作出任何褻瀆神明的行徑。而如果他付出了行動,那些行動的背後就一定有萬全的對策,完整的決定。即便好運讓這位顧問先生常常無需動用這些方案,但並不代表他一旦離開了自己的好運,就會成為某種冒險失敗的典型。

以上一切的一切,導致澤維爾不得不在褐石大樓的辦公室裏召開了一次小型會議。古斯塔沃和切薩雷坐在沙發上,等待著那位小少爺的決議。在巴羅內完成了和北部毒販的交易以後,切薩雷被派去負責所有的藥品生意。他在各個街區裏奔波了幾個月的時間,才終於擺平了那些零散的街頭組織,讓希恩的商品可以在巴羅內的地盤裏暢通無阻的流行。這其中,經歷了無數次談判,甚至一點小小的,必要的暴力。但總之切薩雷不負眾望的完成了任務,並因此在家族裏獲得了相當的聲譽。

朱塞佩從心底裏感激他的付出,並很想在切薩雷以及他部下的年終獎上添加一筆。但就在這位角頭將要變得非常富有的時候,他和澤維爾之間的,關於那位顧問先生的熱烈討論,卻徹底摧毀了一切好意。朱塞佩有些愕然的,看著那位小少爺和切薩雷,在見面的瞬間就迅速勾肩搭背的湊到了一起,然後開始用某種他不明白的方式,訴說著巴羅內顧問的歇斯底裏。

朱塞佩從口袋裏摸出煙卷,然後拍了拍那位小少爺的肩膀,示意他最好盡快交出那藏在西裝內袋裏的火機。而他那雙灰綠色眼睛裏的冷冽神情,讓澤維爾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點脊背發寒的錯覺,並讓他迅速端正了自己的態度,和眾人討論起前往紐約的事情。

他提議,讓朱塞佩和古斯塔沃留在芝加哥,自己則與切薩雷一起前往紐約委員會的基地。那位顧問先生因此冷笑起來,咬著煙卷含混不清的反對著他的建議。他毫不客氣的,把那位固執果決的小少爺,以及巴羅內最得力的角頭論斷成“沒見過世面的東西”。朱塞佩希望,讓他獨自一人到唐吉拉迪諾的面前去,轉呈薩爾瓦托的供狀,說明馬爾蒂尼的情形。

澤維爾毫無疑問的,不會允許自己的愛人孤身涉險,不會允許他在這種微妙的時間裏,不帶任何後援的離開本地。朱塞佩聽了,有些煩躁的撳滅了煙卷,然後試圖煽動古斯塔沃來對澤維爾的說辭進行否定。他覺得這位小少爺簡直沒事找事,非要在人手緊缺的眼下,搞一點莫名其妙的事情。

就在這場會議,即將演變成某種小夫妻之間的,牽扯進私生活的,毫無營養的辯論的時候,一直沈默的古斯塔沃,終於忍不住發表了他的見地。他說:

“既然這樣,顧問,你帶著小少爺到紐約去。這裏的事情我能負責,而且還有切薩雷和費爾南多的助力。你們只需要從唐吉拉迪諾那裏獲得一個準許,只要那位老人家點頭,我們的軍隊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對那群雜種的簿記點發動襲擊。一切都準備好了,甚至在你們回來的時候,就可以喝上慶祝的香檳。”

朱塞佩和澤維爾,看了看彼此那啞口無言的模樣,然後心不甘情不願的買下了最近的車票,乘上了開往紐約的特快專列。

哎,愛情,可怕的愛情,令他們愚蠢,令他們失去冷靜。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四章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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